三月。
天氣變暖,勞改人員又返回農場種植蔬菜。
陳之安也有了新的工作安排,帶人去城裡撿城牆拆下來的磚頭。
帶著蔣大叔他們一群勉強算年輕力壯的人,坐著拖拉機進了城。
到了校長說的地方才知道拆除的是一座鼓樓,鼓樓的樓已經被拆掉了,施工單位正在拆除下面的磚石結構。
這座不知歷經多少歲月變遷,見證了多少王朝興衰的鼓樓,在也趕不上時代的發展,失去了它晨鐘暮鼓的報時預警功能,完成了它的使命,但也將迎來另一個新生。
人民會將它的軀體會搬進他們的家,築成人民需要的樣子,繼續為人民服務。
鼓樓下圍滿了人,有老人有青年,有婦女也有兒童。
有人也許是來見它最後的一面,但更多的是要把它的軀體搶回家作貢獻。
找到施工單位,報了五七幹校的名字,得到了關照,優先佔了一塊地方。
帶著勞改人員外出勞動,唯一的好處就是有士兵一起,像掏糞和搶磚這種事,讓士兵往外面一站,喊上幾句:軍事作業區,禁止靠近。甭管真假,都能少了很多麻煩。
蔣大叔看著一眼鼓樓牆體的磚塊嘩嘩往下掉,嘆了一句:“真可惜!咱們甚麼開始。”
陳之安不知道蔣大叔口中的可惜,是鼓樓的可惜,還是磚頭從高處砸落支離破碎的可惜。
笑著說道:“蔣大叔你頭鐵,現在就可以去牆下面撿磚頭。”
邋遢老頭插話道:“照這樣,我們只能等他們下工了才能去撿,咱們要不先去四處逛逛。”
陳之安笑道:“邋遢老頭,你是大人物,去逛街還得士兵持槍陪同,我可不配跟你一道。”
邋遢老頭恬不知恥的笑了笑,“哎呀,混了一輩子就屬現在最牛逼,不光有人保護安全連吃飯都有人安排好。”
“是啊,我都不知道是我在放牛還是牛在放我。”
陳之安坐在拖拉機欄杆上跟人吹了一上午的牛,拆遷的下工去吃午飯,圍著的百姓一窩蜂的就衝進搶起了磚頭。
“士兵,快快快,把人趕出去,這一段都是咱們的。”
士兵上去大喊了幾聲趕走了一部分人,有一部分婦女假裝聽不見,依然我行我素。
陳之安指著不聽勸的婦女碼好的磚頭,“邋遢老頭,帶人先把他們碼好的磚頭裝走,記得感謝人家默默付出。”
邋遢老頭帶人去幾下就把婦女碼的磚裝上了拖拉機。
婦女雙手叉腰大聲罵著:“你個老不死的,敢搶老孃的東西。”彎腰撿起磚頭就要拍邋遢老頭。
陳之安立馬上前拉住婦女的手,“感謝嬸子幫助支援國家建設,咱們軍民一體,你就是咱們根據地的親人。”
“你誰啊?”婦女疑惑的問道。
“我?我你都不認識?我就是最可愛的人啊!你肯定看過電影,有一句臺詞是向我開炮!現在無戰事,主要是建設祖國,我只有請求你,向我搬磚。”
婦女大聲的吼道:“滾。”
“嬸子,你罵我?你是哪個單位?”
“滾你丫的,別礙著老孃,小心扇人丫的。”
陳之安向士兵招了招手,“把他們趕出去。”
幾個婦女異常的團結起來,挺著胸脯往士兵身上懟,“有本事你開槍打老孃啊?”
士兵無奈的只能向後退,對胡攪蠻纏的婦女手足無措。
陳之安大聲喊道:“革委會的人過來,這裡有幾個反革命份子。”
“小毛孩,老孃可不是被嚇大的。”
革委會就跟著來了一個人,但震懾力可不低,逮著一人問一遍工作單位家庭住址,其他婦女全跑了。
陳之安無語的搖了搖頭,革委會已經讓人怕到了這種地步。
忙碌了三個小時,一個個都在叫餓了幹不動了。
陳之安癟著嘴,“我也餓啊,現在國營飯店都休息了,在忍忍,再過兩三個小時國營飯店又營業了,我私人給你們兩斤肉票加幾道葷菜。”
大家餓著肚子幹到傍晚,分批去吃了飯,下班後來撿磚頭的人越來越多。
天黑了打著電筒還在搶,場面也越來越混亂,誰搶到就是誰的,居民們一點不擔心隔天上班起不來,感覺少搬一塊磚回去就是吃了虧。
陳之安讓拉磚頭回去的車帶人回去換一批人來。
要是等明天再來,磚都沒居民搶完了,熬了一個通宵,頭天鼓樓拆下來的好磚已經被清空,留下的都是爛磚頭。
勤儉節約的人民就是這樣,但凡一塊磚頭猶豫一秒就到了別人手裡。
無數人等著新的一天拆除的磚頭,最後殘破半截的磚頭也被撿走不少。
熬了兩天鼓樓拆完,陳之安頂著恍惚的身體回到家,倒頭就睡。
醒來去校長辦公室彙報情況,詢問是不是可以蓋房子了。
趙校長無奈的搖搖頭,“小陳,先暫時這樣,還得找人把圖紙和其他建築材料攢齊了再建。”
陳之安又恢復了悠閒的生活,在幹校裡四處溜達,遛溜狗釣釣魚,日子過得愜意又幸福。
在水庫邊蹲了一群釣魚的少年,全是餘杭們高中最後一學期的人,他們也懶得去上課了,沒有學可以升,也將面臨踏入社會,這可能是他們最後的少年時光。
陳之安拿著魚竿一條小魚都沒釣到,嫌棄的說道:“你們能不能離我遠點,魚全被你們嚇跑了。”
餘杭嘆氣的問道:“小孩哥,你說我去當兵還是去上班啊?”
“愛幹嘛幹嘛,別問我,爺們不知道。”陳之安盯著魚漂不耐煩的回答。
餘杭撇了撇嘴,“小孩哥,要不我給你當徒弟,去印刷車間上班。”
陳之安鄙視道:“你說去就去啊?五七幹校你家開的?”
“小孩哥,我又不是當幹部,當個印刷工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陳之安搖了搖頭,有的時候人真不能比,外面很多人為有一份工作日盼夜盼,有的人卻選擇無數,世界就是這樣,也許只有死亡才是公平的。
平淡的對餘杭說道:“你千萬別來印刷車間,我怕下崗。”
餘杭笑了笑,“怎麼會,我去了印刷車間,咱們一起多好玩。”
陳之安認真的說道:“你千萬別來,沒裝置我啥也教不了你,你都不用上班掙錢在家躺平就多好。”
“小孩哥,我不想做一個紈絝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