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安琢磨著去城裡小姑家吃頓飯,回來車都沒,帶著小丫頭要走幾十里路。
為難的說道:“不去了,太遠了,回來沒車。”
小姑笑著說道:“今天是正月初一,回孃家的日子,我家就在海淀,離你們這兒不遠。”
小姑結婚前,她們母女去給爺爺送請柬,可那時爺爺已經去世了,那個奶奶還以為陳之安和爺爺吵架亂說的。
當時,他接了給爺爺的請柬,等小姑結婚時間到時,才發現不知道她家住哪裡。
他們母女這幾年都上家裡拜年,是去家裡唯一的親人。
大伯一家就不說了,就怕粘上,壞了他的前程。
陳之安都不知道他家在京城或者別的地方還有沒有親戚。
想著應該去走動一下,小姑一家沒有嫌棄他們兩兄妹的身份。
開始收拾禮品,東西翻了一大堆出來,總覺得差點意思,不知道該拿甚麼。
小姑父站在一旁笑呵呵的看著,打趣的說道:“之安,你以後去老丈人家該咋辦?”
“哎呀,你幫我看看,該拿甚麼東西。”
小姑父抱著孩子,“炮仗帶上,一會咱倆去炸牛屎。”
陳之安看了一眼小姑夫,男人至死是少年,抱著孩子都想著怎麼玩。
從櫃子裡拿了幾個裝著茶葉的罐頭瓶子出來,倒出茶葉找了張報紙包了兩份。
小姑提著東西進屋,拿了一個袋子給陳之安,“快去把新衣服換上,我看你穿的衣服幾年都沒變過,給你和小琳一人做了一套。”
陳之安拿著新衣服愣住了,他沒想到小姑會觀察得那麼仔細,心裡說不出難受。
咬著嘴唇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他在堅強也不過只是才成年的孩子。
小丫頭高興的叫了起來,“阿姨,我今年有兩套新衣服了,我小哥說開學的時候給我做一套新衣服。”
陳之安拿著新衣服看了看,是中山裝,高階幹部穿的那種。
“新衣服等開春了穿,我還是穿我的軍大衣,我怕冷。”
小姑笑了笑,幫小丫頭換上新衣服又整理了頭髮。
把罐頭、茶葉、白糖水果裝了兩份,又裝了一袋水果糖出來。
對著小姑父問道:“你們的那份現在拿走還是回頭來拿?”
“回頭來拿,你好東西可真多。”
這時,院裡的小孩聚在一起來拜年了。
“小孩哥,你家這麼早就來客人了呀?祝你新年快樂,萬事如意,步步高昇。”
陳之安哈哈大笑,端著裝滿瓜子花生糖果的盤子走到門口,“你們也新年快樂!”
“小琳妹妹呢?讓她跟我們一起去玩。”
陳之安又拿了幾個震天雷遞給小孩們,“我小妹一會要去走親戚,下午才能回來跟你們一起玩。
哦~對了,你們放炮仗要去校長家門口,校長喜歡聽響。”
有小孩拿了炮仗,哈哈的笑了起來,“小孩哥,我們又不是餘杭那個傻子,玻璃震碎了我們都得捱揍,你太壞了,拜拜了您嘞!”
陳之安回屋看見被抱著的小表弟,張著只有兩顆牙的嘴,呵呵的笑得賊開心。
拿了個桃子塞在他懷裡,“抱好了,摔了你就吃不著了。”
小姑一把拿過桃子,“別給他玩,摔了多可惜啊。你怎麼家裡買這麼多零食,你得把錢存起來,別每個月都把工資花光了。”
“有些是單位發的,有些是買的,窮鄉僻壤的不多囤點東西,日子咋過。”
說完提著禮品踢了一腳小黑,“一會去村裡,不準去找小花、小黃玩,更不準吃屎。”
小姑和小姑父哈哈大笑,小表弟也跟著啊啊啊的笑。
小黑抖了抖毛皮大衣,搖了搖尾巴,昂著高傲的頭顱。
走到門口,鎖好門,小黑對著掛在牆上的肉叫了幾聲。
陳之安開啟門口鎖著的櫃子,把肉放了進去,又拿了一大塊野豬肉提著。
小姑笑著說道:“你們養的狗這麼顧家,還知道提醒你把肉放起來。”
小丫頭笑呵呵的解釋道:“阿姨,小黑是怕它的豬肺又被人偷了。”
“啊~之安,你們這裡還有小偷敢進來偷東西?”
陳之安提著東西邊走邊說道:“沒小偷進來,是有個別勞改人員太久沒肉吃,偷過一次小黑的豬肺。”
小姑父搖了搖頭,“那些人膽子真大,來勞改了還敢偷東西。”
一邊走一邊聊,到了小姑家,老太太已經守在門口等著了。
老太太看見陳之安兩兄妹也來了,驚訝的跑著上前迎接。
“之安,你們兩兄妹也來,快~快進屋。”
小姑大聲的說道:“娘,之安他們現在就住在海淀。”
老太太皺著眉頭,指著灌溉渠上面問道:“你們兩個小孩也被下放到牛棚了?”
“老太太,我是裡面放牛的。”
“哎喲,我的老天爺唉,咱老陳家人那會幹放牛的粗笨活。”
小姑哈哈大笑,挽著老太太的胳膊,“娘,之安不是真放犁地的牛,他是牛棚的工作人員。人家那是五七幹部學校,你們給人家學校亂取名字叫牛棚。”
老太太揮揮手,“你們進屋,我跟之安單獨說會話。”
陳之安知道老太太想問甚麼,肯定是問他爺爺去世的事。
以前老太太去家裡,陳之安還問過老太太是爺爺的第幾個老婆。
老太太還不承認,說甚麼是爺爺的表妹。
“之安,你爺爺葬在哪兒,等開春暖和了,我去看看他。”
陳之安平淡的說道:“等清明,我來接你去,小丫頭也說想爺爺了,我答應清明帶她去的。”
老太太傷感的點了點頭,“喪事熱鬧嗎?你奶奶有去嗎?”
陳之安想了想,“喪事還算鬧熱吧,我朋友幫忙安葬的,十個大小夥子送走的,我給爺爺尋的楠木棺材。”
老太太拉著陳之安的手拍了拍,“你有心了,你奶奶一家去了嗎?墓碑立了嗎?”
陳之安搖了搖頭,“沒有,不過爺爺去世前通知陳誠到醫院見過了。”
老太太緊緊的捏著陳之安的手,“你爺爺留給你的遺言要記好,不要告訴任何人,等外面平靜了在處理。”
陳之安認真的說道:“老太太,我爺爺沒留遺言給我們兩兄妹,也沒帶話給你。別想著他了,不值。”
老太太看著陳之安的眼睛,想要看穿一切,但陳之安的眼神沒有閃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拽緊陳之安的手說道:“有一天,我不行了,你一定要趕來見我最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