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十二號種子的祈禱
主持人傑夫雙手扶著桌沿,整個人幾乎探到鏡頭前,整個人像被電打了一樣有精神。
抬手扶了扶頭頂的克里斯蒂安兄弟學院帽子,身體微微傾向鏡頭,雙手展開,引導觀眾一起進入他的節奏。
“Yeah!Yeah!Yeah!大家好,歡迎回到《紐約客體育觀察》!我是你們的老朋友,永遠在尋找下一個大場面的傑夫!“
“先生們,女士們!歡迎收看我們一年一度,最受矚目的特別節目!!!”
傑夫說話時整個人隨著語氣起伏,不停在椅子上前後輕輕擺動,右手不斷在空中划著弧線,像是在為每一個詞打拍子。
“紐約州高中橄欖球季後賽大預測!”
“是的!常規賽的和平已經徹底結束了!十六支球隊從各自的聯盟中殺出重圍,拿到了這張通往雪城圓頂體育場的準門票!“
“從現在開始,沒有下一場,只有贏,或者回家!“
背景大屏瞬間切出火焰特效,伴隨著重金屬音樂,十六支隊伍的logo閃過。
“我們先來看大局。今年的16強名單,老實說,大蘋果紐約市的表現有點拉胯。在AAA級的比賽中,只有兩支球隊,我沒說錯,兩支。”
“其他的霸主,一如既往,來自北部、西部,那些被冰雪覆蓋的郊區怪物,雪城、水牛城、羅切斯特……”
畫面切出各地球隊訓練的片段。
雪地衝刺,鐵鏈拖跑,冰面摔倒又爬起來。
傑夫食指敲了敲桌面。
“現在,我們來看看金字塔的頂端。榜單上,有三支球隊,以六戰全勝的完美戰績並列第一。”
“他們是今年的三巨頭。“
傑夫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但……我們心裡都清楚。這三支全勝隊裡,有一支是神,另外兩支,還是人類球隊的。”
傑夫說到“神”時直接抬起雙手。
“我說的,當然就是來自雪城的本土巨無霸,CBA,克里斯蒂安兄弟學院!”
“兄弟隊!”
“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傑夫,CBA去年也是奪冠熱門,怎麼去年崩了?”
“問得好!”
“沒錯,CBA去年遭遇了史詩級的滑鐵盧。”
“去年,他們的明星四分衛外加四名承諾去D1大學的進攻鋒線和外接手,還有幾個防守鋒線。全部在賽季開始前報銷!”
“有人說傳染病,也有說食物中毒。反正整個開局直接被炸成灰。。”
“這導致他們去年連季後賽都沒進!對CBA這種級別的王朝球隊來說,這是奇恥大辱。”
傑夫的語氣變得興奮起來。
“今年復仇模式開啟!!!”
傑夫從桌上抓起一個遙控器,重重一按。
“六戰全勝!看看這些比分。50比3!48比0!62比7!”
每個比分後面都配著對手被撞飛,被擒殺的畫面。
“他們不是在比賽,他們是在洩憤!是在屠殺!”
“CBA一路高歌猛進,異常兇猛,就是要告訴在告訴全紐約州。”
“我們去年失去的,要加倍拿回來!’“
“這還不是最誇張的。我們拿到的資料顯示,CBA這六場比賽,總共造成了對方8名球員賽季報銷!”
“平均每場比賽,至少要用擔架抬下去一個人!“
“骨折!腦震盪!前十字韌帶撕裂!“
“他們現在有一個新外號,不是球迷給的,是其他15支球隊的教練們私下給的……”
“泥頭車!”
“你想想那個畫面,一輛滿載沙土的泥頭車,剎車失靈,正從紐約州最陡的山坡上衝下來。”
“而你!”
“就是那個擋在路中間的可憐蟲!你躲不開!你擋不住!”
“唯一的下場,就是被碾成碎片!“
傑夫攤開雙手。
“所以,當季後賽對陣表一出來時,15號和16號種子的教練,全都跑去教堂點蠟燭。”
學著祈禱的語氣。“千萬別是CBA……千萬別是CBA……”
“誰也不想在季後賽第一場,就直面這輛泥頭車!”
他收回玩笑,右手一揮。
“我的預測?聽好了!!!”
“就是CBA,兄弟隊,現在就是奪冠熱門!”
“而且是唯一的奪冠熱門!”
“他們是雪城的本土驕傲,也是全紐約州高中生的噩夢。我們接下來會分析其他有希望的隊伍。”
傑夫露出電視主持人標誌性的假笑。
“但在我看來,他們都是來爭奪第二名的。”
他對著鏡頭做了個“切臺別走”的手勢。
“好了,廣告之後,我們來聊聊另一支全勝隊伍,來自水牛城的聖約瑟夫學院。不要走開!”
………………
………………
週六清晨,八點剛過。
昨夜的喧囂和汗水,感覺還殘留在面板的褶皺裡。
鮑勃教練正深深地陷在客廳的棕褐色樂至寶裡。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袋被打溼的水泥,挪都不願意挪動一根手指頭。
沒錯,昨天是一場屠殺局。
但屠殺局不代表教練就不累。指揮一場屠殺,同樣需要耗費巨量的精神力。
你得在腎上腺素飆升的球員失控前把他們拉回來,得在東方魔咒開始念歪之前叫個暫停,還得在贏了40分後,還要對鮑里斯擺出非請勿擾的撲克臉。
這一套流程走完,鮑勃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快出竅了。
所以,週六的清晨,是天經地義享受自己老婆辛苦烹飪早餐的時間。
“如無必要,絕不起身。”
這是鮑勃教練在非賽季日的唯一信條。
“你看起來,”妻子緹娜端著一個印有“史上最平庸老爸”字樣的馬克杯走過來。
“就像是你自己被那輛泥頭車給撞了。”
鮑勃睜開一隻眼,嘟囔道:“我感覺更糟。我感覺像是那輛泥頭車的輪胎。”
緹娜笑著搖搖頭,把咖啡放在他手邊的茶几上。
“爸?”
安娜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金髮,從樓上走下來。
她走到客廳,看了一眼電視上,打了個哈欠,“昨天的集錦出來了。爸,我們現在排多少名?”
鮑勃的眉毛挑了挑。
“第十二。”他端起咖啡,吹了吹熱氣。
“十二啊……”安娜拖長了聲,她拿起了桌上的報紙體育版,“我看看……哦,天啊,爸,這裡說,今年季後賽第一輪的對陣,是……隨機抽籤?!”
鮑勃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顯然他早就知道了。
安娜瞥了一眼電視機,睡意瞬間消失了,瞪大了眼睛說道。
“那豈不是說……你真的有可能會抽到那輛泥頭車?!第一輪就?!”
鮑勃聞言,緩緩地轉過頭。
“安娜,”沉聲說著。
“你們知道我昨天回家有多晚。我剛開車進城,就先把車開去了聖瑪麗教堂。” 緹娜和安娜都愣住了,看著他。
鮑勃壓低了聲音。
“我在空無一人的教堂裡祈禱過了。”
空氣安靜了一秒。
“噗”
“哈哈哈哈哈哈!”
緹娜和安娜同時大笑。
緹娜笑得直不起腰,安娜更是誇張地倒在了另一張沙發上。
“鮑勃!你來真的啊!”緹娜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你真的在祈禱不要抽到他們?!”
“爸!我以為你開玩笑的!”安娜笑得肚子疼。
“你們不懂。”鮑勃教練的臉上依舊是一本正經的嚴肅。
“我不是在祈禱我們不要碰上他們。”
“我是在祈禱。他們的球隊大巴,最好在去第一輪比賽的路上,車輪陷進某個泥坑裡。”
……
“哈哈哈哈!”
“鮑勃!你這個老混蛋!”緹娜笑罵道。
“這太惡毒了,但是!爸!我喜歡!”
“哼,”鮑勃教練心滿意足地靠回到他的樂至寶裡,重新端起了咖啡。
“我是一個現實主義者。既然上帝不願意繼續讓CBA的球員集體食物中毒,那我只能祈禱一些更現實的東西,比如機械故障。”
“好了好了,”緹娜終於止住了笑,“別再散發你的教練怨念了。早餐好了。那抽籤是甚麼時候?總不是今天吧?”
鮑勃的表情又僵了一下。
“……週一中午,聯盟官網直播。”他嘟囔道。
緹娜同情地看著他。“好吧,12號種子。那你第一輪的對手……可能是泥頭車,也可能是……聖約瑟夫學院?水牛城那幫瘋子?”
“也可能是其他任何一個怪物。”鮑勃喝了一大口咖啡,“這就是抽籤的魅力,不是嗎?”
“好了!我要去跑一圈!”安娜給了父親一個大大的擁抱。
“老爸,週一抽籤前不準再看手機了!也別再去教堂了,上帝也要休息!”
“我是在工作。”鮑勃教練嘟囔了一句,但還是享受地拍了拍女兒的背。
“拉倒吧,”緹娜笑著收拾餐盤,“你那點小心思,上帝在加拿大都能聽見。”
安娜大笑著,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家門,去征服五英里的晨跑路線了。
緹娜也端著餐盤走進了廚房。
“砰。”
隨著廚房的門輕輕關上,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那臺本地體育頻道的新聞在電視上無聲地播放著泥頭車的比賽集錦。
鮑勃教練臉上的笑容,在女兒離開的那一刻,就緩緩收了起來。
他關掉了電視,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咖啡,走向了走廊盡頭。
這是他的書房,也是他的“作戰室”。
“咔噠。”
鮑勃坐了下來,喝了一大口冷咖啡,冰冷的液體讓他徹底清醒。
開啟了電腦。
他知道安娜和緹娜都在想甚麼。
季後賽的抽籤要到週一中午才直播,你這個12號種子,現在緊張個甚麼勁?
她們不懂。
鮑勃開啟了一個資料夾,裡面是泰坦隊過去全部六場比賽的錄影。
外行,甚至有一些球員都以為常規賽和季後賽的區別,只是贏,或者回家這句口號。
但只有教練才明白,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運動。
常規賽,是體系戰術。
所謂的體系,就是教練在炎熱的八月訓練營裡,教給整支隊伍的一切。
也就是球隊的身份象徵。
比如現在泰坦隊最喜歡用的是假跑真傳和中路強力衝球。
教練們把這些固定的戰術組合,一遍又一遍地灌輸到球員的肌肉記憶裡。在常規賽中,勝利往往取決於哪一方的體系執行得更出色。
但是,季後賽,是關於目標戰術的。
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戰術思維,也可以稱之為針對性戰術。
常規賽打了這麼久,你所有的體系都已經在比賽錄影中暴露無遺,成了公開的情報。
現在,全紐約州其他15支季後賽球隊的教練,都正和鮑勃一樣,坐在自己的作戰室裡,手裡拿著泰坦隊的全部錄影。
常規賽,就是用來建立一個刻板印象的。
而季後賽,就是利用對手這個刻板印象,來設定致命陷阱的獵場。
以及,還有天氣的原因。
常規賽,是在秋高氣爽的九月和十月進行的。陽光明媚,草地乾燥。
而季後賽,是屬於冬天的。
下雨,下雪,甚至凍雨,在接下來的幾周裡會變得更加頻繁。
天氣的影響太大了。
當冷雨把草坪變成泥潭。
一切精妙的戰術都將失效。
瀟灑的轉身外切會滑倒,長傳在雨中會跑偏。
在紐約州的季後賽裡,風暴和泥濘,才是真正的第十二人。
鮑勃看著泥頭車的錄影,開啟了一個新的戰術板。
“必須簡化,”他對自己說,“必須回歸原始。”
想到在惡劣天氣下,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最簡單,最暴力的地面衝撞。
鮑勃的表情變得凝重,開始嘗試畫下幾個以李偉為核心的衝鋒戰術。
可他每畫一筆,腦海中浮現的,都是剛剛錄影裡CBA防守鋒線的恐怖身影。
只好停下了筆。
不由地繼續看著側屏裡,泥頭車的各種表演,近乎職業水準的攻防體系。
鮑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靠在了椅背上。
“這要怎麼針對設計戰術啊……”
“這群怪物……真的太強了。”
原始?簡化?在絕對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任何戰術都顯得蒼白無力。
鮑勃不甘心地又點開了一遍錄影,試圖找出弱點。
“這隊伍到底怎麼回事?”他越看越心驚,忍不住低聲自語。
“怎麼會變得這麼大隻……去年他們的報告裡,鋒線平均體重還沒到280磅,今年怎麼整整大了一圈?”
“之前不還是靈巧的傳球體系為主的嗎……”
“怎麼今年連衝帶傳,力量這麼強了。”
“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