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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162章 繼承者們

2026-01-21 作者:全訂

第162章 繼承者們

高起潛捶胸頓足,狀若癲狂。

引得六部官衙內各房書吏、小官紛紛探頭張望。

高賢連滾爬撲過去,帶著哭腔道:

“爺爺可別氣壞了身子呀!這事兒說不定還有轉圜餘地……”

“轉圜?”

高起潛揮動拂塵,給幹孫甩了個巴掌:

“五百萬人口!少了整整五百萬!拿甚麼轉圜?”

說完,高起潛的眼神變了。

從驚恐絕望,一點一點變得瘋狂起來。

“鄭——三——俊——”

聲音加持靈力,如驚雷炸響,滾滾傳遍整個六部官衙後堂。

喊完,高起潛推開高賢,手中拂塵一抖,腳下展開【掠影穿林】。

只見青影一閃,人已從值房門口消失,掠向後堂深處。

“你居然敢算計咱家!”

高起潛的聲音在疾行中破碎飄散:

“你算計咱家的命……那咱家就跟你玩命!”

不過幾個呼吸,他便衝到後堂最深處的靜室。

也就是鄭三俊閉關的地方。

高起潛看也不看,拂塵一揮!

拂塵杆底的銅錐急速旋轉,十二道刻輪同時亮起幽光。

高起潛一腳踹開靜室木門。

“鄭三俊!”

他這一聲怒吼,運足了胎息六層的靈力。

音波幾近凝成實質,在狹小的靜室內轟然炸開。

按照常理,閉關中的修士若被這般驚擾,輕則靈力潰散、前功盡棄,重則經脈寸斷、修為盡毀。

待塵埃散去。

靜室內,鄭三俊盤坐在蒲團,雙手平放膝上,神色平靜。

彷彿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高公公來了。”

鄭三俊淡淡開口。

高起潛心中驚疑,面上絲毫不露。

他一步跨進靜室,右手始終搭在拂塵底部的機關處,十二種毒素隨時準備釋放。

高起潛厲聲道:

“你乾的好事!”

鄭三俊抬眸看他,眼神古井無波:

“我還以為,你那孫兒得晚兩天才能查清楚,沒想到……今日就查到了。”

高起潛一愣。

這話聽起來,像是鄭三俊故意把人口真實資料擺在明處,等著高賢去查一樣。

高起潛立刻冷靜下來。

多年的官場廝殺,讓他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你……”

高起潛眯起眼:

“到底在玩甚麼把戲?”

他緩緩踱步,在靜室內繞著鄭三俊走了一圈:

“是聯合江南士紳,故意藏匿人口?還是這些年故意對國策執行不力,只為對付咱家?”

他冷笑一聲:

“鄭三俊啊鄭三俊,你以為這事只能害到咱嗎?告訴你,陛下兩年後出關,咱若是死了,你——還有南京東林黨,也都得陪葬!”

鄭三俊卻搖了搖頭。

“高公公可想差了。”

他抬手,點了點面前矮几上放著的東西——兩本冊子,封面皆是深藍,與方才高賢送來的人口冊一模一樣。

“公公不妨先看看這個。”

高起潛遲疑地盯著鄭三俊,又看看那兩本冊子,終究還是挪步上前。

右手始終不離拂塵,左手凌空一抓——

【隔空攝物】。

兩本冊子飛入他手中。

第一本是崇禎十二年至二十二年,南直隸修士生產的稻米、小麥發放實錄。

裡面詳細記錄了每年發放給百姓的糧食數額。

他眉頭微皺,翻開第二本。

“南直隸百姓死亡總數登記……”

高起潛的臉色變了,飛快翻看著。

這些數字……

高起潛猛地抬頭,看向鄭三俊。

鄭三俊不說話。

高起潛想起了甚麼,又從懷中掏出高賢送來的人口冊。

三本冊子,並排擺在面前。

高起潛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明白了。

鄭三俊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緩緩抬手,在靜室內撐起一道【噤聲術】。

做完這些,鄭三俊才開口說了些甚麼。

高起潛聽著。

從最初的站立,到身體微微搖晃,再到雙腿發軟,癱坐在地。

右手也從拂塵機關處鬆開了。

從不離身“塵染霜”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高起潛卻渾然不覺。

“你甚麼時候發現的?”

“不久之前。”

鄭三俊輕聲道:

“且發現此現象的,並非本官。”

他頓了頓:

“是韓爌。”

高起潛不解:

“那他為何……”

話說到一半,他看著鄭三俊平靜的臉,忽然又懂了。

“咱知道了!”

高起潛撫掌,面上不知是哭失是笑:

“咱家說呢,十八年了,韓爌都沒想過回北方,怎麼今年就突然要動身了……”

“原來是要把這口足以誅九族的大鍋,留在這兒讓你背呀!”

鄭三俊沒有否認。

他只是靜靜看著高起潛,等對方說完,才緩緩道:

“現在,公公至少可以放心,陛下不會因人口缺額降罪於你。”

“放心?”

高起潛慘笑:

“咱放心甚麼?好好的國策,怎麼就被你們這幫罪臣,執行成了這個模樣?”

“我們這幫罪臣?”

鄭三俊冷笑:

“高起潛,你若還想鬥,老夫奉陪。但你最好想清楚,再開口。”

高起潛盯著鄭三俊,許久,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拂塵。

“鬥了好些年,不曾想……咱家與您,竟有同舟共濟的一日。”

鄭三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高起潛將拂塵柄在掌心轉了個圈:

“聽您剛剛的一番話,想必已經有了對策?”

鄭三俊微微點頭:

“欽差,該到了吧?”

高起潛一愣,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這個。

“你我同去面見欽差,據實陳情。”

卻見鄭三俊慢慢站起身,整了整官袍的襟袖,長嘆道:

“仙朝肇啟至今,法度或有損益之需。此番……怕是要到更化之時了。”

-

崇禎二十二年,五月初。

自北京南下的水路,循的仍是祖宗舊制:

出通州,沿北運河南下,經天津、滄州、德州,入山東境;

過臨清、濟寧,穿南四湖,抵徐州;

再折向東南,經淮安、寶應,入揚州府地界。

綿延兩千餘里的水道,在太平年景是漕糧北運的命脈,亦是天子南巡的御道。

儀徵縣地處要衝,北接揚州府腹地,南境以浩浩長江為界,與應天府的上元縣、江寧縣隔水相望。

縣城雖不甚大,卻是漕船出江入河的關鍵閘口,歷來設有鈔關、巡檢司,商賈雲集,市井喧闐。

此刻,一支規模不小的船隊,從運河北段緩緩駛入長江口。

為首的是一艘規制恢宏的三層樓船。

船體以巨木為骨,外覆鐵力木板,長二十餘丈,寬逾五丈,吃水極深。

三層樓宇飛簷斗拱,雕樑畫棟,朱漆彩繪在午後陽光下熠熠生輝。

船頭,一名青年正在凝神舞槍。

他約莫二十歲年紀,身姿挺拔如松,著一襲靛青箭袖勁裝,腰束玄色革帶。

槍長七尺二寸,槍身烏黑,槍尖雪亮,在江風中劃出道道流光。

但見他身形騰挪間,槍尖起落不疾不徐。

既無劈山裂石的剛猛戾氣,亦無飄若柳絮的輕柔之態。

進退轉圜,法度謹嚴如廟堂儀軌;

槍勢流轉,似長江之水映照天心明月,剛柔相濟,圓融自如。

“阿兄,你的【照野燎原槍】,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讚歎聲從船艙方向傳來。

舞槍青年收勢,槍尖在船板輕輕一點,穩穩立住。

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溫潤如玉的面龐——

眉如墨畫,目似朗星。

最難得是那身氣度,沉靜中隱著乾坤,謙和裡藏著鋒芒,恰似上好的和田籽料。

“阿弟莫要亂誇。”

朱慈烺看向來人,嘆道:

“為兄習這路槍法已近十載,至今連‘燎原初現’的小成門檻都未邁過,何來爐火純青之說?”

朱慈烜走到近前,溫然一笑:

“阿兄的槍,日日前行,時時不同。今日比昨日穩一分,明日必比今日透一寸——這便是進步了。”

朱慈烺失笑:

“你呀……”

轉而問道:

“怎麼不再多睡會兒?可是為兄舞槍吵到你了?”

原來,【噤聲術】若未至圓滿境界,便只能在固定地點施展。

故這一路行來,船上大多時候並無法術隔絕聲響。

朱慈烜比兄長略小兩歲,身形清瘦單薄,穿著一襲月白直裰,外罩淡比甲。

說話時微微垂眸,語速緩慢,彷彿怕驚擾了旁人:

“不是阿兄吵我,是曹大伴來通報了。”

朱慈烜從袖中取出素帕,為兄長擦拭額角細汗:

“船隊快到南京,曹大伴說,該告訴我們最後一項任務了。”

朱慈烺眸光微動。

他們此番離京南下,母后只交代了前兩項任務,獨獨第三項,囑咐須至南京地界,由曹大伴細說。

朱慈烺好奇已久,當即頷首:

“走吧。”

二人並肩向船內走去。    “正源號”樓船佈局嚴謹,下層是水手艙、伙房、儲物之處;

中層設侍衛居所、兵器庫;

上層則是三位皇子的寢居、書房與正廳。

沿途遇到宦官、侍衛,見二位殿下行來,紛紛躬身行禮,口稱“千歲”。

行至上層,但見曹化淳已在廳內等候。

這位司禮監秉筆太監已年近六旬,因服用過駐顏丹,只是鬢角微霜。

見二位皇子進來,躬身行禮:

“奴婢參見二位殿下。”

朱慈烺目光掃過廳內:

“三弟呢?”

話音剛落,屏風後便傳來一聲應答:

“馬上就好!”

朱慈烺轉頭望去。

廳內東側立著一道屏風,上繪工筆牡丹,富貴雍容。

屏風後隱約有兩道人影。

其中挺拔的身影,分明是男子模樣。

時而交迭,時而分離,伴隨衣物窸窣、呼吸急促等聲響。

朱慈烺眉頭微蹙,臉上掠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但他知當下不是斥責之時,只得無奈搖頭,走到主位旁的太師椅坐下。

朱慈烜挨著兄長身旁落座。

曹化淳則眼觀鼻、鼻觀心,甚麼都沒聽見,甚麼都沒看見,始終躬身侍立在側。

三人在這般詭異的沉默中僵持半刻。

朱慈烺索性閉目盤坐,運轉《正源練氣法》調息養神。

耳畔動作聲響仍持續不斷。

約莫過了兩刻鐘,才肯停歇。

“吱呀——”

屏風被推開。

皇三子朱慈炤一面繫上玉帶,一面袒著上身走了出來。

他生了張討喜的圓臉,五官俊俏。

尤其那雙桃花眼,笑起來時彎彎的,頗具幾分天真的孩子氣,極易讓人心生親切。

緊隨其後的,還有一名女子。

約莫十八九歲,並非隨駕出宮的宮女打扮,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粗麻布衣裳。

此刻的她雙頰緋紅,戀戀不捨地回望朱慈炤。

朱慈炤燦然一笑,抬手招了招,示意她走時記得把門帶上。

待女子紅著臉退出去,朱慈炤才轉過身來。

見兩位兄長正盯著自己,愣了愣:

“怎麼了?這麼看著我?”

“此女是誰?”朱慈烺問道。

朱慈炤彎腰撿起地上的裡衣,大馬金刀地在對面坐下,滿不在乎:

“不知道啊。她今早乘小船過來給船上送魚鮮水貨,我見她還算清秀,就跟她聊了幾句。誰料她主動勾引我,然後……就成這樣了。”

朱慈烺抬眼望向朱慈炤,不見怒色,只餘深深憂慮: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聲色之娛,最易移人性情。母后臨行殷殷囑託,你若因私慾而負此重任,為兄實在憂心。”

朱慈炤聽得不耐:

“知道了知道了……好不容易離京,我睡一路,你念一路,煩不煩啊。”

“三弟!”

朱慈烜悶聲開口:

“阿兄也是為你好。你不該頂撞他。”

朱慈炤沒再說話。

這時,曹化淳才上前一步:

“既然三位殿下都已準備妥當,那奴婢……便開始細說此行的第三項任務了。”

三人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緩緩開口:

“此次南下,娘娘交代的前兩項任務,想必殿下們已然知曉……”

朱慈烺介面:

“母后吩咐,我們此行一來金陵,核查南直隸地區的【衍民育真】新生人口數量;二需往四川,視察陰司城的建設與超深洞工程。”

“殿下記得真切。”

曹化淳頷首,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卷綾帛,雙手捧起,神色肅穆:

“三位殿下請聽旨。”

朱慈烺、朱慈烜、朱慈炤整肅衣冠,在廳中面北而跪。

曹化淳展開綾帛,朗聲宣讀:

“本宮荷蒙天眷,暫攝六宮,兼理內外。”

“茲有原戶部侍郎侯恂,昔年於皇極殿蒙賜諸術中,或【后土承天勁】【千山雪寂】【萬劫不滅體】【九天攬月手】四門,法意精微,迥異常術。”

“今特諭皇長子慈烺、皇次子慈烜、皇三子慈炤,爾等既奉命南巡,便道訪查侯恂下落。”

“倘得其人,宣示朝廷德意,諭以法歸大內、善加護藏之理,和平收回該四門法術真本。”

“務須以禮相待,從容勸導,不得恃強凌奪,亦毋得滋擾地方。”

“侯恂若明曉大義,自願獻呈,朝廷不吝恩賞,以彰其誠。”

“兒臣領旨。”

待眾人起身,朱慈烜面露不解,溫聲問道:

“曹大伴,這四門法術究竟有何特別之處?值得母后特下懿旨,專命我等收回?”

曹化淳拱手回答:

“殿下稍候。”

說罷,他轉身走到廳門處,對著下方朗聲道:

“李大人,煩請即刻停船。”

李若璉年約四旬,身著一襲飛魚服,腰佩繡春刀,面龐瘦削如刀刻。

胎息六層修為的他,是此行隨駕武官,專司三位皇子護衛之責。

不過三息功夫,樓船速度驟減,穩穩停在江心。

前方數里外,便是儀徵縣水門閘口的輪廓。

曹化淳雙手掐訣,待【噤聲術】起效,才轉身道:

“好教各位殿下知曉,這四門法術,看似是《小術通識》中記載的尋常術法,實則……皆是‘法門’的開篇。”

“法門!”

先前還一副慵懶模樣的朱慈炤,頓時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精光。

朱慈烺與朱慈烜亦是神色一凜。

仙朝所有法術,皆為他們的父皇所賜。

父皇閉關十八年來,這些法術經交換、購買、搶奪、傳抄……等種種方式,流佈天下。

各方勢力手中,多少都握有幾部抄本。

可無論哪一門法術,都不曾像侯恂當年在皇極殿換得的四門一般,翻開書頁看上幾行,便會當場昏厥。

此事在修士圈流傳已久。

多數人只當是侯恂父子故弄玄虛,或是法術抄本被動了甚麼手腳。

如今曹化淳親口證實,它們竟是“法門”……

須知,父皇將道法按威能分為四等:

小術、法門、神通、仙法。

尋常流傳的【凝靈矢】、【噤聲術】等,皆屬小術之列;

而據崇禎十五年頒行的《修士常識》所言:

練氣修士欲升築基,至少也得修成一道法門,否則終身無望突破。

法門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慵懶神色一掃而空,朱慈炤最先追問道:

“既如此要緊,父皇當年為何任由侯恂買走?又為何直到現在,母后才讓我們收回?”

“陛下的深意,奴婢不敢妄測。”

曹化淳躬身答道:

“至於收回的緣由……許是因為李自成那邊,近日有了異動。”

朱慈烺心頭一緊:

“曹大伴是說,賊修會去搶奪這四門法術?”

“極有可能。”

曹化淳分析道:

“賊修慣於四處劫掠法術典籍。多是靈竅資質低劣、靠邪門手段強行提升修為之輩。”

“五年前,李自成不過胎息三層,何以能縱橫河南、湖廣?”

“所仗的便是手上法術駁雜——不同賊修專修不同術法,合圍之下,常能打得官修措手不及。”

“再加上他們慣於流竄,一擊即走,這才成了朝廷心腹大患。”

“如今他們已流竄至山東,去年更是在魯南盤踞。”

“預計今年,便會向南直隸滲透。”

言下之意是:

以李自成為首的這些賊修,若聽到侯恂手上有‘看上一眼便會昏倒’的詭異法術傳聞,怎會不惦記?

見三位皇子若有所思,曹化淳停頓片刻,才繼續說:

“其實娘娘跟奴婢交代過,第三項任務之所以要快到金陵才告知各位殿下,是因為它是否真要執行……全取決於一個情況。”

“取決於甚麼?”朱慈炤問。

“取決於韓公。”曹化淳答。

“南水韓爌?”朱慈炤挑眉。

“正是。”

曹化淳道:

“過去數年,內閣屢次徵召韓公回京復職,韓公始終推拒。但據史大人昨日登船帶來的訊息,韓公已於月前決定應召,幾日前已離開金陵,沿江而下,轉海路前往北直隸。”

他抬起眼,看向三位皇子:

“韓公在金陵一日,憑他的威望與修為,宵小之輩便不敢妄動。如今韓公北上,那四門法術便如明珠棄於暗室……這才要勞煩三位殿下,去將法術收回。”

朱慈烺沉吟道:

“若是……侯侍郎父子不願交出,該當是好?”

曹化淳遲疑片刻,沒有按懿旨上的話交代,而是低聲道:

“這就得三位殿下,便宜行事了。”

朱慈烺沉吟片刻,溫聲道:

“我等可請地方有司,對其多加看顧。或可曉以利害,勸其暫離金陵這是非之地——隨駕返京,朝廷自當妥善安置,保其門戶安穩。”

“呵。”

朱慈炤嗤笑一聲,擺手道:

“懷璧其罪!他自己守不住的寶貝,不給咱們,難道留給流寇?要我說,直接搶過——”

話音未落。

船身猛地一震!

劇烈的撞擊聲從船底傳來,整艘樓船向左舷傾側,廳內桌椅擺設嘩啦倒地。

朱慈烺身形一晃,朱慈烜更是險些摔倒,連忙扶住艙壁。

“怎麼回事?”

曹化淳面色驟變,揮手撤去【噤聲術】。

幾乎同時,艙外傳來李若璉厲聲疾呼:

“敵襲——”

“全軍戒備,弓弩上弦!”

“修士結陣——”

“咻咻咻——”

破空尖嘯撕裂江風。

四人疾步衝出廳外,憑欄望去。

但見樓船四周江面上,近百道身影破水而出。

這些人皆作漁夫打扮:

身穿赭褐短褐,褲腿卷至膝上。

最扎眼的是,每人頭上都繫著一條黃巾,布面上用粗線縫著個歪歪扭扭的“闖”字。

甫一登船,他們便齊齊掐訣引咒,百餘道靈光凝練如箭,朝主船密集攢射。

“保護殿下——”

三位皇子對視一眼。

朱慈烺目光沉凝:

“看來賊修已滲透至南直隸腹地,此番是衝著我們來的。”

曹化淳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那張總是恭謹垂眸的臉抬起,眼中寒光乍現:

“來了也好。”

“今日,奴婢便為仙朝除此大患!”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看似尋常的拂塵猛然一震。

萬千銀絲迎風暴漲,倏忽展至數丈之長,在江面上空綻如雪浪銀濤。

塵尾如活物般翻卷掃蕩。

所過之處,激射而來的【凝靈矢】崩碎成點點靈光。

曹化淳踏步而下,袍服獵獵作響,沉渾的氣息自他體內轟然騰起——

胎息七層。

大修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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