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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丹授黃張埋異數,內閣明爭顯玄機

2026-01-21 作者:全訂

第143章 丹授黃張埋異數,內閣明爭顯玄機

張岱肅然整衣,深深一拜:

“學生張岱,願立誓效忠陛下。此生此命,盡付仙朝!”

錢龍錫微微頷首,將手中玉盒遞了過去。

張岱揭開盒蓋,捏起這枚改變命運的種竅丸,下意識地問道:

“就這般服用?可要嚼碎?需不要需要清水送服?”

錢龍錫瞪視張岱,疑似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言論。

畢自嚴也投來詫異目光。

張岱被兩位閣老看得訕訕一笑,不敢再耽擱,連忙張嘴,將種竅丸放入口中。

脖子一仰,硬生生吞了下去。

然後,張岱便站在原地,閉著眼感受著身體內部的變化。

錢龍錫坐回棋枰前,並未催促。

好半晌,張岱茫然地睜開眼,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丹田。

除了方才吞嚥的不適,並無任何奇特的感覺。

他遲疑地看向錢龍錫和畢自嚴:

“兩位大人,學生聽說,服了這仙丹,還需輔以相應的功法,乃至法術,方能真正修煉。不知這功法……”

錢龍錫執起一枚黑子,目光仍落在棋盤上:

“功法,出去尋文大人領取即可。至於其他……”

他頓了頓:

“需你自行設法獲取。”

張岱一愣:

“自行獲取?”

“嗯。”

錢龍錫漫不經心地落下一子:

“或向已得授法術的同道購買、換取,或為朝廷立下功勳,依制向官府申請賜予。”

“啊?這……”

張岱聽得不知所措。

他一個紹興來的紈絝子,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除了吟風弄月、寫些山水小品,還能立甚麼功勳?

這時,觀棋的畢自嚴提醒道:

“可去參加今歲恩科。只要榜上有名,朝廷自有法術賜下。”

張岱如蒙大赦,連忙躬身:

“多謝大人指點!學生明白了!”

張岱再次向兩位閣老行禮,之後退出守衛森嚴的內堂。

錢龍錫望著晃動的門簾,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時日,他與畢自嚴在此坐鎮,接待了不少幸運兒。

這些平民百姓驟得仙緣,反應各異。

有的狂喜不能自抑,有的惶恐語無倫次;

更有甚者,因只會方言,溝通起來都費勁非常。

起初他們還會多加勉勵,引導一番,重複幾十遍就煩了。

索性更改流程,由文震孟等人在外間核實身份、講解注意事項;

到了這最後一關,便只負責確認立誓、發放丹丸,省卻許多麻煩。

“百姓無措,人之常情。”

畢自嚴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一角:

“回想當初,我等初見陛下施展仙法,何嘗不是心旌搖曳?”

錢龍錫點了點頭,目光也隨之回到棋局上。

“畢大人不愧是朝中難得的實幹之臣,深知民生多艱。”

他執起黑子,在棋枰上空虛點幾下,狀似隨意地說道:

“此番力主‘賞銀促生’,澤被百姓,實乃生民之福。”

明著是稱讚,暗裡卻在試探畢自嚴,對【衍民育真】配套政策的具體打算。

畢自嚴豈能不知其意?

他神色不變,淡淡回道:

“大人無需心急。後日內閣議事,本官自會將‘賞銀促生’細則,呈報同僚共議。”

言罷,白子落下,清脆一響。

畢自嚴隨即起身,正好見到從外面進來換班的李標。

兩人簡單拱手見禮,畢自嚴徑直離開。

李標在畢自嚴方才的位置坐下,目光掃過棋盤。

端詳片刻發現,畢自嚴的白子看似散落,實若按此路數,再有兩步,錢龍錫的黑棋便要陷入困境。

“閣老?”

李標見錢龍錫望著棋局,面露沉吟之色,不由出聲打斷。

錢龍錫這才恍然回神,將捏了許久的黑子扔回棋筒:

“南京那邊,情形如何了?”

李標泛起愁容,搖頭嘆道:

“還是之前那般,暗流洶湧,物議沸騰。”

錢龍錫冷哼一聲:

“貪得無厭!”

李標思忖道:

“鄭三俊與錢士升,絕非有意縱容。”

“只怕是……當真彈壓不住南直隸那幫官員。”

“至於那些盟友,如今也成尾大不掉之勢。”

錢龍錫當然明白,李標口中的“盟友”,指的是多年與京城東林黨人互通聲氣、輸送利益的江南士紳、豪商巨賈、地方大族。

幾個月前,內閣欽差帶著首批種竅丸,南下安撫重要官員,局勢尚在掌控之中。

直到隨機頒賜種竅丸的名單公佈。

富甲天下、文風鼎盛的南直隸,所獲名額竟只區區數百人,遠低於其他省份。

自詡翹楚輩出的江南士紳,只覺遭受了莫大的不公與輕視。

一時間,江南之地,軒然大波驟起。

“——隨機名單,乃皇后主持下內閣依次抽選。”

錢龍錫揉了揉眉心:

“你可有去信言明,我等無法更改?”

“說了多次。”

李標煩躁道:

“奈何南京六部,如今只會推諉搪塞,口口聲聲近來政務遲滯,將本該留都處置的尋常庶務,悉數奏報進京,塞滿通政司!”

“市井無賴鬥毆、鄰家耕牛踐踏青苗也就罷了,今早竟有一份奏報,說秦淮河畔疑似發生‘毛驢吃人’的命案。”

“簡直荒唐透頂!”

錢龍錫面色陰沉。

他豈能不知,這是南京方面施加壓力的手段?

用海量應由地方處理的公務疲敝京師,製造行政停滯的假象,同時鼓動南直隸的輿論,內外交攻,迫使朝廷讓步。

“唉……”

錢龍錫長嘆一聲:

“多事之秋啊。”

李標湊近些道:

“不如,我等聯名請示皇后?”

“請娘娘聖裁,額外勾調一些種竅丸名額予南直隸。”

“哪怕只五十、一百,暫平物議也好。”

錢龍錫立刻搖頭,神色凝重:

“今日,莫要去擾娘娘清靜。”

李標不解:

“這是為何?”

錢龍錫沉默片刻:

“前國丈周奎,其屍骸殘軀,昨日被人於良鄉縣外發現。”

李標驚愕:

“竟有此事?”

錢龍錫嘆了口氣:

“死了數月,屍身被野獸啃噬殆盡,只剩下白骨森森。若非遺物中搜出‘奉天誥命’腰牌,根本無從驗明身份。”

“娘娘如今……”

李標話未問完,只見文震孟領著另一人出現。

錢龍錫與李標恢復威嚴持重的閣臣模樣,目光投向進來之人,發現竟是黃宗羲。

兩人不由地對視一眼,眼中神色複雜——

他們對此人印象頗深。

早前會審閹黨逆案,黃宗羲當眾痛毆閹黨官員,那股嫉惡如仇的剛烈勁兒,讓眾正盈朝的他們頗有好感。

後來細查其科卷,發現多有“天子之所是未必是”等目無君父、離經叛道之言,又讓他們對此子心生不滿與警惕。

沒想到,這等狂生,也能被隨機抽中……

這機率真的合理嗎?

錢龍錫與李標心下不喜,照先前對待張岱的流程,去取盛放種竅丸的玉盒。

“服下。”

黃宗羲看著面前丹丸,眼中閃過探究與決絕,仰頭吞下。

隨即在錢、李二人淡漠的目光示意下,背影挺直,帶著一股不變的倔強離去。

黃宗羲走後,兩人卻未接上之前關於周皇后的話題。

李標望著門口方向,忽而感慨道:

“若是侯恂還在京中就好了。”

錢龍錫搖了搖頭,語氣無奈:

“須得是往日那個通曉時務的侯恂在,方算有用。”

李標深以為然,嘆道:

“昔年侯恂秉性剛直,亦深諳通權達變之道。我輩清流,唯他既能與司禮監諸珅往來周旋,又能與六科言官詩酒唱和,實屬難得……”

可自打皇極殿傳法,侯恂一心鑽研幾卷法術開始,就徹底變了個人。

玲瓏通透的一面不見了,執拗較真的一面放大了數倍

李標又道:

“文震孟為侯恂外放之事,頗為不平,多次到吏部溝通。”

錢龍錫捋須沉吟:

“且讓他在留都磨礪心性。待稜角漸平,持重有度,我再尋機調回。”

-

坤寧宮內。

周皇后穿著常服,並未因生父之死戴孝,一頭青絲散落肩頭,如潑墨般襯得臉色蒼白。

她怔怔坐在鳳榻邊緣,不知過了多久,淚珠滾落裙裾。

地毯上,年僅兩歲的皇長子朱慈烺,心不在焉地擺弄玩具推車。

他顯然感受到了周皇后的悲傷,不見往日歡快活潑,只用清澈的大眼睛望向母后。

一見母后臉頰上滑落小珍珠,朱慈烺便丟下玩具,努力蹭上母后的膝蓋,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笨拙為她拭淚。

兒子暖心的舉動,讓周皇后稍感慰藉。

這時,殿外傳來宮人通報:

“袁貴妃到。”

周皇后聞聲,強自收斂悲慼之色,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請她進來。”

袁貴妃款步而入。    她生得眉目溫婉,膚若凝脂,帶著一股與世無爭的恬淡之氣。

一身素雅潔淨的宮裝,更襯得清麗出塵。

進門後,袁貴妃規規矩矩地向周皇后行了禮,隨即抬起眼,目光關切地落在皇后面上:

“姐姐,你……還好嗎?”

周皇后擠出苦澀笑顏:

“勞煩妹妹特意過來看我。”

袁貴妃向來無心爭寵,性子溫和,即便算不上情同姐妹,卻是深宮之中,周皇后少有的能偶爾說上幾句心裡話的人。

袁貴妃在皇后身邊坐下,伸出纖手,握住皇后冰涼的手指,柔聲問道:

“喪事,姐姐作何打算?”

周皇后沉默片刻,眼中閃過掙扎與痛楚,緩緩道:

“我父已被陛下謫為庶人,已不是國丈身份。既拋屍荒野,便……按規矩處置吧。”

按大明慣例,這等獲罪庶人的屍骨,地方衙門多半是草草處理,丟棄在亂葬崗了事,任其風吹日曬,與荒草黃土同朽。

袁貴妃猶豫了一下,纖細的手指拽了拽袍服,下定決心:

“臣妾的胞弟……今在良鄉縣掌管刑獄之事。不如讓臣妾私下囑託他,設法尋一處正經的墳地安葬,立塊無字的石碑,免得真落得個拋屍荒野、無人祭奠的下場。”

周皇后聞言,眼中瞬間湧上水汽,既是悲痛又是感動。

“妹妹,你真的要這般為我費心?”

她連忙反握住袁貴妃的手,急道:

“不行,萬萬不可!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定會責罰於你的。”

袁貴妃搖了搖頭:

“陛下雖對國丈施以重罰,但當初若不是看在娘娘的份上,也不會饒他一命……即便陛下真要責罰,臣妾也認了。”

周皇后緊緊握著袁貴妃的手,一時哽咽難言。

這時,不遠處的搖籃裡,傳來中氣略顯不足的哭聲。

皇二子朱慈烜醒了。

周皇后正欲起身看顧,卻見榻邊的朱慈烺已經先一步,像個小大人似的跑去趴在搖籃旁,朝裡面的弟弟輕聲哄道:

“不哭不哭,阿弟不哭,大哥給你唱歌歌,大哥給你唱歌歌……”

說著,朱慈烺便稚嫩清亮地,唱起了京城大街小巷流行的兒歌:

“仙帝爺,降甘霖,唰啦啦啦洗京城。”

“病痛痛,都沖走,傷殘傷,全撫平。”

“真武大帝賜福澤,萬歲爺施法顯神靈。”

“家家戶戶得康健,蹦蹦跳跳真開心,真開心!”

才幾個月大,按理根本聽不懂人言的朱慈烜,在哥哥不成調的歌聲中,當真停下哭泣,咧開沒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來。

這充滿童趣與溫情的一幕,讓準備起身的周皇后與袁貴妃相視一笑。

凝重的悲傷氣氛,似乎被沖淡了些許。

袁貴妃輕聲道:

“慈烜雖早產了四個月,瞧他現在,長得也算茁壯。”

周皇后欣慰點頭,目光柔和地落在次子身上。

朱慈烜剛生下來時,氣息全無,眾人都以為是死胎,

好在曹化淳抱出去後,被首輔孫承宗當機立斷搶下,發出微弱的啼哭,才算保住性命。

這幾個月來,她與心腹宮人提心吊膽地照料著、生怕他因早產而夭折。

還好,這孩子順順利利長大,今從外形上看,除了比足月孩兒稍顯瘦小一點,精神頭卻是十足。

袁貴妃看著周皇后的神色,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周皇后敏銳地捕捉到她的遲疑,溫聲問道:

“妹妹可是還有話要說?”

袁貴妃這才略顯為難地開口:

“是……田貴妃那邊……”

周皇后眉頭微蹙:

“她又怎麼了?”

田貴妃是崇禎過去最寵愛的妃子,不僅貌美,琴棋書畫無所不精,尤擅撫琴,一度寵冠後宮。

為人恃寵而驕,因未及時向周皇后行禮,而被周皇后當眾罰跪,兩人關係自此更為不睦。

袁貴妃答道:

“田貴妃今早在御花園,與幾個宮人說起……說起慈烜皇子出生那夜,滿天妖光,必為不吉……”

周皇后臉色驀地一變,語氣也冷了幾分:

“她真這麼說?”

袁貴妃輕輕點頭,語氣肯定:

“並非臣妾搬弄是非。我們同在御花園散步,她當著好些妃嬪宮人的面,毫不忌諱地談起了這件事,語氣頗為輕慢。”

周皇后心中不由湧起怒意。

田貴妃去年與她先後懷孕,並在九月生下皇三子,取名朱慈炤。

此女說出這般中傷之詞,多半是為打壓早產的朱慈烜,抬高自己兒子朱慈炤的身份。

不過,周皇后轉念一想,覺得沒有必要太過將田貴妃的挑釁放在心上。

一則,陛下如今對後宮之事興趣寥寥,滿心撲在仙法上;

二則,田貴妃性格跋扈驕縱,心眼與手段並不十分高明,否則又怎會如此沉不住氣,當眾說出中傷皇子之言,徒留把柄?

周皇后思忖,當下真正的要務,是內閣打算在陛下回京之前,商討出【衍民育真】的推行方略。

“當然,國事要緊。”

袁貴妃適時起身,柔聲道:

“臣妾回宮了,姐姐好生歇息。”

周皇后點頭,想起一事,囑咐道:

“下次,把公主也帶來吧,兄妹間總該多親近。”

去年九月,袁貴妃在田貴妃之後誕下一名公主。

袁貴妃輕聲應下,又寬慰了皇后兩句,這才告退。

待袁貴妃離去,周皇后凝望兩個兒子片刻,喚來貼心宮人將孩子們帶下去照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滿腹悲慟與哀思壓下,坐回案前,目光落在近日臣子們直接上遞坤寧宮的文書——

這是在陛下北巡、內外廷溝通的臨時機制。

其中一份署名“畢自嚴”的奏書引起了她的注意。

周皇后展開細讀,蹙起秀眉,很快便陷入沉思。

兩天後。

京師仍處正月,天氣卻早早回暖。

文淵閣外,官袍內另著毛衣的周延儒出了滿頭汗。

“都是胎息一層的修士了,怎的還擺脫不了冷熱寒暑?”

行走在他身旁的溫體仁神色淡然,平穩回應:

“據《正源練氣法》所述,胎息之境雖得靈氣滋養,仍與凡胎無異,自會感知暑寒侵擾。”

“待修為臻至胎息七層以上,方能寒暑不侵,漸脫凡俗。”

周延儒其實也知這些基礎道理,只是心頭燥熱,隨口抱怨罷了。

他想脫掉臃腫的棉衣,可已然進了宮城,眾目睽睽下,實在不便行事,只得強忍著,對文淵閣隨侍的小宦吩咐:

“速為本官尋兩碗涼茶來,去去燥氣。”

隨後,他從文淵閣敞開的大門朝裡望了一眼。

見空無一人,也不急著進去,站在外面與溫體仁閒話。

“【衍民育真】,溫大人可有想法?”

“我支援你。”

周延儒點了點頭,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

“這便好。你我一心,且看首輔與娘娘的態度。”

溫體仁側首:

“不擔心錢龍錫他們?”

周延儒嗤笑一聲:

“何必?他們哪次不與我等齟齬?”

溫體仁頗為認同。

周延儒復又開口,話裡帶著若有若無的酸意:

“這些天,我思來想去,你去年二月所說確實在理。”

“論資排輩的官場舊制,不過暫時。”

“十年、二十年後,唯道行精深者,才能在內閣言重。”

周延儒嘆了口氣:

“而我資質駑鈍,至今未能與錢龍錫、李標之流拉開差距。不知溫大人近日可有所得,是否願賜教一二?”

溫體仁剛要開口,忽聽身後傳來一道略顯蒼老,帶著譏諷意味的聲音:

“哦?這不是仙族溫氏家主,溫體仁大人麼!”

成基命緩步走上前來,對溫體仁象徵性地拱了拱手:

“老夫失敬,失敬。”

“仙族”稱呼,正戳溫體仁忌諱,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兩方本就關係不睦,他無需佯裝笑臉,即刻相譏:

“勞成大人掛念。”

“本官此番返京,見九門內外氣象一新,諸公皆晉階胎息,頗覺陌生。”

“幸有成大人固守半步之境,以不變應萬變,教本官倍感心安。”

成基命苦心修煉,奈何年老體衰進展緩慢,未能真正突破。

此刻被溫體仁揭短,他氣得鬍鬚微顫,卻又無從反駁,只能拂袖走進文淵閣。

周延儒和溫體仁並未跟進。

直到王永光、張鳳翔等與他們交好的官員到來,幾人聚在一處,低聲交談幾句,才一同邁入。

隨後,孫承宗、胡世賞、錢龍錫、李標、文震孟等人紛紛抵達。

在宮人的簇擁下,周皇后駕臨。

依禮參拜後,首輔孫承宗率先發言:

“去歲,內閣數議衍民育真之國策。其時周尚書與畢尚書各持己見……周閣老主嚴刑峻法,命百姓按例生子,違者重懲……畢司徒則主厚賞引導,由朝廷發放錢糧以資鼓勵……就此再行商議,務須定下可行之策。”

周延儒炎熱難耐,孫承宗話音剛落,他便第一個搶白道:

“只要畢尚書解我一惑,此議立決。”

端坐對面的畢自嚴面色不變,淡淡回道:

“周大人請問。”

周延儒身體微微前傾,只說了四個字:

“錢從何來?”

王永光立刻高聲附和,語氣咄咄逼人:

“不錯!”

“你既口口聲聲要給天下億萬百姓發錢,生一個孩子發多少,生第二個還要加倍,生得越多,賞銀越厚。”

“如此海量的銀錢,你戶部修士是能點石成金?”

畢自嚴先是轉頭,恭敬地看向垂簾後模糊而尊貴的身影。

隨後沉穩應道:

“籌款之法,本官已另擬詳案,日前呈送娘娘御覽。”

周延儒和王永光皆是一驚,完全沒料到官風向來“老實”的畢自嚴,竟也學會拉攏後援,找的還是皇后。

不等他們做出反應,畢自嚴自袖中取出文書。

周延儒下意識就想上前去接,想看看畢自嚴究竟能變出甚麼戲法。

他的動作慢了一步。

錢龍錫眼疾手快,將那份文書接了過去。

未等他看清文書的全貌與具體條款,當頭幾個墨跡淋漓的大字,猝然撞入眼簾——

“士紳一體納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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