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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分裂東林?(第四更)

2026-01-21 作者:全訂

第90章 分裂東林?(第四更)

除夕夜,韓爌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上。

他勉強喝了碗老僕熬製的薑湯暖身,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為數不多的幾位僕役喚至跟前。

望著這些戰戰兢兢的面孔,韓爌心中酸楚,也只能平靜地宣佈,每人發放十兩銀子,出了年節另尋生路。

韓爌為官數十載,一度清廉如洗。

尤其在萬曆、泰昌、天啟年間,他持身甚正,從不屑於貪墨之事。

也正因這份剛直,觸怒了權閹魏忠賢,不僅被排擠去職,更遭閹黨構陷,汙衊他收受鉅額賄賂。

為補上那筆子虛烏有的“贓款”,保全名節,他不惜四處借貸,受盡白眼,一度落魄到無錢住店,在墳墓旁蜷縮。

即便是區區兩千兩銀子,也借得千難萬難。

只因人人都當韓爌永無起復之日。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彼時便已嚐遍。

直到新帝登基,剷除閹黨,召他回朝,委以首輔重任。

歷經磨難的韓爌,終於“悟”了。

他不再僅僅追求與聲望相符的清名,也開始在實務層面與東林諸公,乃至他們背後的江南士紳緊密合作——

彼此間自然少不了錢貨往來。

韓爌一面和光同塵,一面給自己劃了條底線,絕不多要。

以為擁有盤根錯節的關係和一定財力,便能在波譎雲詭的官場中獲得保障,真正施展抱負。

可誰又能料到,不到兩年,他竟再次體會到了人走茶涼的滋味。

這一次,恐怕真無起復之機了。

萬家燈火,爆竹聲聲。

韓爌獨自一人,在正堂中默然坐了整夜。

到了大年初一,他吩咐僕人不必準備迎客。

事實上,也果真沒有一位同僚、門生前來拜訪。

韓爌已然看淡,只盤算著等到正月十五過後,便僱一輛車,悄無聲息地返回山西的蒲州老家。

世情如此,世事卻總難如願。

大年初一夜裡,外頭爆竹聲響得熱鬧,險些掩蓋輕微的敲門聲。

韓爌不免疑惑——

這個時候,還有誰會來訪?

他勉強振作精神,讓老管家將人請到正堂;

自己回到內室,想要整理一下儀容。

銅盆水冰冷,照出韓爌疲憊不堪、皺紋深壑的臉。

不過一天光景,他覺得自己又蒼老了十歲,頭上白髮叢生,神色憔悴至極。

韓爌理好衣冠,才步入正堂。

只見來客是一位中年文士,身著尋常儒服,頭戴方巾,面容陌生。

韓爌疏離問道:

“閣下是?”

那人回禮,語氣不卑不亢:

“鄙人姓江,乃韓大人南京舊友門下幕僚。”

“南京……”

韓爌喃喃念出這兩個字,心中瞬間雪亮,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他徑直到主座落下,端起茶杯,直截了當地說:

“江先生不必多言,老夫知道你所為何來。”

“此前,我向南京去書信多封,陳說劇變。”

‘你既至北京,想必也已多方查探,知曉了情由。”

那江姓幕僚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江某抵京雖只五日,確也聽聞了許多驚世駭俗之事。”

“陛下得蒙仙緣意欲創立仙朝,諸位閣部重臣修煉法術、拍賣服食仙丹……”

“樁樁件件,匪夷所思。只是——”    江姓幕僚話鋒一轉,目不轉睛地看著韓爌:

“大人當能體諒,南京諸位,勢必難以輕信此等玄奇之說。”

“他們更關心,籌措助資的鉅萬銀錢,是否真的用在了刀刃上?是否真有仙法降世?”

“而非因前番建虜兵臨城下,嚇得滿朝文武心神失守,狀若瘋癲,集體沉溺於尋仙妄想。”

“是真的。”

韓爌果斷回答:

“陛下仙法,老夫親眼所見,親身所感,絕無半點作偽。”

江幕僚緩緩搖頭:

“在下很想相信您。”

“只是,江某在京數日,除了聽到各種光怪陸離的傳聞,還未親眼得見任何一道法術。”

“望大人隨江某南下走一趟。”

“反正……您也不急著返回蒲州老家,不是嗎?”

韓爌將茶杯頓在案上:

“若老夫不願?”

江幕僚笑了笑:

“韓大人若是不願,江某自然無法相強,總不能綁了您去。只是……東林諸位既是您的同仁,也與南京,同氣連枝。”

韓爌如何聽不出來?

他一個閒人不去南京當面解釋,難道讓其他東林官員離京當可靠人證麼?

韓爌閉上眼:

“容老夫過了元宵。”

江幕僚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事已至此,大人您……當真有心思過節?”

此言一出,韓爌便知,自己昨日被罷免首輔之事,對方已然探聞。

興許就是侯恂親口告知。

最後一點拖延的藉口也被堵死,韓爌失聲長嘆。

大年初二,年節氣氛正濃。

韓爌隨江幕僚及幾名沉默精幹的扈從,匆匆離開京師。

他們一行人先乘坐馬車,顛簸跋涉至天津衛。

原本計劃由此沿京杭大運河南下,這是連線南北最繁華也是相對便捷的通道。

然寒冬臘月,許多河段結冰,舟船難行。

他們只得走一段水路,遇到水路冰封嚴重,便棄舟登岸,換乘馬車在官道上涉雪前行。

水陸交替,人也備受折騰。

韓爌年事已高,又剛遭罷官打擊,在顛沛流離的旅途中,迅速憔悴。

他裹著厚厚的冬衣,蜷縮在冰冷的船艙或顛簸的車廂,眼看窗外閃過的荒涼景象,只覺諷刺。

那江姓幕僚嘴上說不信仙緣,但這般不顧年節、不畏嚴寒地急著帶他趕路,其內心深處的急切,昭然若揭。

一路艱辛,好不容易在正月十六這天,捱到南京。

車馬直接駛入城外一處頗為幽靜的別院。

當韓爌被攙扶走下車時,整個人瘦脫了形。

如深秋枯柴,寬大的衣袍空蕩蕩地罩在身上,需得努力支撐,才能正常邁步。

院中景緻精巧,小橋流水。

即便在冬季,也處處顯露出江南園林的底蘊。

水榭旁,一人低頭撫弄著古箏,琴聲淙淙。

另一人負手而立,背對月洞門,望著結了層薄冰的水面。

當韓爌走近,負手之人緩緩轉過身來。

正是南京吏部尚書,東林黨在江南的巨擘之一——

鄭三俊。

他上下打量了韓爌幾圈,開口第一句,便是毫不客氣的質問:

“韓爌,你可是想分裂東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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