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姐又要出海了嗎?”琥珀色的眼眸閃爍起亮光。
每次隨著北斗出海,香菱總能收穫到豐富新鮮的海產食材。
對她而言,這無疑是磨鍊廚藝的絕佳機會。
“可不是嘛!”
北斗爽朗一笑,回答道:“每年的「七星請仙典儀」都是璃月港生意最火爆的時候,市面上對海貨的需求也會大大增加。”
“所以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會帶著夥計們提前出海熱熱身,免得月底撈不到幾樣大貨。”
她說著,特意朝香菱眨了眨眼,“怎麼樣香菱,想不想再跟船出海一趟?”
“當然想!”香菱幾乎脫口而出,“陳墨你呢?”
她朝陳墨眨巴著眼睛,眸子裡滿是期待。
“這個嘛……”陳墨面露遲疑之色。
平心而論,他並不太想在這個時間段隨北斗出海。
畢竟他才剛回到璃月港不久,近期離開家的日子又太長,實在不想再出這一趟遠門。
可被香菱這般眼巴巴盯著,拒絕的話就好似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吐不出。
陳墨只好先行向北鬥確認道:“要出去多久?”
“咱們這趟只在近海轉轉,最遲在海上漂個兩三天就能回來。”
如果只是兩三天,也不是不行……
陳墨迎上香菱的目光,又瞥見北斗爽朗的笑顏,終是答應下來:“甚麼時候出發?”
“痛快!”北斗用力拍了拍陳墨的後背,“明天這個時候,咱們不見不散!”
敲定出海的事,陳墨便拉著空推車和香菱悠悠回到萬民堂。
向她和卯師傅道別後,他揣好找給甘雨的零錢,轉身朝緋雲坡的方向走去。
「七星請仙典儀」的提前,使得本就事務繁雜的總務司更顯忙碌。
原本寬敞的正堂大廳,也因堆積如山的文書與攢動的人影而顯得擁擠不堪。
正中央甚至臨時擺放了一套桌椅,以方便工位上的紫發女子在批閱檔案的同時,指揮場上的工作人員。
“這份報表的資料有誤,拿回去重新核對,半個時辰內再交回來。”
“是…是!”
陳墨剛踏入廳內,便有一道嚴厲的聲音落在耳畔。
循聲望去,刻晴正坐在案桌前奮筆疾書,說話時連頭也不抬。
見她忙到這種地步,陳墨也就不打算上前叨擾。
目光掃遍四周,沒有瞧見甘雨的身影。
他隨手攔下一名匆匆經過的文員,輕聲詢問:“請問這位小姐,甘雨小姐可在亭內辦公?”
那文員顯然是忙得暈頭轉向,愣愣盯著陳墨好一陣子,才迷迷糊糊地回答道:“嗯…在的。”
“能麻煩你幫忙通傳一聲嗎?就說陳墨有事找她。”
“陳墨?”
聞言,文員小姐深吸一氣,頓時精神,“是那位搗毀愚人眾走私商路的陳墨先生?”
他頷首回應道:“能麻煩你辛苦一趟嗎?”
“沒問題!你在這稍等,我馬上回來!”
文員小姐轉過身,向側廳小跑去,她的動靜,引起了刻晴的注意。
刻晴頓了頓手中的筆,仰起雙眸,目光掠過場上忙碌的人影,很快便鎖定在十步外的陳墨身上。
“你怎麼來了?”她柳眉微蹙,語氣中透著冷漠與疏遠。
“嗯…有些事來找甘雨。”陳墨淡然回應道。
他下意識認為刻晴還在生自己的氣,也就沒再進行多餘的客套或寒暄,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
刻晴靜靜注視著他,悄然輕咬下唇:
不曾想陳墨竟會以同樣冷漠的姿態來回應自己。
沉默三個呼吸,她終是垂下了腦袋,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可不知為何,自見到陳墨以後,她心思竟分散到連一個完整的字也寫不下。
腦海中不斷迴圈回放著,那日在陳墨家中,他對自己說過的話。
經過這幾日的冷靜,刻晴終究還是無法接受陳墨的三心二意。
她嘗試質問過自己:
直至事情發生的那日,陳墨和自己也只是關係較好的普通朋友,而並非男女戀人的關係。
當陳墨向自己承認他的放浪時,自己又為甚麼會想當然地代入他伴侶的身份,朝他宣洩怒氣?
她心裡始終沒個答案。
不知不覺間,刻晴將手上的毛筆握得緊實,幾乎要將筆桿摁斷。
“那天出手打你…我很……”
“陳墨,你找我有甚麼事嗎?”
溫婉的嗓音從側廳傳來,恰好將刻晴的話語堵回喉嚨裡。
甘雨緩步走向陳墨,臉上帶著柔和笑意。
興許是得知了對方與自己的關係,甘雨眼底總會不自覺流露出對陳墨的親近。
“你中午走得匆忙,這是香菱當時準備找給你的零錢。”
陳墨自然地迎上前,牽起甘雨的手,將錢袋放於她的掌心。
“甘雨姐姐,沒打擾到你工作吧?”
“沒有,正好我也打算出去一趟。”
甘雨搖搖頭,更添幾分笑意,“不過只是一點小事,還要麻煩你親自跑一趟。”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自然的朝大廳外走去,完全將案桌旁的玉衡星晾在了一邊。
刻晴怔愣地坐在原處,渾然未發覺筆尖的墨水一滴滴地落下,一度滲透進檔案下的藍色桌布裡。
縱使那二人漸行漸遠,甚至走到月海亭之外,刻晴卻仍舊能聽見他們的談笑聲,還有陳墨對甘雨的關切。
那語氣中的舒緩和溫柔,是他方才對待自己時,從未展現過的。
明明是自己先來的……
不管是以前幫他收拾爛攤子也好,還是如今在這裡和他搭上話也好……
刻晴的心窩,像是被細針輕輕紮了般。
儘管這種感覺一點也不疼,可卻讓她酸澀得喉嚨發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咽喉,快要窒息。
她以為自己不會在意;以為自己能將陳墨當回普通人看待。
可此時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做不到……
“咔嚓”。
手中的筆桿終於承受不住壓力,發出斷裂的脆響,筆尖“嘭”地一聲落在案桌上,滾落至刻晴的裙襬。
墨,已然在她身上,留下了難以洗滌的痕跡。
周邊的文員聞聲,趕忙遞來一條幹淨的帕子,可皆被她拒絕。
“我出去片刻。”
她從工位上站起,雖聲音輕得聽不出半分情緒,但身子卻微不可察地顫了又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