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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248章 墜魔者

2026-01-20 作者:雲岫蘭心

落伽正殿空曠得近乎詭異,四壁素白,唯有一尊鎏金佛像高踞蓮臺,蓮瓣上積著薄塵,似有百年未曾有人拂拭。

佛像之下,蒲團上坐著個年輕僧人。

他身披一襲洗得發白的米色袈裟,垂眸捻著佛珠,指尖瑩白如玉,眉眼間似籠著一層淡淡的佛光,慈悲得近乎悲憫。

花若溪只覺一股無形之力裹挾著自己,硬生生將她按在僧人對面的蒲團上。

周身佛光如網,絲絲縷縷纏上四肢百骸,她想抬手,指尖重若千斤,想開口,喉嚨似被棉絮堵住,連半個音節都吐不出來。

兩人之間只隔了三尺之遙,清冽的檀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絲絲縷縷鑽入鼻尖。

這香氣很淡,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意味,讓她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她這才驚覺,方才在殿外窺探時,明明看到殿內有人影晃動,卻無論如何都看不清輪廓,只當是佛光遮蔽了視線。

此刻近在咫尺,她終於看清了僧人的模樣——

眉是遠山黛,長而微彎,本該是溫和的模樣,偏偏配了一雙上挑的桃花眼,眼尾暈著一抹似血似霞的紅,添了幾分妖冶邪氣。

可當他垂眸時,那眼底的笑意斂去,又化作了菩薩低眉般的溫柔憐憫,慈悲與妖異在他臉上交織,竟生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矛盾感。

但真正讓花若溪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的,不是這張顛倒眾生的臉。

是那從他頸側蜿蜒而上的血色紋路。

那紋路似活物一般,順著下頜線爬上臉頰,又蔓延至額角,最後隱沒在剃得光潔的頭頂,紅得刺眼,紅得猙獰——那是隻有魔族身上才會出現的蝕心魔紋!

一個魔族,竟披著僧袍,堂而皇之地坐在正道佛殿裡?!

花若溪的瞳孔驟然收縮,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她強壓著驚駭,藏在廣袖裡的手悄悄摸索著,指尖觸到了一張冰涼的傳訊符。

只要捏碎它,宗門長老便能立刻感知到這裡的異動。

可她的指尖剛用力,對面的僧人忽然抬眸,衝她淺淺一笑。

那笑容溫和得如同春風拂過湖面,可下一秒,花若溪只覺胸口一熱,緊接著,藏在身上的七八張符篆竟像是被無形的手扯了出來,嘩啦啦化作漫天光點,在殿中四散紛飛。

還沒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四散的符篆像是被甚麼東西牽引著,竟齊齊調轉方向,如同歸巢的飛鳥,爭先恐後地朝著僧人的掌心飛去,最後整整齊齊地疊成一沓,躺在他的掌心。

花若溪的瞳孔猛地放大,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施主不必驚慌。”

僧人開口,聲音溫潤如玉,像是山澗清泉流淌過青石,“貧僧此來,不過是想與施主論一論佛法,絕不會傷施主性命。”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符篆,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只是佛道清修,最忌外人打擾,這些東西,貧僧便先替施主保管幾日,待他日論道結束,貧僧自會完璧歸趙,放施主離去。”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指,朝著花若溪遙遙一點。

那束縛著她的佛光驟然一鬆,四肢百骸瞬間恢復了力氣,喉嚨裡的滯澀感也消失無蹤。

只是那籠罩著大殿的佛光依舊存在,如同一個無形的囚籠,將她的靈力死死壓制,半點也調動不得。

花若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這僧人實力深不可測,既然暫時沒有殺心,她便不能貿然戳破他的身份,徒增禍端。

她定了定神,語氣冷淡:“大師怕是找錯人了,我自幼便厭棄燒香拜佛,於佛經禪理一竅不通,怕是要辜負大師的一番雅興。”

僧人聞言,卻不惱,反而再次彎起了那雙桃花眼,眼尾的紅痕愈發豔烈,他望著她,眼底的慈悲與妖異交織得愈發明顯,一字一句道:“佛法一道,不問天賦,只問緣法。”

花若溪噎了一下,心裡暗罵。

緣法?她和一個披著僧袍的魔頭,能有甚麼狗屁緣法!

“佛伽寺重修那日起,貧僧便在此處靜坐,”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悠遠,“晨鐘暮鼓,足足等了兩月零七天,施主,你是唯一一個踏過殿門的第三級石階,走到貧僧面前的人。”

他頓了頓,垂眸時眼尾的紅痕與血色魔紋相映,竟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譎韻味:“佛說緣法,不問來處,不問歸途,縱是滿街行人,能入貧僧眼中的,唯有施主一人。”

花若溪差點被這番話氣笑。

“照大師的意思,緣法就是守著這破殿等人上門?那大師何必枯坐在此,直接去山下集市裡守著,豈不是能把整條街的人都認作有緣人?還請大師高抬貴手,放我這個沒緣的人離開吧。”

僧人聞言,只是含笑搖頭,眸光裡的悲憫愈發濃重,竟似看穿了她滿心的焦躁與戒備。

花若溪索性破罐子破摔。

反正靈力被封,符篆被收,她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既然逃不掉,總不能還陪著這人瘋癲論道。

此後僧人再說甚麼“一花一世界”,甚麼“魔佛本同源”,她都一概左耳進右耳出,嘴裡敷衍地應著“是是是,大師所言極是”,眼神卻飄到了殿外的蒼松上,心裡把這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僧人自然看穿了她的敷衍,卻半點不惱。

那雙含笑的桃花眼始終落在她身上,溫和得像春日暖陽,可那爬滿半張臉的血色魔紋,卻又透著刺骨的寒意。

慈悲與妖異,竟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花若溪越看越心驚。

她見過的魔族,要麼凶神惡煞,魔氣滔天,要麼陰險狡詐,藏頭露尾,從未有過這樣的存在——明明頂著一身魔紋,卻比正道修士更像個慈悲為懷的僧人。

若不是這魔紋做不得假,她幾乎要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魔族最擅長的便是偽裝,誰知道這副悲憫模樣,是不是他用來迷惑人心的障眼法?

若是……那這個墮魔者,未免太過可怕。

她心中念頭百轉千回,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臉上的魔紋上流連。

就在這時,僧人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恰好打斷了她的思緒:“施主似乎,很在意貧僧臉上的魔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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