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若溪更是懷疑自己聽錯了,她挑了挑眉,確認道:“你說甚麼?這可是軒宇尊者為你量身準備的法寶,每一件都堪稱至寶,你居然不要?”
“這些不是為我準備的。”
靈月神女垂眸,篝火跳躍的光芒映在她眼底,卻漾不起半分暖意,反倒透著幾分刺骨的寒涼,“她在乎的從來不是我,而是月神教神女這個頭銜,今日站在這裡的若是旁人,哪怕是個無名小卒,她也會奉上同樣的東西。”
短短一句話,瞬間勾起了三人的好奇心。
向來愛湊熱鬧的何紅棉更是按捺不住,悄悄挪了挪屁股,湊到靈月神女身邊,一臉八卦地小聲問道:“神女,你和你師尊的關係……是不是不太好啊?”
靈月神女搖了搖頭,轉頭看向何紅棉,神色無比認真,語氣裡還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怨念:“不是不太好,是非常非常不好,你們沒和她相處過,根本不知道她有多煩人!”
這是花若溪認識靈月神女以來,第一次見她如此失態,如此鮮活地流露情緒。
她不由得暗暗咋舌:軒宇尊者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讓這位清冷出塵的神女,生出這般直白的嫌棄?
或許是心中的積怨壓抑得太久,又或許是篝火旁的氛圍太過鬆弛,靈月神女看著三人好奇的目光,終是卸下了神女的端莊與疏離,像個尋常少女般,開啟了話匣子,一股腦地開始吐槽起自己那位不著調的師尊。
“從我有靈識起,耳邊就沒斷過軒宇尊者的唸叨:靈月,給我把《太陰心經》再練三遍,務必在三月內突破元嬰!”
“少主徐少華昨日已觸控到化神門檻,你若再懈怠,拿甚麼去爭教主之位?”
“記住,你活著就是為了替我奪回當年失去的一切,莫要忘了那些恥辱!”
她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針,紮在我打坐的每一個時辰裡,我凝氣時,她立在殿外廊下,一字一句重複著那些目標,我偶然望向殿外,瞥見山腳下炊煙裊裊的人間,指尖剛動,她的怒斥便破空而來:【凡俗煙火最亂道心,再敢有此念,便廢了你這雙眼睛!】
“她不准我與教中師弟師妹說一句話,不准我碰除了修煉手札之外的任何東西,更不准我踏下月神山半步,她逼我修無情道,逼我斬斷七情六慾,逼我對她俯首帖耳,卻從未真正教過我半分術法。
旁人皆稱我一聲“靈月神女”,可誰又知,我不過是她養在金籠裡的雀,是她用來複仇、用來爭權的工具。
月神教後殿的藏經閣,才是我真正的師尊——歷代神女留下的手札,字裡行間皆是修行真諦。
教中幾位白髮長老,偶爾路過演武場,還會提點我兩句功法要訣。
唯獨她,只盯著我與徐少華的差距,日夜不休。
篝火噼啪作響,我將這些過往說與三人聽,語氣裡滿是嘲弄與不耐,半分傷感也無。
我對軒宇尊者,本就無半分師徒情分可言。”
三人聽得目瞪口呆,篝火映著他們的臉,滿是難以置信。
也是,誰能想到,昔日名動四方的軒宇尊者,竟是這般模樣?
我懶得管他們信不信,這些話憋在心裡太久,說出來便痛快了。
末了,我抬眼看向花若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青璃道友,那日你入尊者殿尋她,我恰好在後殿的藏經閣翻找手札,看得一清二楚。”
花若溪聞言,摸了摸鼻尖,眼底閃過一絲尷尬。
這麼說來,她那日算計軒宇尊者的那些手段,全被我看在眼裡了?
“說句僭越的話,”靈月端起面前的涼茶,一飲而盡,“道友那日的所作所為,可真是替我出了一口惡氣。”
軒宇尊者在教內橫行霸道慣了,仗著自己是上一任神女,誰的賬都不買,如今栽在花若溪手裡,實在是大快人心。
我頓了頓,又道:“你可知,她為何突然鬆口,允我隨二位下山?”
花若溪挑眉,靜待下文。
“只因徐少華晉入化神境的訊息傳來,她徹底慌了。”
靈月冷笑一聲,“我遲遲未能勘破自身道途,她怕我輸給徐少華,怕自己的復仇大計落空,她瞧著二位身負氣運,絕非池中之物,便想讓我跟著沾光——若二位遇上甚麼機緣,我只需出手奪了便是。”
這話一出,花若溪驚得直接站了起來,滿臉愕然:“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我攤了攤手,神色淡然。
比起軒宇尊者的算計,花若溪那些小伎倆,倒顯得可愛多了。
夜冷軒一拍大腿,聲音裡滿是憤憤不平:“這老妖婆,簡直是厚顏無恥到了極點!”
“夜道友這話,可算是說到我心坎裡了。”
靈月指尖捻著一片飄落的枯葉,語氣輕飄飄的,眼底卻淬著冷意,“比起她做過的那些腌臢事,這點臉面盡失,都算輕的。”
何紅棉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瞥了靈月一眼:“當著外人的面,這般罵自己的師尊,靈月神女,你這行徑,可實在不像是傳聞裡那位清冷出塵、不食人間煙火的主兒啊。”
“神女?”靈月聞言,竟對著他極優雅地翻了個白眼,那副模樣,倒叫何紅棉看得一怔——傳聞裡的靈月神女,何曾有過這般鮮活的神態?
“若有的選,誰稀罕頂著這個名頭?”
靈月垂下眼睫,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這兩個字聽著尊貴,實則是副沉甸甸的枷鎖,它要你端莊,要你冷漠,要你一輩子都像尊沒情緒的玉像,被供奉在月神教的高臺上,連笑一笑,都要顧忌合不合規矩。”
這話像是一句輕嘆,又像是一聲控訴,消散在噼啪作響的篝火裡。
她頓了頓,指尖的枯葉被碾成了碎末:“選為神女,從出生起,便被釘死在了這樣的宿命裡,逃不掉,也改不了。”
篝火跳躍,將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一番推心置腹的閒談,讓靈月與花若溪三人之間的那點隔閡,悄然消融了大半。
見三人對這些瑣事頗有興致,靈月也沒甚麼避諱,揀了些族裡弟子們偷偷搗蛋的趣事來講,惹得何紅棉和夜冷軒時不時發出一陣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