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徐少華的眸色徹底沉了下去,周身的寒氣翻湧而出,連空氣都像是結了冰,一字一頓,聲線冷得刺骨:“雪辰國主,竟生食人心?”
“是!”大祭司幾乎是吼出來的,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為了那所謂的長生,他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能推出去獻祭,更何況是那些與他素不相識的百姓?在他眼裡,那些鮮活的人命,根本就不是人,只是他通往長生路上的藥引,是能讓他永生不滅的‘仙藥’!”
“他視萬民性命如草芥,為一己私慾,草菅人命,喪盡天良,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做雪辰國的君……”
“夠了。”
徐少華的聲音驟然響起,冷冽如冰,直接截斷了大祭司聲嘶力竭的控訴,那股威壓讓大祭司瞬間噤聲,連半句多餘的話都不敢再說。
徐少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半分情緒,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他的罪狀,你稍後親筆寫一份供狀,字字屬實,不得有半分隱瞞,寫完之後,昭告雪辰國全境,讓天下人都看清他們的君上,究竟是何等面目。”
頓了頓,他向前一步,衣袂無風自動,眸底的寒芒直刺大祭司的心底,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也是他真正在意的事。
“現在,不必說這些無用的話,我只問你,若是我們今日除了那偽佛使,破了她這生祭的邪陣,斷了國主的長生路——你們,還有他,留了甚麼後手?”
聞言,大祭司的眼睫猛地簌簌顫動,垂落的視線死死黏在腳下的青磚上,連半分抬眼直視徐少華的勇氣都沒有。
他喉間滾著艱澀的吞嚥聲,麵皮繃得發緊,終究是殘存的良知壓過了對國主的懼意,攥緊了拳頭,用幾不可聞的氣音,將藏在心底的秘辛盡數吐露。
“我……我只曉得那幕後兇手,當初定下這生祭之法時,就留了最歹毒的後手,她當時親口對我說,這生祭不過是上策,就算中途出了岔子,血祭不成也無妨。”
大祭司的聲音抖得厲害,額角冷汗涔涔而下,順著蒼老的鬢角滑落,浸透了衣袍。
“她早就在雪辰國都城的八方龍脈要地,都埋下了所謂的仙器,又將最後一件形制特殊的仙器,親手交到了國主手裡。”
“她說,若是生祭的儀式被人破了,法陣斷了,國主便可以催動掌中仙器,引動八方仙器共鳴,仙器一旦盡數現世,那股力量便會籠住整座都城,城中數十萬生民,都會被強行抽走生機魂魄,盡數獻祭給那位佛子。”
“到那時,生祭的初衷半點不差,佛子依舊能得供奉,國主心心念唸的夙願,也照樣能圓滿達成!”
“荒謬至極!”
一聲怒喝震得周遭廊柱都似在輕顫,徐少華的面色鐵青如墨,周身翻湧的寒氣幾乎凝成實質,那是極致的震怒與寒意交織的戾氣,是旁人從未見過的凜冽。
他五指虛揚,不過是一道極淡的靈力掃過,捆縛著大祭司的玄鐵鎖鏈便應聲寸寸炸裂,碎成齏粉。
緊隨其後的,是一股沉猛無匹的力道狠狠撞在大祭司心口,他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狠狠摜在地上,胸腔裡翻江倒海的劇痛炸開,一口滾燙的鮮血當即噴濺而出,染紅了身前大片青磚。
“爹!”
淒厲的驚呼恰在此時響起,顧音晚被兩名祭司府的弟子匆匆引到此處,甫一現身,便撞見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她眼中的光瞬間碎裂,看著自己敬若神明、奉若至親的元師兄,竟對父親下此狠手,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隨即腳步踉蹌的撲過去,聲音裡裹著哭腔與質問,尖銳又委屈。
“元師兄!你怎能對我爹動手?他已經把一切都說了,你何苦如此傷他!”
“仙人……求您,我女兒她年少無知,不懂事,您莫要遷怒於她……”大祭司捂著胸口,咳著血,掙扎著想要護著女兒,聲音微弱又狼狽。
“我不是你的師兄。”
徐少華的眉峰冷峭,眼底半點溫度都無,只有徹骨的淡漠與厭煩。
他瞥向顧音晚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話音落時,指尖凝起一抹澄澈的冰藍靈光,彈指間,那道靈光便穩穩沒入顧音晚的眉心。
靈光入體的瞬間,顧音晚只覺體內淤塞的經脈豁然通暢,此前被邪術反噬留下的暗傷盡數消散,周身的滯澀感蕩然無存。
“我答應你的事,已然辦妥,你欠我的承諾,該如何兌現,不必我再多說一句。”徐少華的聲音冷硬,沒有半分波瀾。
大祭司的眼中霎時迸發出狂喜的光,那是絕境逢生的希冀,他不顧心口劇痛,連連點頭,咳著血也不忘躬身應道:“是是是!仙人放心,我定遵您的吩咐,絕無半分差錯!”
徐少華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施捨給他,目光倏然轉冷,落在不遠處的祭司府弟子群中。
人群裡,有一道目光格外灼烈,那是淬了毒的恨意,是滔天的怨懟,那弟子死死盯著大祭司,指節攥得發白,眼底的猩紅幾乎要溢位來——那是被矇騙許久,知曉真相後,恨極了大祭司助紂為虐、草菅人命的怨毒。
“看好他。”
徐少華抬手指向那名弟子,又掃過在場所有祭司府眾人,聲線冷冽,字字清晰,“他與雪辰國主沆瀣一氣,做下的樁樁件件傷天害理的惡事,從生祭之謀到枉害生民,一樁不落,盡數讓他親口供述清楚,謄寫成冊,昭告雪辰國上下,讓所有人都看清,他們信奉的大祭司,究竟是何等嘴臉。”
“仙人放心!縱使您無吩咐,我等也絕不會輕饒此人!”
一眾弟子齊聲應道,聲浪鏗鏘,眼底皆是同仇敵愾的怒意。
他們皆是祭司府的門生,日日研習祭祀之禮,守的是護佑生民的本心,行的是光明磊落的道義。
可大祭司卻藉著身份,將他們盡數矇在鼓裡,用他們的信仰做幌子,行那獻祭蒼生的歹毒之事,這份欺瞞與背叛,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比起城外一無所知的百姓,他們心中的恨意,更甚百倍千倍。
大祭司落在這些弟子手中,往後的日子,只會是生不如死的贖罪。
可這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徐少華對此漠然置之,半分憐憫都無,此人的死活,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他不再停留,足尖輕點,周身靈光暴漲,一柄瑩白長劍自眉心凝現,劍鳴清越,裹挾著凜冽的罡風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