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蜿蜒向下,不知延伸了多少個晨昏,花若溪與雪軒的靴底早已蹭上了一層厚厚的塵灰,直到一扇黢黑如墨的石門,突兀地橫亙在視野盡頭。
這方洞窟逼仄得可憐,除了他們來時的石階,便只剩這扇緊閉的石門,四周巖壁打磨得光滑如鏡,連一絲紋路都尋不見,更遑論機關的痕跡。
“阿軒,分頭找找,這石門絕非天然生成,定有開啟之法。”花若溪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已悄然扣住了袖中暗器。
雪軒頷首,目光銳利如鷹隼:“靈姐當心,此地陰氣太重。”
兩人將這方寸之地翻來覆去地探查了數遍,石壁的每一寸肌理都摸了個通透,卻連半點機關的影子都沒瞧見。
雪軒眉頭緊鎖,正欲開口,一句“莫非我們從一開始就錯了方向”尚未落地,身後的石階之上,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聲響細微得如同落葉拂過地面,卻在這死寂的洞窟裡,顯得格外刺耳。
雪軒臉色驟變,手腕一翻便熄滅了手中火摺子,洞窟瞬間墜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花若溪與他心有靈犀,二人屏息凝神,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地分立於石階兩側的暗影之中,只待來人現身。
一道修長的影子,隨著漸行漸近的火光,緩緩投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就是現在!
兩人眼底寒光一閃,幾乎在同一瞬間暴起,身形如兩道離弦之箭,裹挾著凜冽的殺意,朝著臺階上的人影疾衝而去!
元華一手舉著火摺子,一手按著腰間佩劍,好不容易才循著微弱的痕跡摸到石階盡頭。
他正想抬手驅散眼前的薄霧,看清前方景象,兩股鋪天蓋地的殺氣已驟然襲來,冰冷的鋒芒幾乎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
元華心頭一震,下意識地矮身急避,手中火摺子脫手飛出,骨碌碌地滾到牆角,火光搖曳間,映出他倉促閃避的身影。
他足尖在石階上一點,腰身猛地一擰,一個利落的橫掃腿避開接踵而至的攻勢,緊接著借力向前空翻,穩穩落在石門之前的空地上。
可那兩道殺意卻如附骨之疽,緊追不捨。
金鐵交鳴之聲驟然響徹洞窟,利劍劃破空氣的銳嘯刺耳驚心。
元華被逼得退無可退,只得拔劍出鞘,寒光乍現的瞬間,他與兩道凌厲的劍光轟然相撞。
刀光劍影在昏暗中交錯縱橫,勁風颳得人衣袂翻飛,直到一道劍光擦著他的耳畔掠過,火光恰好映出花若溪那張覆滿寒霜的臉龐,元華才嘶聲疾呼:
“住手!是我——元華!”
“元華?”
這兩個字彷彿一道符咒,花若溪與雪軒的動作齊齊頓住。
雪軒抬手重新點燃火摺子,跳躍的火光碟機散了黑暗,也照亮了眼前之人的面容,稜角分明的眉眼,一身玄色勁裝,果然是元華。
花若溪收劍入鞘,眉頭微蹙:“少祭司怎會出現在此地?”
元華收劍而立,苦笑一聲,抬手抹去唇角的血痕——那是方才倉促應戰,被劍氣所傷:“不瞞二位,霜畢公主失蹤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我麾下的人查到,神廟附近近來有不明人士活動的蹤跡,我這才循著線索追了進來,想找找公主的下落,只是萬萬沒想到,會在此處遇上你們,你們……”
元華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此刻,他身後那扇兩人費盡心力都未能撼動的石門,竟發出了一陣沉悶的“隆隆”聲。
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獸終於甦醒,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了門後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黑暗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又像是一頭蟄伏的兇獸,正張著血盆大口,靜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火摺子的光芒在那片黑暗面前,顯得如此渺小而微弱。
花若溪、雪軒與元華三人對視一眼,眼底皆閃過一絲驚疑。
“進是不進?”
“進!”
花若溪斬釘截鐵,眼底淬著不容置喙的決絕,“既已走到這一步,管它門後是龍潭還是虎穴,斷沒有掉頭退縮的道理,我先去探路。”
她心裡明鏡似的,雪軒與元華這一世皆是凡人之軀,一旦遇險,便是九死一生。
更遑論,她隱隱知曉,二人若在此殞命,或許便能重拾修真界的記憶,變回那個令她魂牽夢縈的夜冷軒與徐少華。
可即便如此,她也絕不肯讓這兩個如今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去涉險。
話音未落,花若溪的身影便如一道青煙般掠向石門,快得讓雪軒與元華根本來不及阻攔。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面色一緊,當即提步緊隨其後,生怕她孤身一人遇上不測。
三人的足尖堪堪踏入石室的剎那,周遭的空氣驟然凝滯。
一股無形的巨力猛地撕扯著空間,石壁開始扭曲、崩裂,濃郁的黑暗如潮水般翻湧而來,瞬間將三人吞噬。
意識消散的前一秒,花若溪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指尖凝起一縷淡金色的靈力。
靈力如靈蛇般竄出,眨眼間便化作兩道堅韌的繩索,將自己的手腕與雪軒、元華緊緊縛在一起。
她只有一個念頭——縱是墜入無間地獄,也絕不能讓三人失散。
……
同一時刻,巍峨的皇宮深處,最高的鐘樓頂閣之上。
本該伴在國主身側閉關的大祭司,正負手立於雕欄之畔。
獵獵寒風捲著他寬大的衣袍翻飛,他遠眺著城外的方向,目光沉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水。
“大祭司。”
一道低低的稟報聲自身後響起,跪伏在地的侍衛連頭都不敢抬。
“說。”大祭司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一切皆如您所料,少祭司他……已經帶著人,踏入了那處禁地。”
“元華……”
大祭司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閉了閉眼,修長的手指微微蜷縮,似有一絲痛惜劃過眼底,“我早已三令五申,不許他再插手此事,可他……終究還是讓我失望了。”
侍衛見狀,連忙膝行幾步上前,諂媚道:“大祭司何須傷懷?您早就提醒過少祭司數次,是他自己執迷不悟,非要以身犯險,這都是他咎由自取,與您半點干係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