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將劍負於身後,抬眸望向石階之上的皓月仙尊,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譏誚:
“皓月仙尊乃靈虛宗宗主,當世大能,竟與一柄心智未熟的劍靈斤斤計較,言語挑撥誘其動手,這般行徑,就不怕傳出去,失了仙尊的體面與宗門風範?”
皓月仙尊眼神一沉,冷聲道:“聽你這話,是默許這萬靈劍的所作所為,也認同它口中的胡言亂語?”
“非是認同,乃是不平。”
青璃脊背挺直,目光清亮如寒星,字字擲地有聲,“我聽聞貴宗弟子花若溪,天資卓絕卻遭人暗害,死後還被汙衊構陷,落得個悽慘下場,心中頗有感觸,更覺不公。”
“今日登門,便是要請皓月仙尊,給花若溪,也給天下修士,一個公道說法。”
“就憑你?”皓月仙尊嗤笑一聲,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蔑視,語氣倨傲,“一個無名小輩,也配向我要說法?還不夠資格!”
“若是加上我呢?”
一直靜立一旁的夜冷軒忽然上前一步,穩穩擋在青璃身前,玄色衣袍獵獵作響,周身散發出沉穩凌厲的氣息,目光直視皓月仙尊,不卑不亢,“我乃花若溪的未婚夫,以這個身份,向仙尊討要未婚妻的清白與性命公道,仙尊還覺得,我不夠格嗎?”
皓月仙尊臉色微變,指尖暗自攥緊,尚未開口,青璃已接著說道:“若是仙尊覺得,連夜師兄的身份都入不了你的眼,不願好好商議花若溪師姐的冤屈,那便按各大宗門早年立下的規矩來辦——公道不明,便以修士之道論高下,是非曲直,憑實力見分曉。”
今日登門,她早已做好萬全準備,沒打算輕易退縮。
這條從鬼門關搶回來的性命,她格外珍惜,卻也絕不會因畏懼而讓花若溪的冤屈石沉大海。
她早已佈下後招,即便對上皓月仙尊,也有一戰之力。
皓月仙尊想避重就輕、含糊過關,也要看看各大宗門的規矩,答不答應!
“據我所知,修真界各大宗門立派之初,皆有一條鐵律傳承——若師長失德失行,行差踏錯釀下冤屈禍事,門下弟子可破尊卑之序,向其發起質詢挑戰,索要公道與交代。”
“確有此規。”
皓月仙尊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落在花若溪身上時,眼底翻湧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眼前這妖修,便是害死他唯一愛女的元兇,每多看一眼,都讓他心脈灼痛,殺意難抑。
“可你漏了最關鍵的前提。”
他指尖凝起細碎靈光,周身威壓悄然彌散,讓周遭空氣都沉了幾分,“想跟我談規矩、要交代,得先接得住我三招,記住,對上你們,我不會留半分餘地,生死自負。”
“仙尊這話,倒是說到了心坎裡。”
花若溪勾了勾唇角,語氣輕緩得近乎漫不經心,可字字都帶著鋒刃,“在你眼裡,我早就是殺女仇敵,見了我,怕不是恨不能立刻挫骨揚灰,哪有半分放水的可能?”
她語調輕快,聽著竟像是與熟人閒談,可靈虛宗弟子們都聽出了話裡的狠意——
她明知皓月仙尊痛失愛女,早已對她恨入骨髓,偏要在他面前揭這傷疤,提醒他仇人近在眼前,卻礙於宗門規矩,暫不能動手了結。
這話像針,狠狠紮在皓月仙尊的痛處,他周身氣息驟然冷冽,周遭的草木都似被凍僵。
靈虛宗的小輩們看得心驚,眼神裡滿是詫異與佩服,他們入宗多年,從沒見過有人敢這般跟皓月仙尊叫板,青璃(花若溪)這份膽識,當真是世間少有。
皓月仙尊的目光掃過花若溪,又落在她身側的夜冷軒身上,眸色沉沉:“一旦應下,再無反悔餘地,你們想清楚了?”
“仙尊多慮了。”
夜冷軒淡笑出聲,聲音清冽沉穩,“我等雖輩分尚淺,卻也懂一諾千金,行事磊落,斷不會做那道貌岸然、背信棄義的偽君子,更不會出爾反爾。”
話音落,他掌心微翻,一道耀眼金光閃過,一張紋路繁複的符籙赫然浮現,符紙之上靈氣流轉,隱約有真言之力散出。
“巧的是,晚輩懷中藏有一張真話符,仙尊所言真偽,唯有仙尊自己知曉,我們也不奢求其他,只需接下三招後,仙尊能以真言符立誓,如實答我們幾個問題,便足矣。”
“自尋死路,那就怪不得我!”
皓月仙尊眼中最後一絲隱忍褪去,濃烈的殺意如潮水般席捲開來,周身靈力暴漲,狂風驟起,捲起山門處的碎石塵土。
他指尖一動,便要動手,而山門前早已劍光乍現——剎神劍與萬靈劍同時掙脫劍鞘,裹挾著凌厲劍氣破空而出,精準落入夜冷軒與花若溪手中。
兩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言,默契盡顯。
下一刻,兩道截然不同卻同樣強悍的氣息驟然爆發,元嬰期的渾厚靈力與金丹期的銳利鋒芒交織在一起,化作震耳欲聾的聲響。
一遍又一遍迴盪在靈虛宗的每一處角落,甚至穿透山門,傳到了數里之外的山林間,引得鳥獸驚逃,天地間的靈氣都隨之躁動起來。
靈虛宗山門外,各方修士聞聲皆驚,紛紛抬眼望向山門方向,眼中滿是詫異與探究。
那兩道擲地有聲的宣戰,裹挾著修士的靈力威壓,穿透雲層,震得周遭氣流都在翻湧。
“萬劍宗夜冷軒,今日便要向皓月仙尊討個說法!”
夜冷軒手持剎神劍,劍身嗡鳴震顫,金光凜冽如驕陽,“請仙尊滌清迷霧,還修真界朗朗乾坤,還花若溪清白公道!”
“青雲宗青璃,願隨夜師兄一同質詢!”花若溪指尖扣住萬靈劍,劍穗輕揚間,清冷聲線裹著決絕,“此事藏汙納垢,真相不該蒙塵,花若溪的冤屈,今日必當昭雪!”
兩道聲浪層層疊疊,在天地間迴盪不絕,將“花若溪”三字,狠狠砸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皓月仙尊臉上那副淡泊出塵的仙者氣度,瞬間碎裂殆盡,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來,眼底翻湧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活了數百年,閱人無數,如何看不出二人的心思?
他們哪裡是真要與自己比拼高低,分明是要借這場挑戰,將花若溪的舊案重新擺到檯面上,鬧得人盡皆知!
哪怕二人慘敗身死,此事也會傳遍修真界,他皓月仙尊的清譽,靈虛宗的顏面,都會被徹底攪亂!
瘋了!這兩個小輩簡直是瘋了!
為了一個早已魂飛魄散、連屍骨都無存的花若溪,為了拉他墜入泥潭,竟甘願賭上自己的修為前程,甚至不惜賠上性命!
這般愚蠢的執念,他實在無法理解。
像他這般汲汲營營於大道與聲名的人,永遠不懂,有些人心中的道義與情誼,重逾性命,足以讓人以身相赴,死而無憾。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既然非要尋死,本尊便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