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不好了!”一名小弟子急匆匆跑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慌亂,“南芙師姐……南芙師姐她脫離靈虛宗,轉入戒律堂了!”
元朝南渾身一震,臉上先是掠過一絲悵然——畢竟是同門多年的師妹,如今驟然改投他門,難免有些唏噓。
但轉瞬之間,他眼中便燃起了熊熊火光,一拍大腿:“天無絕人之路!”
他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南芙便入了戒律堂!若是能說動南芙網開一面,水靈兒便能脫身,到時候救出水靈兒,便多了幾分把握!
“快!她現在在哪?”元朝南抓住小弟子的胳膊,急切地問道。
“聽說……聽說南芙師姐接了大長老的令,即刻就要啟程去醫仙門請人,此刻怕是已經出了戒律堂!”
元朝南二話不說,轉身抓起腰間的佩劍,足尖一點,御劍便朝著山門方向疾飛而去,風聲在耳邊呼嘯,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在南芙離開前攔住她。
山門外,雲霧繚繞,南芙正欲催動靈力御劍,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之聲。
她緩緩轉身,只見元朝南御劍而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穩穩落在她面前。
“南芙師妹!”元朝南收劍落地,快步走上前,語氣中帶著幾分懇求,“你且留步,我有一事相求!”
南芙抬眸看他,眼神清冷如霜,沒有半分波瀾:“元道友,何事?”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卻讓元朝南心中一緊——這才入道幾日,她身上的疏離感,竟已這般重了。
“南芙!”元朝南快步上前,語氣裡的急切幾乎要溢位來,伸手便想去攔她的衣袖。
南芙身形微側,輕盈避開,指尖凝著一絲淡淡的寒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元道友,請讓路。”
元道友?
這三個字輕飄飄落在元朝南耳中,卻像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他心口。
從前在靈虛宗,她從來都是恭恭敬敬喚他“元師兄”,如今不過幾日未見,竟這般生分疏離,連半分舊情都不肯留。
心口的不悅翻湧上來,可一想到地牢裡的水靈兒,他終究還是強壓下去,往前又湊了半步,語氣放得更低,甚至帶上了幾分懇求:“南芙,我知道你要去醫仙門,可我有件要事,求你務必幫忙!”
“我奉戒律堂之命,請許老前輩出山查案,事關白鳳靈的死因,耽擱不得。”
南芙垂眸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分波瀾,“元道友的事,待我歸來再議不遲。”
說罷,她足尖一點,周身靈力湧動,長劍“嗡”地一聲騰空而起,便要踏劍離去。
“不能等!”
元朝南急得心頭火起,也顧不上體面,縱身一躍攔在劍光之前,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理所當然,“水師妹在地牢裡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兇險!你現在是戒律堂的人,手裡握著職權,只要你肯鬆鬆手,偷偷放她出來,事後我必有重謝!”
南芙踏在劍光上的身影驟然頓住,緩緩偏過頭看他。
春日的陽光落在她素白的臉上,明明是暖光,卻襯得她眉眼間的清冷更甚,彷彿一尊不染塵埃的冰雕,高得讓人望而卻步。
“你想讓我以戒律堂弟子的身份,徇私枉法,為你私放水靈兒?”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銳利,“元朝南,你憑甚麼覺得,我會幫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南芙素手微抬,指尖彈出一道凝練的劍氣——力道收得極有分寸,不至於傷他性命,卻足夠將人震開。
元朝南完全沒料到她會這般毫不留情,猝不及防之下被劍氣擊中胸口,渾身靈力一滯,整個人從半空中直直跌落下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塵土飛揚。
他趴在地上,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的震驚,彷彿不敢相信,那個從前即便清冷,也絕不會對同門出手的南芙,如今竟會對他如此決絕。
南芙卻連眼神都未分給她半分,轉身便催動劍光,朝著醫仙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就在她的身影化作天際一點白時,一道蘊含著元嬰期修士威壓的聲音,陡然在寒劍宗上空炸開,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無論是殿宇間議事的長老,還是山門處掃地的弟子,都聽得一清二楚:
“元道友,須知我既入戒律堂,便只守天道規矩,不問同門私情。”
“水靈兒是兇是冤,自有許老前輩查驗,自有戒律堂斷案,而非靠你這般投機取巧,求人行私。”
“你與其浪費時間攔我求情,不如沉下心去查探真相——若她當真無辜,戒律堂自會還她清白,若她確是兇手,便是大羅金仙,也護不住她。”
“戒律堂門前,從無徇私之說。”
聲音擲地有聲,久久迴盪在山谷之間。
方才還圍上來,想扶起元朝南的幾個靈虛宗弟子,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腳步猛地頓住,眼神裡充滿了鄙夷與忌憚,像是撞見了甚麼髒東西一般,連連後退幾步,遠遠地躲開了他。
“原來元師兄是想讓南芙師姐徇私……”
“虧我還覺得他是個坦坦蕩蕩的君子,沒想到竟是這般為了私慾,不顧規矩的人!”
“快走快走,別跟他扯上關係,免得被連累!”
竊竊私語的聲音傳入耳中,元朝南渾身一僵,臉頰燒得滾燙,又羞又惱。
他撐著地面站起身,胸口還隱隱作痛,可比起身體的疼痛,更讓他難堪的是周遭弟子那異樣的、帶著鄙夷的目光。
他終於徹底明白,南芙是真的變了。
她不僅斷了過往的情誼,還用這樣的方式,將他的私心公之於眾,讓他在整個寒劍宗面前丟盡了臉面。
再多的憤怒與不甘,此刻也只能嚥進肚子裡。
元朝南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在眾人的注視下,狼狽地低著頭,灰溜溜地轉身,快步逃離了山門,連一句反駁的話都無從說起。
青石板上,只留下他跌落時蹭下的塵土,以及那句“戒律堂門前,從無徇私之說”,依舊在風中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