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當時必定是心急之下的無心之失。”
元朝南語氣懇切，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水師妹性情溫婉，與鳳靈師妹情同姐妹，絕不可能做出這等殘忍之事。”
“還請青璃道友高抬貴手，主動向戒律堂澄清此事，就說當日是你失言，並非真的懷疑她，如此一來，水師妹便能洗清嫌疑，安然出獄了。”
他說著，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只要道友肯幫忙，日後但凡有需要我元朝南的地方，我定不相負。”
“哦？”青璃終於站直了身子，燭火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笑容卻帶著幾分譏誚，“元道友這話，倒是說得輕巧，合著在你眼裡，我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隨口汙衊人的人？”
她往前走了兩步，隔著牢門與元朝南對視，眼神銳利如刀：“我在戒律堂說的每一個字，都有依據，絕非‘無心之失’。”
“再者，元道友憑甚麼覺得，你一句話，我就要為你水師妹澄清？就憑你那句空口無憑的‘定不相負’？”
“你——”元朝南被噎了一下，臉色沉了下來，“青璃道友，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水師妹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非要揪著她不放？將她拉下水，對你有甚麼好處？”
“好處？”
青璃嗤笑一聲，眼神掃過不遠處豎著耳朵聽的水靈兒，又落回元朝南身上，“元道友怕是忘了，這地牢裡，最想讓我身敗名裂的，可不是我。”
“至於好處……看著某些人機關算盡，最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看著某些人被愛情衝昏頭腦，分不清是非黑白，硬要為虎作倀——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好處？”
她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況且，元道友與其在這裡勸我放過你家‘溫婉’的水師妹，不如回去好好查查，白鳳靈死的那天，你心心念唸的師妹，究竟在何處，做了些甚麼，說不定，還能查出些意外之喜呢？”
“你胡說八道！”元朝南猛地攥緊拳頭，額角青筋跳了跳，“靈兒絕不可能——”
“是不是胡說，元道友心裡難道真的沒數？”
青璃打斷他，笑容驟然變冷，“還是說，在你眼裡，只要是水靈兒做的，哪怕是殺了人，也是情有可原？元道友的濾鏡，未免也太厚了些。”
地牢裡瞬間安靜下來，燭火噼啪作響，映得元朝南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青璃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假象，也讓不遠處的水靈兒臉色煞白，放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地牢石壁滲出溼冷的潮氣，元朝南攥緊的拳頭上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他強壓下翻湧的戾氣，聲音因隱忍而微微發顫：“青璃道友，水師妹在牢中多待一刻便多受一分苦，你若肯出面澄清，我元朝南此生願為你赴湯蹈火，三件事，無任何條件。”
花若溪斜倚在牢門邊的石柱上，指尖捻著一截枯槁的草莖，草葉在她指縫間旋轉飛舞。
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卻無半分暖意：“元道友的承諾，在我看來分文不值。”
話音微頓，她忽然傾身向前，語氣添了幾分玩味：“不過，我倒真有個問題想問問你，你這般為水靈兒奔走，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求我，她究竟給了你甚麼好處？”
元朝南聞言一怔，眉宇間掠過一絲詫異，隨即鄭重開口：“六年前，我隨師門剿魔，不慎墜入魔族佈下的幻陣，五感盡失，困在魔窟深處動彈不得，彼時水師妹入門尚淺，卻不顧自身安危，闖過層層魔障將我救出。”
“這份救命之恩，我此生難報。”他語氣堅定，“她連生死關頭都不肯捨棄同門，怎會加害白少門主？”
“哈哈哈……”花若溪突然仰頭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地牢中迴盪，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元朝南臉色一沉，眉峰擰成疙瘩：“青璃道友，我敬你是同道，你這般嘲笑，未免太過失禮！”
“失禮？”
花若溪收住笑聲，眼神驟然變冷，像淬了冰的利刃直刺元朝南，“我笑你一葉障目，愚蠢至極！元道友與其在這兒白費口舌，不如找個頂尖醫修，好好治治你那瞎了的眼和蒙了的心！”
“你敢罵我？”元朝南勃然大怒，周身靈力瞬間激盪開來，地牢中的油燈被震得搖曳不定。
花若溪漫不經心地打了個響指，目光越過他，落在牢中臉色發白的水靈兒身上，語氣輕飄飄卻帶著千鈞之力：“六年前，水靈兒剛入師門，不過築基修為吧？”
“元道友當時已是金丹修士，卻被困魔窟，一個築基新弟子，能單槍匹馬闖過魔族重兵把守的魔窟，救下金丹修士，還能全身而退……”
她故意拖長語調，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元道友就沒想過，這世上哪有這般天方夜譚的事？還是說，你的水師妹其實是深藏不露的絕世高手，只是故意裝成柔弱模樣，好讓你對她感激涕零？”
元朝南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花若溪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塵封多年的記憶閘門。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魔窟中若有似無的蘭花香、救他之人指尖微涼的觸感、與水靈兒截然不同的沉穩氣息，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不斷放大、盤旋。
他猛地搖頭，眼神中充滿了掙扎：“不可能……一定是你胡說！當時救我的明明就是水師妹！”
牢中的水靈兒渾身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元朝南失了五感，分不清救他的人是誰，可她心裡清楚得很！
那一日，是她恰巧撞見真正的救命恩人將元朝南救出，便趁機冒領了功勞。
可花若溪怎麼會知道這些？她是真的洞悉了真相，還是在故意試探？
水靈兒抬眼看向花若溪，對方眼中那瞭然的笑意，讓她如墜冰窖，心頭髮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花若溪看著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嘴角笑意更深：“信不信由你，只是元道友，有些賬，遲早是要算清楚的。”
她轉身欲走，又回頭丟下一句，“下次再來求我時，記得帶上你那所謂的‘真相’，或許我還能給你個驚喜。”
地牢中，元朝南望著水靈兒的方向，眼神複雜難辨。
而水靈兒，早已嚇得渾身冰冷，後背被冷汗浸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