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長老去而復返時,身後兩名戒律堂弟子抬著個木托盤,上面鋪著層溼潤的泥土,數十枚青褐色果核嵌在其中,還沾著新鮮的草葉——正是忘憂谷獨有的醉仙果核。
“大長老,夜冷軒所言句句屬實!”
三長老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忘憂谷中確有鎖靈陣陣基殘留,地面還有八道不同劍意的刻痕,與玉簡上的靈力印記完全吻合。”
“這些果核是在石縫下三尺處挖出的,果殼新鮮,正是近日所埋。”
六長老也補充道:“歐陽宗主已證實,忘憂谷的醉仙果三日前剛成熟,他確實叮囑過弟子不得擅入,且歐陽宗主查驗後確認,這些果核正是醉仙果所留,絕非偽造。”
大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堆不起眼的果核上。
誰能想到,修真界一樁牽扯兩大宗門的命案,最終竟靠一堆“罪證”般的果核洗清了疑兇的嫌疑?
戒律堂眾長老面面相覷,神色複雜——這場景,怕是要載入戒律堂的奇聞錄了。
袁秋水捻著袖口的雲紋,眼底藏著絲瞭然的笑意。
她家小徒兒看著清冷,骨子裡最是愛湊熱鬧,跟著一群同輩去禁地探秘、偷吃靈果,倒也符合她的性子。
只是這醉仙果是歐陽宗主的寶貝,據說一株能抵千顆上品靈石,不知道她這儲物袋裡的家底,夠不夠賠給那位護寶如命的宗主。
何書桓則是另一副模樣,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看向青璃的目光滿是“控訴”。
小師妹居然瞞著他跟夜冷軒等人去忘憂谷開小灶,連二師兄、三師兄都帶上了,偏偏落下他這個五師兄?
果然是他平日裡太過縱容,才讓這群師兄師妹越來越無法無天!等回去了,非得罰他們試他新煉製的丹藥不可!
與眾人的複雜心思不同,白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半步,扶住身旁的立柱才勉強站穩。
他死死盯著那堆果核,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不可能……這不可能!青璃沒去南峰,那昨日約見鳳靈、與她爭執動手的人,到底是誰?!”
夜冷軒的目光冷得像萬載寒冰,落在白城身上時不帶半分溫度:“白門主這話,該問你自己才對。”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戳中要害:“白少門主在世時,性情驕縱,行事張揚,醫仙門內,她苛待同門、搶奪資源,修真界中,她數次仗著你的權勢欺壓同輩,結下的仇怨不在少數。”
“如今她慘死,究竟是哪個仇家尋上門來,或是哪個被她欺辱過的人奮起反擊,白門主難道心裡就沒有半分頭緒?”
白城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無數畫面:
鳳靈仗著是醫仙門唯一繼承人,將門中資質尚可的弟子當作僕役使喚,有個弟子因不願被她當作試藥的工具,被她廢去了靈根。
在外歷練時,她搶奪過月神教一位長老的機緣,還當眾羞辱對方,就連寒劍宗的幾位內門弟子,也因無意中衝撞了她,被她用毒草折磨得苦不堪言……
一樁樁、一件件,此刻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白城猛地驚覺,他一直以為鳳靈是天之驕女,眾星捧月,可實際上,除了他身邊那幾個趨炎附勢的親傳弟子,竟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對她好。
她的驕傲與蠻橫,早已將身邊的人得罪殆盡,甚至不少人對她恨之入骨。
到底是誰?
是被她廢去靈根的弟子復仇?
還是被她搶奪機緣的月神教長老報復?亦或是那些被她折磨過的修士聯手設計?
白城順著記憶回想,卻發現竟有數十人都有殺害鳳靈的動機,而他,根本無法確定究竟是誰下的手!
巨大的恐慌與無力感席捲了他,他癱坐在椅子上,臉色從慘白轉為灰敗,眼神空洞地望著大殿頂端,嘴裡喃喃自語:“怎麼會……她怎麼會得罪這麼多人……”
殿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白城絕望的呢喃。
眾人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各有感慨。
袁秋水輕輕嘆了口氣,說到底,白鳳靈的死,終究是她自己種下的因果。
夜冷軒則收回目光,落在青璃身上,眼底的寒意稍稍褪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而戒律堂的大長老,看著眼前的局面,眉頭皺得更緊了。
青璃的嫌疑雖已洗清,但真兇依舊逍遙法外。
更棘手的是,白鳳靈的仇家遍佈修真界,想要逐一排查,無異於大海撈針。
且這些仇家背後,或許還牽扯著其他勢力,稍有不慎,便會引發更大的風波。
這樁命案,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朝著更復雜的方向發展而去。
“白門主。”戒律堂大長老的聲音如晨鐘暮鼓般沉穩,將白城渙散的心神重新拉回現實。
“大長老?”白城抬起頭,眼底滿是血絲。
“根據我們剛剛查實的情況,夜冷軒所言屬實。”
大長老緩緩開口,“青璃昨日確與他及其他七人同在忘憂谷,並未踏足南峰一步,如此一來,你口中那名聲稱親眼見到青璃與白鳳靈爭執的弟子,便顯得極為可疑。”
他目光如炬,直直望向白城:“還請白門主將那名弟子交由戒律堂處置,我們要親自審問。”
白城深吸一口氣,神色複雜。
片刻前,他還堅信青璃就是兇手,可如今鐵證如山,他不得不面對現實,咬了咬牙,他沉聲道:“自然,我會全力配合戒律堂,只求你們一定要找出殺害鳳靈的真兇!”
……
寒劍宗,地牢。
潮溼的石壁上滲著水珠,昏暗的靈火在角落中搖曳,映得三道被關在不同牢房的身影若隱若現。
鄭秀珠自踏入地牢的那一刻起,便像被點燃的火藥桶,對著青璃的方向破口大罵:“青璃!你這個賤人!害了白少門主還不夠,如今還想拉我下水?你不得好死!”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在狹小的空間中迴盪。
青璃卻只是懶洋洋地靠在石壁上,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倒是戒律堂的看守聽得不耐,抬手一道靈光封住了鄭秀珠的口舌,讓她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與鄭秀珠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水靈兒。
她安靜地縮在牢房角落,長髮垂落,遮住了半張臉,神情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無人知曉,她此刻正與識海中的神秘存在低聲交談,探尋著脫身之策。
“系統,有沒有甚麼辦法能離開這裡?”
【檢測到外界靈力封鎖,強行突破成功率不足12%,建議宿主保持低調,等待時機。】
然而,她與系統的每一次對話,都被隔壁牢房的青璃聽得一清二楚。
青璃半倚在草堆上,雙手枕在腦後,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如絲般探出,將水靈兒的動靜盡收眼底。
她唇角微勾,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甬道盡頭傳來。
“青雲宗青璃!有人來看你了!”看守弟子的聲音打破了地牢的寂靜。
青璃緩緩睜開雙眼,帶著幾分好奇望向牢門外。
當看清來人的模樣時,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