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劍宗的比試大會剛至白熱化,白鳳靈的死訊便如驚雷炸響,將所有熱鬧碾得粉碎。
宗門即刻封禁,山門禁閉,雲霧繚繞的峰巒間瀰漫著肅殺之氣——凡與白鳳靈有過交集的弟子、長老,皆被戒律堂傳召問話,無一例外。
醫仙門門主白城、靈虛宗元長老、青雲宗袁秋水,三位修真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亦被請至寒劍宗議事廳。
只是此刻的白城,早已沒了半分門主氣度,獨女慘死的劇痛如毒藤纏心,讓他雙目赤紅,狀若癲狂。
一見靈算峰相關之人,他便渾身顫抖,恨不得生食其肉,以慰愛女亡靈。
可他修為遠不及袁秋水,數次衝動上前,都被袁秋水周身散發的護體靈光彈開,連她三尺之內都無法靠近。
屢次碰壁讓白城的執念越發偏激,他置議事廳的肅穆於不顧,拍案嘶吼,唾沫橫飛,任憑戒律堂二長老好言相勸,曉之以理,他只翻來覆去嘶吼著一句話:“我要青璃償命!她必須為靈兒陪葬!”
這般被私仇衝昏頭腦、胡攪蠻纏的模樣,別說袁秋水懶得與他置氣,就連戒律堂眾長老也面露不耐。
喪女之痛固然可憫,但作為一派之主,在議事大殿上如此失態,實在有失體面。
戒律堂處理此類關乎宗門聲譽的大案,素來有個規矩——殿中常年擺放著一枚千年影光鏡,全程記錄殿內言行。
此舉既是為了保證審案公正,亦是為了日後若有人翻案質疑,可隨時取出影像為證,杜絕後續糾纏。
眼見白城吵鬧不休,完全擾亂議事秩序,脾氣最是火爆的三長老終於忍無可忍,屈指一彈,一道淡金色的禁言咒便如流光般射向白城。
“噗”的一聲輕響,白城的嘶吼戛然而止,他嘴唇開合,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怨毒眼睛,死死盯住袁秋水,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袁秋水卻神色淡然,宛如未覺——若非青雲宗與醫仙門早年有幾分香火情,她連多餘的目光都不會分給這位失了心智的門主。
“袁長老、元長老、白門主,”二長老撫著垂至胸前的雪白長鬚,沉聲道,“此事疑點頗多,青璃、水靈兒、鄭秀珠三人目前皆是關鍵嫌兇,戒律堂已將她們暫時收押地牢。”
“待真相查明,若三人無辜,戒律堂自會以宗門名義昭告修真界,還她們清白,若真兇確在其中,也絕不姑息。”
“戒律堂的行事準則,我自然信得過。”袁秋水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難掩眼底深處對弟子的擔憂。
她深知,此刻越是心急,越不能與戒律堂起衝突。
即便心中對青璃被無端誣陷心存不滿,面對二長老時,她依舊保持著應有的禮數。
但目光掃過一旁神色陰鬱、明顯對青璃心存偏見的四長老時,袁秋水的語氣多了幾分鋒芒,“只是人心隔肚皮,我雖信戒律堂公正,卻也擔心有人借公謀私,暗中對我那弟子動手腳,晚些時候,我想讓門下其他弟子去地牢探望青璃,略盡師徒之情,還望戒律堂通融。”
“這是自然。”
二長老頷首應允,“不止青璃,靈虛宗若想探望水靈兒,醫仙門若想探望鄭秀珠,戒律堂皆不阻攔。”
他話鋒一轉,補充道,“不過為確保審案不受干擾,探望之時,須有我戒律堂弟子全程陪同,且談話內容需由影光鏡記錄在案,還望三位體諒。”
“理應如此。”袁秋水毫不猶豫地應下。
她對青璃的品性深信不疑,自然不懼任何記錄,反而覺得這般安排,更能杜絕他人暗中作梗的可能。
靈虛宗的元長老本就對皓月仙尊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嗤之以鼻,水靈兒於她而言不過是宗內一個無關緊要的外門弟子,生死榮辱皆入不了她的眼。
是以袁秋水話音剛落,元長老便捻著頜下稀疏的鬍鬚,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語氣敷衍得近乎漠然:“靈虛宗無有異議,悉聽戒律堂排程。”
話音剛落,一直靜立在袁秋水身後的何書桓忽然邁步而出,青衫獵獵,目光清亮如洗:
“諸位長老,弟子有一事百思不解,想當面請教醫仙門白門主,還望長老們通融一二。”
大長老略一沉吟,朝三長老遞去一個眼色。
三長老會意,屈指一彈,一道柔和的靈力射向白城,原本禁錮著他言語的禁言術瞬間瓦解。
“白門主,”一直默不作聲的六長老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身為一派之主,麾下弟子數十,當有長者氣度,此事尚未水落石出,莫要在小輩面前失了分寸,辱沒了醫仙門的門風。”
這話說得極重,明晃晃的警告如利劍般刺向白城,直接斷了他再要撒潑的念頭。
白城胸口劇烈起伏,雙手攥得指節發白,眼底翻湧著恨意與不甘,卻終究只能強壓下去,咬牙看向何書桓:“你想問甚麼?”
“敢問白門主,白少門主身故,究竟是何緣由?”
何書桓語速平穩,每一個字卻都擲地有聲,“是身受重創而亡?還是中了奇毒暴斃?若為重傷,那致命一擊落在何處?若為毒殺,又是甚麼毒物有如此霸道的威力?”
這一連串的問題看似簡單,卻字字戳中要害。
白城聞言,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當日他聽聞愛子死於青璃之手,悲憤交加之下,腦子裡只剩下報仇二字,連白鳳靈的屍身都不忍多看一眼,便火急火燎地闖到戒律堂告狀,哪裡會去深究這些細節?
此刻被何書桓當面質問,竟一時語塞,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何師侄不必為難白門主。”
戒律堂一位長老見狀,出聲打圓場,“此事事發倉促,白門主心繫愛子,第一時間便來通報,我等已將嫌疑弟子暫行收押,至於白鳳靈的具體死因,尚未來得及詳查。”
“既未查明死因,”何書桓立刻接話,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堅定,“便不能僅憑一面之詞,斷定兇手便是我師妹青璃,唯有弄清白少門主的真正死因,方能推斷兇手所用的手段,進而鎖定真兇。”
他頓了頓,繼續道:“弟子雖拜入青雲宗門下,卻自幼跟隨家中長輩研習醫道,於剖驗傷勢、辨識毒物一道,尚有幾分心得,今日斗膽請求,願參與此次死因調查,為查明真相盡一份綿薄之力。”
“不行!”
白城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圓睜,指著何書桓厲聲道,“你是青璃的師兄,與她同出一門,豈能容你插手?若是你趁機銷燬對青璃不利的證據,我兒的冤屈豈不是永無昭雪之日?我醫仙門人才濟濟,難道還缺查案的人?用不著你假惺惺地來湊熱鬧!”
面對白城的怒斥,何書桓臉上不見絲毫波瀾,依舊是那副淡然平靜的模樣。
他抬手撫上心口,神色肅穆:“弟子願以道心立誓,此次調查必定秉持公心,不偏不倚,絕不敢因青璃是我師妹而有半分偏袒,若有違背,甘受天打雷劈,道基盡毀之罰!”
誓言一出,滿堂皆靜。
眾人望著這個面色沉靜卻目光堅定的青雲宗弟子,神色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