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的雲霧被兩道流光劈開，花若溪攜著七七一同御劍，穩穩落在袁秋水的居所前。
竹門虛掩，隱約有笑語傳出，推門而入時，卻見屋內除了師父，還端坐著一位紫衣美人——合歡谷谷主姬如雪，鬢邊銀飾隨動作輕晃，自帶幾分嫵媚氣場。
花若溪見狀，暗道不巧，正想拉著七七悄悄退出去，免得打擾師父待客。
可袁秋水早已抬眸望來，指尖輕叩石桌，笑意溫和：“小璃既回來了，便帶著朋友進來坐坐，站在門口做甚麼？”
花若溪只得應下，領著七七走上前，斂衽行禮：“弟子見過師父，見過姬谷主，這是我的摯友七七。”
七七亦跟著躬身，聲音清脆：“晚輩七七，拜見二位前輩。”
她垂著眼簾，卻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正是那位姬谷主。
而袁秋水看向她的眼神，竟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彷彿早已知曉她的到來。
花若溪心中暗忖，本打算尋個單獨的時機，再向師父提及七七想拜入青雲宗的事，此刻姬如雪在場，便暫時按下了念頭。
沒曾想，袁秋水卻先開了口，目光掃過七七，轉向姬如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姬谷主，你瞧，我前些日子與你說的機緣，這不就來了？”
姬如雪眼中一亮，目光愈發熱切地打量著七七，那眼神像是找到了尋覓多年的珍寶，連帶著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這般靈秀的模樣，又是狐族血脈，果真是我命中註定的徒弟！”
花若溪驚得睜大眼睛，轉頭看向袁秋水：“師父，您……您怎麼知道七七想拜師？”
“青雲宗的卜算之術，可不是白練的。”
袁秋水指尖捻著一枚玉籤，緩緩道來，“我早幾日便卜過一卦，算出小璃近日會帶一位有緣人前來，只是這緣分，卻不在我青雲宗。”
她頓了頓，看向姬如雪，眼底笑意更深：“還記得多年前，我曾為你卜過一卦，說你命中有一弟子緣，只是那緣線中途無故斷裂，讓你尋了這些年。”
“直到前些日子，我在小璃身上，竟看到了那道斷裂後重續的緣線，便知你要找的弟子，定與小璃有關，今日一見，果然應驗。”
姬如雪聽得連連點頭，看向七七的目光滿是期待，輕咳一聲，放緩了語氣：“七七，你願意拜我為師，入我合歡谷嗎？”
七七還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腦子嗡嗡作響。
她本是抱著拜入青雲宗的念頭而來，沒曾想竟被合歡谷谷主看中，還牽扯出這般玄妙的緣分。
看著姬如雪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又想起花若溪一路上的照料，以及袁秋水所言的“命中註定”，她心中的猶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激動。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姬如雪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一個響頭，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音：“弟子七七，拜見師父！”
姬如雪大喜過望，連忙起身扶起她，手中遞過一枚雕刻著合歡花紋的玉佩：“好徒弟，快起來！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合歡谷的弟子，師父定會將畢生所學，盡數教你！”
花若溪看著眼前皆大歡喜的場景，心中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欣慰。
雖未如七七最初所願拜入青雲宗，但這般命中註定的緣分，想來也是另一種圓滿。
“袁長老，我這便帶新收的好徒兒回合歡谷安頓，還得為她準備入門儀式，今日就不多叨擾了。”
姬如雪牽著七七的手，臉上笑意未減，轉身遞過一個雕著纏枝蓮紋的白瓷瓶，“這瓶百花養顏膏，是我特意為你備的謝禮，多謝你卜算精準，幫我尋回了命中註定的弟子。”
袁秋水含笑頷首：“姬谷主客氣了，緣分天定，我不過是點破一二，一路順風。”
目送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雲霧間，花若溪望著師父的側臉，總覺得今日的袁秋水比往常多了幾分藏不住的輕快。
往日裡她總是仙姿卓然，神色淡然得彷彿世間萬物皆不入心，可此刻眉梢眼角的鬆弛，竟讓她生出幾分“師父好像格外開心”的錯覺——是自己想多了嗎？
念頭剛落，袁秋水便迫不及待轉身，指尖翻飛間已擰開了瓷瓶的鎏金蓋子。
剎那間，一股清冽又馥郁的花香撲面而來，不是單一的甜膩，而是融合了春櫻、夏荷、秋桂、冬梅等百種名花的精粹，香氣層層疊疊，沁人心脾，竟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溫潤起來，連帶著花若溪都覺得肌膚微微發癢，像是被清泉浸潤。
再看袁秋水，哪還有半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她眼神發亮，瞳孔裡映著瓷瓶中瑩白如凝脂的膏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那股子激動與欣喜，壓根藏不住。
往日裡她連梳妝都極簡，此刻卻指尖沾了一點膏體，小心翼翼地塗抹在臉頰，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師父？”花若溪忍不住發問，“姬谷主為何要送您這般貴重的藥膏？”
“傻徒兒，”袁秋水一邊對著銅鏡細細抹勻膏體，一邊笑道，“你當我這‘第一卦’是白給的？窺探天機本就耗損修為，洩露因果更是要擔風險，不給點像樣的謝禮，我豈不是虧大了？”
她抬手撫過臉頰，那膏體觸膚即化，毫無黏膩感，原本因常年卜算而略帶蒼白的膚色，竟瞬間添了幾分瑩潤光澤，連眼角幾不可察的細紋都似被撫平了些。
“你可別小瞧這百花養顏膏，”袁秋水眸中閃著亮光，碎碎念道，“這是合歡谷的獨門秘寶，用百種靈植花瓣輔以晨露、玉髓煉製，足足要三年才能成一瓶。”
“不僅能滋養肌膚，讓皮肉細膩如嬰孩，還能清心寧神，中和卜算時沾染的天機濁氣，甚至能稍稍補益修為損耗——姬如雪這女人，倒是捨得。”
說話間，她又往手背上抹了些，原本略顯乾燥的肌膚立刻變得水潤透亮，香氣縈繞不散，卻不張揚。
花若溪看著往日裡清冷出塵的師父，此刻像個得了心愛物件的小姑娘，眼底滿是雀躍，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原來仙風道骨的師父，也有這般接地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