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的風波暫歇，上官浩的目光重新落回花若溪身上，聲音沉穩而嚴肅：
“青璃，紅棉，你們方才所言，確實與白鳳靈有過交手，但並未對她造成重傷，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花若溪與何紅棉異口同聲，語氣篤定。
“胡說八道！”
白城猛地一拍案几，怒火中燒，“若不是你們下手重傷了我的靈兒，她好端端的為何會臥床不起？難不成是她自己磕了碰了，故意栽贓你們不成！”
白城猛地攥緊雙拳，指節泛白，喉間壓抑的咆哮驟然衝破胸膛。
方才女兒渾身浴血、氣息奄奄被抬回房的模樣，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口，每一次回想都疼得他五臟六腑擰成一團，眼底翻湧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他恨不得將傷女兒的人碎屍萬段。
這般滔天怒意下，他望向花若溪與何紅棉的目光，淬著冰碴似的憎惡，毫不遮掩。
可花若溪對此恍若未覺，唇角甚至噙著一絲淡得近乎冷漠的弧度。
在她看來，為不相干的人、不值得的事牽動心緒，簡直是愚不可及的自尋煩惱，她從不做這等虧本買賣。
“白樓主這般動怒，未免太過武斷。”
她抬眸，語氣輕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眾人只瞧見白少樓主重傷歸來，可誰親眼目睹，是我與何師妹傷了她？”
“你還敢狡辯！”
白城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靈虛宗皓月仙尊座下水靈兒親眼所見，更是她拼死將小女送回！難不成，皓月仙尊的親傳弟子還會撒謊？！”
“撒謊？怎就不會？”
花若溪挑眉反問，眼底閃過一抹譏誚，似笑非笑，“白樓主莫非不知，我與水靈兒早已勢同水火，有她無我有我無她？她為了除掉我，捏造這般謊言，實在再正常不過。”
“水靈兒師從皓月仙尊，品行端方，怎會做這等下三濫之事！”白城怒極反駁。
“我的師父亦是青雲宗一峰峰主，難道我就會行此卑劣行徑？”
花若溪聲音陡然拔高几分，目光掃過高臺眾人，“白樓主這話，是瞧不上我青雲宗，還是覺得這修真界裡，唯有皓月仙尊一脈才算得上正道，其餘人皆是不入流之輩，不配入您的眼？”
話音落下，高臺之上，除了靈虛宗眾人面色鐵青，其餘各宗門長老皆不約而同地抬眼看向白城，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與不悅——這話，無疑是戳中了眾人的心思。
白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萬萬沒料到，自己竟被這不起眼的小輩三番五次抓住話柄，步步緊逼！他正想開口辯解，花若溪卻根本不給她機會。
“既然白樓主不信我，”她轉身對著上官浩等幾位主事長老深深一禮，語氣懇切卻堅定，“弟子斗膽懇請，讓白少樓主與水靈兒前來，當面對質，是非曲直，一問便知。”
白城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這場景，這對峙的架勢，竟與四年前宗門大選上，青璃與黎瑤瑤對峙時一模一樣！
難不成，這花若溪也和當年的青璃一樣，早已留好了後招？
可上官浩等人顯然早已不耐煩這場鬧劇，花若溪話音剛落，上官浩便沉聲道：“少宇，即刻帶人去請白少樓主與水靈兒前來。”
“弟子遵命！”周少宇上前一步躬身應下，隨即領著幾名同門，快步離去。
高臺之上，氣氛驟然緊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花若溪與白城身上，靜待後續。
殿內的寂靜隨著時間流逝愈發凝重，檀香在空氣中緩緩瀰漫，卻壓不住眾人眼底的焦灼——
所有人都屏息等著那場對質的終局，唯有花若溪與何紅棉靜立一旁，神色淡然得彷彿置身事外，指尖偶爾掠過袖間紋路，一派從容。
這場景雖與四年前有幾分相似，核心卻早已不同。
當年皓月仙尊處理青璃與黎瑤瑤之事時極為謹慎，只讓殿內長老知曉內情，各大宗門相互制衡，長老們即便心知肚明，也絕不會對外聲張。
是以後來雖有對水靈兒不利的流言，卻因無人牽頭表態，修真界始終保持中立。
可這次，白鳳靈為了徹底扳倒花若溪二人，刻意將事情鬧得滿城風雨，恨不得全修真界都知曉自己“被害”，卻不知這般步步緊逼，最終堵死的是她自己的路——多行不義，本就難逃反噬。
“師父！”
周少宇沉穩的聲音打破寂靜，花若溪與何紅棉同時抬眸，只見他身後弟子抬著擔架緩步走來，擔架上的白鳳靈面色慘白，衣衫染血，一副重傷難支的模樣，只是人群中，唯獨不見水靈兒的身影。
周少宇快步上前，對著上官浩躬身稟報：“啟稟師父，弟子奉命去請白少樓主與水師妹，怎料水師妹突發舊疾暈厥，已被其同門送回房靜養，弟子只得先將白少樓主帶來。”
“知道了，退下吧！”上官浩揮揮手，語氣平淡無波。
身後弟子聞言，直接將擔架擱在殿中地面，動作乾脆利落，竟無一人多問白鳳靈的傷勢，便跟著周少宇退到了一旁。
擔架落地時的輕響，讓“重傷”的白鳳靈心頭一懵：？她這模樣，就只配躺在冰冷的地上？連句關切都換不來？
正委屈間，一股溫和的靈力驟然包裹住她，白城急切又心疼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靈兒，我的孩兒，你受苦了！”
“爹……”
白鳳靈一見白城，眼眶瞬間泛紅，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我……我好痛，渾身都像散了架……”那楚楚可憐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生出幾分憐惜。
“靈兒別怕！”
白城心疼得無以復加，攥緊拳頭怒視花若溪二人，正要放話替女兒撐腰，卻被花若溪清冷的聲音驟然打斷：“白少樓主既然還能開口落淚，看來傷勢倒也沒那般嚴重。”
這話瞬間打破了父女倆營造的悲情氛圍，殿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擔架上的白鳳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