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棉?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花若溪見她忽然僵在原地,眉頭緊蹙,連忙停下腳步。
何紅棉的手在衣袖裡翻來覆去,指尖慌亂地摸索著,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語氣帶著哭腔:“不見了!我的凝光鏡不見了!”
她猛地將衣袖整個扯了下來,裡裡外外翻查了一遍,連腰間的荷包、衣襟的暗袋都沒放過,可那枚溫潤的玉鏡連影子都沒有。
“怎麼會不見呢……我一直貼身放著的啊!”
“凝光鏡?”
花若溪心頭一沉,隨即放緩語氣安慰,“是不是路上不小心滑落了?你先別急,它記錄了要緊事嗎?我們現在回頭找,說不定還能尋到。”
“不是甚麼要緊事,但那是師尊入門時親手贈我的!”
何紅棉眼眶泛紅,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委屈,“那是師尊對我的期許,我怎麼能把它弄丟……”
“別急別急,”花若溪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沉穩,“你再仔細想想,最後一次摸到它是甚麼時候?我們順著來路慢慢找,總能找回來的。”
被她的冷靜安撫,何紅棉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指尖用力掐著掌心回憶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是方才!在和白鳳靈她們起衝突的地方!”
“我真是糊塗了!”
她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語速飛快,“剛才見白鳳靈那架勢來者不善,我怕她們事後顛倒黑白,就悄悄開啟了凝光鏡藏在袖中,想留個憑證,肯定是拉扯的時候,鏡面沒扣好,從袖管裡滾出去了!”
她拉著花若溪的手腕就往回跑,腳步急促:“快!青璃,我們得趕緊回去!萬一被白鳳靈她們發現撿走,看到裡面的內容可就糟了!”
兩人足尖點地,循著原路疾奔,待趕回方才的爭執之地時,白鳳靈與水靈兒早已沒了蹤影,只剩青石路畔的草叢隨風輕晃。
“分頭找!仔細點,凝光鏡有微弱靈力,會泛光的!”花若溪低聲吩咐,兩人立刻俯身在附近搜尋。
片刻後,花若溪在一叢狗尾草下瞥見一抹淡淡的白光,連忙喚道:“紅棉,這邊!找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撥開草葉,將那枚掌心大小的玉鏡拾起,擦去表面的泥土,遞還給何紅棉。
何紅棉接過凝光鏡,指尖摩挲著熟悉的紋路,這才長長鬆了口氣,眼眶依舊紅紅的。
“還好沒丟……”她喃喃道,隨即想起甚麼,眼神一亮,“快看看,它是不是一直開著?”
兩人尋了棵枝繁葉茂的古松,縱身躍上粗壯的枝幹,坐穩後,何紅棉將凝光鏡託在掌心,注入一絲靈力。
花若溪隨手摘下一片闊大的梧桐葉,平鋪在兩人中間——這是凝光鏡的巧用法,可將鏡中影像投射在平整之物上,看得更清晰。
光影流轉間,葉片上漸漸浮現出方才的畫面。
原來方才何紅棉匆忙間只開啟了凝光鏡,卻沒來得及扣上鏡鎖,它掉落在草叢後,竟一直運轉著。
畫面裡,先是白鳳靈蠻不講理地攔路,逼著兩人道歉的囂張模樣,緊接著,便是她拉著水靈兒退到一旁,壓低聲音卻依舊清晰的密謀——
如何用本命銀針逆改靈脈,如何偽裝重傷,如何藉著比試大會的規矩,讓青璃和何紅棉徹底失去參賽資格。
那淬著狠戾的語氣,那孤注一擲的眼神,連她裙襬上滴落的血珠,都被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葉片上的光影漸漸淡去,樹頂上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花若溪與何紅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隨即化為一絲冷笑。
何紅棉握緊了手中的凝光鏡,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真是應了那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她機關算盡,倒是沒想到,自己的陰謀全被這枚凝光鏡給錄了下來。”
凝光鏡剛被何紅棉貼身收好,林間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弟子焦急的呼喊:“何師姐!青璃師姐!可算找到你們了!”
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寒劍門弟子氣喘吁吁地奔來,額髮被汗水浸溼,臉上滿是焦灼。
他抬眼望見樹頂上的兩人,腳下未停,隔著老遠便高聲喊道:“出大事了!醫仙樓的白鳳靈少樓主,不知怎的在咱們山門內受了重傷,一口咬定是二位師姐所為!”
話音未落,花若溪與何紅棉已足尖輕點枝椏,衣袂翻飛間翩然落地,裙襬拂過青草,姿態飄逸如月下驚鴻。
微風捲起她們鬢邊的碎髮,兩人臉上不見半分慌亂,反倒透著幾分瞭然。
“師姐!”
小弟子連忙跑到近前,躬身行禮後語速飛快地補充,“白少樓主如今正帶著醫仙樓的人在長老殿哭鬧,說二位師姐蓄意傷人,壞了比試大會的規矩,宗主和諸位長老都被驚動了,特意命我火速尋二位師姐過去當面對質,還請師姐們……多擔待些。”
何紅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篤定:“師弟不必慌張,我們心中有數,前頭帶路便是。”
“是!”
小弟子見二人神色鎮定,心頭的慌亂也消了大半,連忙引著她們往長老殿方向走去。
誰知行至半途,卻見沿途擠滿了寒劍門的弟子,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聽說了嗎?醫仙樓的少樓主被咱們門裡的何師姐和青璃師姐打傷了,靈脈都受損了!”
“真的假的?比試大會在即,她們怎麼敢這麼衝動?”
“可不是嘛!醫仙樓的人都快鬧翻天了,說白少樓主現在連站都站不穩,非要討個說法呢!”
顯然,白鳳靈早已算好時機,讓醫仙樓的弟子四處散播訊息。
不過短短半柱香的功夫,“花若溪、何紅棉賽前蓄意重傷白鳳靈”的流言,便已傳遍了整個寒劍門,連外門弟子都知曉了此事。
兩人一路穿過圍觀的人群,迎著各色探究、質疑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
何紅棉指尖摩挲著袖中凝光鏡的溫潤觸感,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白鳳靈想借流言造勢,斷她們的退路,卻不知自己早已留好了反制的籌碼。
不多時,思過場旁的長老殿已遙遙在望,殿外站滿了醫仙樓的弟子,個個面帶怒容,氣氛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