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在搞不懂你們人類。”
小蟲撓了撓腦袋，滿是困惑地碎碎念，“喜歡一個人，難道不該把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說出來嗎？”
“他為你做了這麼多，卻半個字都不肯透露，萬一你不知道，誤會了他，或是錯過了彼此，那多可惜啊？明明心裡都裝著對方，偏要藏著掖著，真是奇怪。”
這些話像是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花若溪一直刻意壓抑的情愫。
她一直以為自己對夜冷軒只有感激與合作的情誼，可此刻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卻遠遠超出了這些。
“哦！我想起來怎麼形容了！”
小蟲忽然一拍爪子，學著茶樓說書先生的腔調，拖長了語調，一本正經地感慨，“夜冷軒對你，那可真是——用情至深，甘願赴湯蹈火啊！”
“用情至深……”
花若溪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投入靜水的石子，瞬間在她心底激起千層浪。
“砰！砰！砰！”
劇烈的心跳聲陡然在耳畔炸開，越來越響，越來越沉，震得她幾乎失了聰。
周圍的風聲、蟲鳴彷彿都消失了，天地間只剩下這震耳欲聾的心跳，清晰地訴說著她從未正視過的心意。
“哇！青璃，你的臉怎麼紅得跟熟透的果子似的？”小蟲驚得瞪大了眼睛，伸著小爪子想去碰她的臉頰。
花若溪下意識地抬手一摸，指尖觸及的面板滾燙滾燙，連耳根都燒得發麻。
她愣在原地，腦海裡一片空白，只有小蟲方才的話在反覆迴響。
原來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悸動、那些面對夜冷軒時不自覺的慌亂、那些午夜夢迴時偶爾浮現的身影，都不是錯覺。
“哦~我知道了！”
小蟲恍然大悟，圍著她轉了兩圈，語氣帶著幾分狡黠，“這就是人類說的害羞吧？原來你也喜歡夜冷軒，對不對？”
花若溪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心底那株被壓抑了許久的情愫，終於在這一刻，迎著風雪，悄然綻放。
……
靈舟劃破雲海，在罡風與星華中日夜兼程，船身縈繞的靈光將沿途雲霧劈開一道長痕。
兩日後，當船頭終於穿透籠罩在寒劍門上空的清寒霧氣時，青雲宗眾人皆知，目的地已至。
他們此行路程本就不近，加上途中避開了幾處妖獸盤踞的險地，抵達時不算早也不算晚。
艙門開啟，袁秋水率先踏空而出，執法長老緊隨其後，一眾弟子魚貫而下，足尖剛觸碰到寒劍門山門前的青石板廣場，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月神教、合歡谷與靈虛宗的弟子早已齊聚於此，青衫、粉裙、白袍的身影錯落分佈，三五成群地圍在一起低聲交談，偶有笑聲順著山風飄來，卻又帶著幾分各懷心思的謹慎。
花若溪目光掃過人群，很快便鎖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水靈兒。
不同於往日的靈動跳脫，今日的水靈兒眉眼間多了幾分沉靜，往日裡總帶著笑意的嘴角噙著一抹淡容，連說話時的語速都放緩了許多，彷彿經了些事，沉澱出別樣的內斂。
她身旁立著一位穿鵝黃衣裙的女子，身姿窈窕，眉眼溫婉，兩人正湊在一起說著甚麼，時不時相視而笑，親暱的姿態一看便知情誼深厚。
青雲宗靈舟降落時捲起的氣流與袁秋水收舟的動作，終究引來了全場矚目。
眾人紛紛抬眼，只見袁秋水指尖掐訣，那艘數丈長的靈舟便化作一道流光，被她輕巧收入袖中，動作行雲流水，引得不少人暗自讚歎。
隨後，她與執法長老並肩，身後弟子們各御仙劍，劍光亮起如繁星墜地，翩然落地時衣袂翻飛，一派仙門氣度。
腳剛沾地，一道火紅身影便風風火火地衝了過來，動作利落卻不失禮數。
何紅棉一身紅裙似燃著簇簇火焰，衝到近前便對著袁秋水與執法長老躬身行禮，笑容明媚得晃眼：“弟子寒劍門寒劍仙尊座下何紅棉，奉宗主之命，專程在此迎接青雲宗的各位道友。”
她直起身，目光掃過青雲宗眾弟子，語氣愈發熱忱：“宗內早已為諸位備好了清淨院落，飲食用度一應俱全，二位長老，各位師兄師姐，隨我來便是。”
說罷，她側身讓開道路，右手做出“請”的手勢，指尖佩戴的銀鈴隨著動作輕響，清脆悅耳。
袁秋水本就知曉何紅棉是自家小徒弟的摯友，見她一身利落勁，待人接物禮數週全，臉上便多了幾分真心的溫和。
“此番勞煩何師侄了。”她頷首笑道，語氣親和，全無大宗長老的架子。
何紅棉連忙擺手，笑容依舊明豔：“袁長老折煞弟子了，能為青雲宗的諸位道友引路，是弟子的榮幸。”
話語間沉穩有度，舉手投足間已然有了幾分大宗弟子的氣度與風範。
花若溪跟在身後，看著眼前這副模樣的何紅棉，心中暗自感慨：不過短短時日未見，紅棉倒是褪去了不少往日的跳脫，沉穩了許多。
可這念頭剛落，便見何紅棉趁著轉身引路的間隙，飛快地朝她遞了個鬼臉，還俏皮地眨了眨眼，那點故作成熟的模樣瞬間破功。
花若溪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罷了，方才那點“成熟”，果然是她的錯覺，她無聲地回了個淺笑，知曉何紅棉正忙著接待事宜，便沒有多言，安靜地跟著師兄師姐們，順著廣場旁的石階前行。
隊伍恰好從水靈兒與那位黃衣美人身旁經過。
花若溪本未刻意留意，卻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帶著幾分不屑的冷哼，清晰地傳入耳中。
她下意識抬眸望去，正對上那位黃衣美人的目光。
女子眉眼清麗，氣質清冷出塵，可那雙眸子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直直地瞪了過來，毫無避讓之意。
與此同時，一道尖銳又怨毒的心聲，毫無預兆地闖入了花若溪的腦海：
【裝甚麼清高？不過是仗著一張狐媚臉罷了！若不是生得幾分姿色，怎能讓冷軒師兄那般另眼相看？果然是妖族出身，骨子裡就帶著勾人的本事！】
花若溪的眸光瞬間冷了幾分，指尖微微蜷縮，卻並未停下腳步。
她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彷彿甚麼都沒聽見、甚麼都沒看見，只是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繼續跟著隊伍前行。
這般惡意，她早已見怪不怪。
隨著修為日漸精深，她那與生俱來的讀心術，也在悄然進階。
起初，只能在特定機緣下，零星聽見幾人的隻言片語。
後來，需得肢體觸碰，且對方情緒極為強烈時，才能捕捉到完整的心聲，而如今，無需任何接觸，只要對方心中的惡意、怨懟或是其他極端情緒足夠濃烈，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心思，便會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感知。
而只要有水靈兒在的地方，這樣充滿敵意的心聲，似乎就從未斷絕過。
花若溪心中瞭然，這黃衣美人的惡意，多半也是源於水靈兒的挑唆。
她輕輕吁了口氣，壓下心底那絲微瀾。
不過是再多一個莫名敵視她的人罷了，於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