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畢,三人並肩踏入雪山外圍的暴風雪中。
寒風裹挾著冰碴子呼嘯而來,颳得人臉頰生疼,可花若溪此刻靈脈充盈,只需暗自運轉靈力,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風雪隔絕在外,竟絲毫不覺寒冷。
然而就在他們踏出那片雪山坳不過數丈之地時,花若溪下意識回頭望去,卻驟然僵在原地——
身後哪裡還有甚麼竹屋?哪裡還有半分雪山秘境的蹤影?
眼前只剩一片茫茫無際的雪地,風雪翻湧,天地間一片混沌,彷彿先前那間飄著藥香的木屋、那位神秘莫測的鬼醫,連同那段生死一線的經歷,都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
“這、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
無相子驚得雙目圓睜,伸手指著身後空蕩蕩的雪地,正想脫口而出“鬼醫前輩的神通”,卻忽然覺得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舌尖發麻,“鬼醫”二字如鯁在喉,任憑他如何用力,也吐不出半個字來,憋得他脖頸漲紅,滿臉錯愕。
夜冷軒神色凝重地抬手按在眉心,神識如潮水般擴散開來,可方圓數里之內,除了呼嘯的風雪,竟沒有半點靈力殘留,彷彿那處秘境從未存在過。
他轉頭看向花若溪,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深思:“看來鬼醫前輩的修為,遠非我們所能揣測,這雪山秘境,怕是被他以無上神通隱匿了蹤跡,尋常人再也無法尋到。”
花若溪心頭震撼不已,指尖下意識摩挲著掌心——那裡還殘留著靈脈重塑時的溫熱觸感,提醒著她一切並非虛幻。
只是那位神秘的鬼醫前輩,竟連同他的秘境一起,徹底消失在了這片風雪之中,連一句道謝的機會,都未曾留給她。
……
極寒之地的風雪尚未在衣袂間散盡,一行人便在交界的落雪崖分道揚鑣。
夜冷軒望著漫天飛雪,指尖下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萬劍宗的紫金城就在北境,半日御劍便可抵達,倒是無需過多牽掛。
花若溪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攏了攏狐裘領口,身旁的無相子已祭出青鋒劍,劍身上流轉的靈光碟機散了殘留的寒氣。
“走吧,回青雲宗。”無相子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卻難掩眼底的關切。
花若溪點點頭,指尖捏碎一枚暖玉傳訊符,瑩白的光點化作字跡,飛速傳向青雲宗的方向——那是給袁秋水等人的平安信,寥寥數語,卻藏著劫後餘生的溫軟。
傳訊符消散的瞬間,她忽然想起甚麼,眉頭微蹙:“對了,七七還跟著徐少華,我竟忘了留他們的傳訊方式。”
無相子挑眉:“無妨,夜冷軒與徐少華素有交集,可託他轉告。”
說著便要催動傳訊術,卻被花若溪按住手腕:“還是我來吧,畢竟是我的事。”
她凝神寫下囑託,懇請夜冷軒轉告知徐少華,務必照拂七七週全,待三月後的宗門比試大會,她自會親自尋去。
傳訊符破空而去,兩人方才並肩御劍,朝著青雲宗的方向疾馳。
青鋒劍劃破雲層,下方是連綿的蒼山,正當他們掠過一片雲海時,遠處忽然駛來一艘巨大的靈舟,舟身刻著青雲宗的雲紋圖騰,靈光璀璨。
“小師妹!二師弟!”一道清脆的女聲劃破長空,緊接著一道藍色流光疾馳而來,穩穩落在兩人身前。
來人正是黎莫愁,一身水藍法衣隨風獵獵,青絲束成高馬尾,英氣中帶著幾分潑辣。
她甫一落地,便直接將無相子扒拉到一邊,力道之大讓無相子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在劍上。
“哎喲餵我的小祖宗!”
黎莫愁拉著花若溪的手腕,指尖帶著微涼的靈力,上上下下打量個不停,眉頭擰成了川字,“我聽說你被人重傷,差點沒回來!快讓師姐看看,傷哪兒了?有沒有留下後遺症?”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摸花若溪的脈搏,靈力探入經脈,仔細探查著內裡的情況。
無相子站在一旁,摸著被推疼的胳膊,一臉茫然:“師姐,我……”
“你閉嘴!”黎莫愁頭也不回地打斷他,語氣裡滿是嗔怪,“二師弟你怎麼回事?小師妹重傷在身,你不御劍帶著她,反倒讓她自己飛?就算不坐傳送陣,你也該護著她才是!萬一靈力不支摔下去怎麼辦?你這師兄當的也太不稱職了!”
無相子:“……”
他張了張嘴,滿心委屈卻不知從何說起。
合著他一路小心翼翼照顧,到最後反倒成了罪人?
這愛果然是會消失的,以前師姐最疼的就是他這個二師弟,現在眼裡只有小師妹了!
花若溪被黎莫愁的關心弄得心頭暖暖的,忍不住笑著拉了拉她的衣袖:“師姐,你誤會二師兄了。”
她手腕微微用力,掙脫黎莫愁的手,運轉靈力,周身泛起淡淡的靈光,“你看,我身上的傷早就好全了,是我執意要自己御劍,二師兄拗不過我,才只好答應的。”
黎莫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指尖再次搭上她的脈搏,仔細探查了半晌,才鬆開手,語氣依舊帶著懷疑:“真的全好了?可師父前幾日特意去問了月神教的少主,他說你當時傷得極重,經脈寸斷,就算有靈丹妙藥,也得休養半年才能恢復。”
“前幾日確實傷得重,”花若溪眼底閃過一絲暖意,想起夜冷軒為她奔波的身影,輕聲道,“多虧了夜冷軒,他為我求來了一位隱世的醫道高人,那位前輩醫術通神,只用了幾日便將我的傷勢徹底治癒,連後遺症都沒留下。”
黎莫愁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隨即又瞪了無相子一眼:“算你運氣好,沒讓小師妹出事,不然我饒不了你!”
她說著,拉著花若溪的手,不由分說便往靈舟走去,“走,跟師姐回靈舟,船上有剛燉好的雪蓮羹,正好給你補補身子!”
無相子跟在後面,看著兩人相攜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泛起一絲笑意。
罷了,小師妹平安歸來就好,師姐偏心就偏心吧,誰讓小師妹是宗門的寶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