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若溪在黑市的人流中繞了半盞茶功夫，終於在一處角落的靈植攤前駐足。
攤子不過半張八仙桌大小，木托盤裡碼著十幾株裹著溼布的靈植，最外層的凝憂草葉片上還凝著水珠，顯然是剛從溫玉盒裡取出，藥性封得極嚴實。
她的目光掃過幾株低階靈草，最終落在托盤中央那株地脈紫芝上——菌蓋泛著淡紫光暈，菌柄處還沾著雪山特有的冰晶細屑，正是何書桓煉丹缺的那味主藥。
剛要開口問價，指尖已先觸到腰間的靈石袋，卻見攤主突然抬了抬眼。
那攤主裹著件灰黑色斗篷，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半截蒼白的下頜，聲音像浸了寒潭水，分不清男女：“地脈紫芝，二百靈石。”
花若溪動作一頓，指尖已捏出兩張百靈石符，卻沒急著遞過去，反而多問了句：“這紫芝瞧著像是剛從極寒之地採來的，菌褶裡的靈氣沒散，攤主倒是捨得用溫玉盒養著？”
斗篷下的人沉默片刻，才淡淡道：“賣的是靈植，不是枯柴。”
花若溪輕笑一聲，將兩張靈石符連同額外一張百靈石符一起放在托盤邊緣：“二百買紫芝，五十算我討個方便——想問問攤主，這黑市臨時擺攤，有甚麼講究？”
攤主的視線在那三張靈石符上頓了頓，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慢將符紙攏到掌心，聲音裡多了絲暖意：“沒甚麼講究，只消去東面冥紙鋪找吳掌櫃，繳六百靈石領塊木牌，這攤位就能用到子時。”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不過你若想賣尋常物件，最好先掂量掂量——黑市常客都有固定渠道，生人擺攤，難。”
花若溪道了聲謝，剛要俯身去取那株地脈紫芝，卻見攤主突然用兩根手指捏住紫芝菌柄，輕輕往上一提——菌根處竟纏著一縷極細的冰絲，顯然是為了鎖住殘餘的雪山靈氣。
“拿好，離火近了會散靈氣。”攤主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分提醒的意味。
她小心將紫芝收入隨身的寒玉囊，轉身便在隔壁空攤坐下。
包袱開啟，裡面整齊疊著三疊符篆，黃紙硃砂的是下品護身符，銀紋襯底的是中品速行符，最上面兩張泛著淡金光暈的，是她特意畫的上品防禦符。
可她坐了近一炷香功夫，來往行人要麼匆匆路過，要麼只掃一眼便挪開視線，連個詢價的都沒有。
正單手撐著下巴琢磨，隔壁攤主的身影忽然晃進視線——那人正彎腰給靈植換溼布，斗篷下襬掃過地面時，露出半截繡著暗紋的靴面，竟像是高階修士才穿的雲紋靴。
花若溪心裡一動，剛要開口，就見攤主先抬了頭：“你的符篆，沒試過。”
“攤主有朋友是符師？”花若溪順著話頭問。
“嗯，”攤主直起身，“他畫的中品符，符紋能聚三層靈氣，你這符紙……”話沒說完，卻見花若溪突然拿起一張中品速行符，指尖凝了絲靈力點在符心。
淡青色的靈光瞬間從符紋中散開，繞著她的手腕轉了一圈，竟比尋常中品符的靈光濃了近一倍。
“攤主瞧，我這符雖沒名氣，靈力卻沒摻假。”
花若溪笑著將符遞過去，“若是攤主不介意，不如幫我試試？覺得效果好的話，我給你分成。”
攤主的目光落在符紙上，沉默片刻，終於伸手接了過去。
花若溪指尖捻著那張剛試過靈力的速行符，見攤主目光還在符紙上打轉，忽然往前湊了湊，斗篷下的聲音壓得更低：“夜某瞧大哥是個實在人，不如跟你做筆雙贏的買賣——你幫我驗驗這些符篆的效果，讓周圍人看看真假，往後我賣符所得，分你三成。”
攤主握著溼布的手頓了頓，兜帽下的眉頭顯然皺了起來：“我賣靈植，不賣臉面。”
“大哥別急著拒。”
花若溪笑著指了指他攤上剩下的幾株靈草，“你這靈植雖新鮮，可黑市買低階靈植的多是散修，到子時若賣不掉，靈氣一散就成了半價貨，不如這樣，我不僅分你二成，你這攤上剩下的靈植，我全按原價收了——就當是請大哥幫襯的謝禮。”
這話剛落，攤主的手明顯動了動。
他低頭掃了眼托盤裡剩下的七八株靈植，又看了眼花若溪攤面上那疊泛著靈光的符篆，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成交。”
花若溪立刻從靈石袋裡數出足量靈石遞過去，又將那幾株靈植小心收進寒玉囊，轉身從自己攤上挑了張最顯眼的疾行符：“大哥且站遠些，這符改良過，速度比尋常的快三倍，小心踉蹌。”
攤主依言往後退了兩步，剛站定，就見花若溪指尖凝了絲靈力，將符篆“啪”地貼在他後背。
下一秒，一股強勁的靈力瞬間順著符紋竄遍全身，雙腿像是被無形的力道推著往前衝，整個人竟如離弦之箭般飛了出去！
“哎——”攤主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字，身影已掠過半條街，沿途的散修紛紛驚呼著往兩旁躲。
他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腳下的青石板飛速往後退，想收力卻根本控制不住，直到“嘭”的一聲撞在街角的石牆上，才硬生生停下，後背的符篆也隨之化作飛灰。
周圍頓時圍過來不少人，都好奇地打量著他，還有人高聲問：“方才那是啥符？速度也太快了！”
花若溪趁機走過去，手裡又多了張淡粉色的符篆，不等攤主緩過勁，就貼在了他喉嚨處：“這是變聲符，能仿百種聲音，大哥試試說話？”
攤主揉著發疼的後背，暈乎乎地開口：“這符……”
話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原本雌雄難辨的冷硬嗓音，竟變成了嬌柔婉轉的女子聲，還帶著幾分甜意，和他平日的聲音判若兩人！
周圍的人頓時鬨笑起來，有人立刻朝花若溪的攤子圍過去：“姑娘，你這變聲符怎麼賣？我也想要一張！”
花若溪剛要開口，卻見攤主猛地捂住喉嚨，瞪著她的眼神像是要冒火——只是那嬌柔的嗓音配上這表情，反倒多了幾分滑稽。
花若溪強忍著笑，朝圍過來的人揚聲道：“諸位放心，我這符都是親手所畫，效果看得見！方才這位大哥就是例子，若有不信的，我還能再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