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若溪握著何書桓衣袖的手指輕輕一緊,眼底掠過一絲考量。
她低頭看了眼懷中的木盒,盒身雲紋在天光下泛著淺淡光澤,裡面的鳳凰蛋與黃靈慧的過往,終究是需要隱秘言說的事。
“五師兄,”她抬眼時,語氣已多了幾分鄭重,“我與寂空前輩、常師兄有要事相商,關乎秘境所得的隱秘,你先去前殿照看一下峰中事務,順便告知其他師兄師姐我已平安歸來,稍後我再找你細說。”
何書桓雖有些疑惑,但見她神色認真,又瞥見寂空前輩周身沉靜的氣場,便知此事不宜多問。
他點了點頭,拱手道:“好,那你們議事,我去前殿守著,有任何需要隨時傳訊給我。”
說罷,又朝寂空與常德勝略一頷首,才轉身提著劍,腳步輕快地往殿外走去,赤色衣襬掠過階前蘭草,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待何書桓的身影徹底不見,花若溪才引著兩人往自己的院落走。
院角的紫藤蘿開得正盛,垂落的花穗遮住了半扇窗,她將木盒輕輕放在石桌上,指尖撫過盒面,聲音壓低了些:“寂空前輩,常師兄,你們可知這鳳凰蛋裡,封著的是誰的魂靈?”
常德勝湊上前,目光落在盒上的雲紋的,眉頭微挑:“難道不是普通的鳳凰血脈?秘境裡雖少見,卻也不至於讓你這般鄭重。”
“是黃靈慧。”
花若溪抬眼,迎上兩人驚訝的目光,緩緩道出秘境傳遞的記憶,“秘境用靈力護住了她最後一縷魂靈,封入了這枚蛋中,我在靈舟上開啟盒子時,親眼看到了她的過往——寂空城的折磨,城主府的血仇,還有……百姓的唾罵。”
她頓了頓,聲音裡添了幾分沉重:“她被拔去指甲,鎖著靈力鏈,卻硬是活了下來,最後提著劍血洗城主府,可沒人問她受過的苦,只叫她‘妖女’,就連那時的寂前輩,”她看向寂空,“也對她滿是失望,問她怎麼變成了那樣。”
寂空垂眸,素色僧袍的袖口輕輕晃動,眼底的平和被複雜取代:“那時我不知她想法,只看到她滿身血腥,卻不知她在城主府熬過了多少日夜,後來得知她‘隕落’,我總覺愧疚,卻沒想到……秘境竟還留著她的魂靈。”
“秘境不僅留了她的魂靈,還把這枚蛋給了我。”
花若溪指尖敲了敲木盒,“我想,它是希望我護住這最後一絲鳳凰血脈,查清當年寂空城的真相——或許黃靈慧的復仇背後,還有我們不知道的隱情。”
寂空指尖捻著僧袍衣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平靜的語調裡藏著壓抑多年的沉重:“我與靈慧自幼相識,情同姐妹,可那時我被寂空城的‘人族至上’困住,對妖族始終帶著偏見。”
“當年查到黃家滅族的原因,竟是黃家自導自演的鬧劇——他們本想借魔患掌控寂空城,卻沒料到陣法失控,魔氣反噬,才落得滿門覆滅的下場。”
她垂眸,眼底掠過一絲痛楚:“查到‘真相’時,我並非毫無疑慮,可年少的自負壓過了理智,我去找靈慧對峙,她那時被陣法反噬,身體早已虛弱不堪,聽完我的話後,氣得渾身發抖,眼神裡滿是失望與憤怒,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可我竟以為,那是她預設的表現。”
“從那以後,我開始處處與她作對,她護著妖族遺孤,我便在城主面前進言‘妖族隱患’,她想查魔患真相,我便暗中阻撓,久而久之,寂空城裡人人都知我們反目。”
“直到後來,我在城主府舊庫中翻到那本陣法書,看到裡面記載的‘噬魂陣’——那陣法竟是用妖族神魂做引,才能維持寂空城的靈力運轉,我才如遭雷擊,猛然驚醒。”
說到此處,寂空苦笑一聲,聲音裡滿是自嘲:“原來我一直敵視的妖族,才是最無辜的受害者。”
“而我敬若親長、受全城愛戴的寂城主,竟是視人命如草芥的惡魔!我從前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幫著惡魔,將摯友推向深淵。”
“所以藏書樓裡的那本陣法書,是前輩故意留下的?”花若溪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瞭然。
寂空頷首:“不錯,靈慧心思縝密,自黃家滅族後,便再難信人,可她卻主動將你們留在秘境,我便知此事不簡單,暗中觀察了許久。”
“那時我已查清城主的罪行,可比起揭露真相,我更想先帶靈慧離開——噬魂陣早已與她的血脈相連,她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再耗下去,只會神魂俱消,和那些慘死的妖族一樣。”
常德勝摸著下巴,理清了其中脈絡:“前輩故意與黃前輩反目,是為了讓寂城主放鬆警惕,好暗中謀劃退路,等日後再揭露真相,可您沒料到,黃前輩為了復仇,竟忍著反噬之痛,從噬魂陣中強行汲取靈力,寧可同歸於盡,也要重塑靈脈,親手了斷恩怨。”
“正是。”
寂空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木盒上,鳳凰蛋的金紅光澤透過盒縫隱約可見,她的語氣終於多了幾分釋然,“這些年,寂空城的慘案一直是我的心魔,我總在想,若當年我能少些偏見,多些信任,靈慧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那一步。”
她抬眼看向花若溪與常德勝,眼底滿是感激:“幸好你們進入秘境後,始終守住了本心,面對屠城危機,你們沒有像我當年那樣被偏見裹挾,而是選擇阻止悲劇重演,也正因如此,靈慧才能保住最後一縷魂靈,我也終於能從心魔中解脫。”
“前輩不必如此。”
花若溪笑著搖了搖頭,將木盒輕輕推到寂空面前,盒蓋邊緣的雲紋在陽光下泛著暖光,“我們在秘境中做的選擇,不過是求個問心無愧,我不是聖人,管不了世間所有不平事,但碰上了,便無法袖手旁觀,所作所為,只求自己心安,無關他人讚揚。”
她看著寂空,眼神認真:“前輩來得正好,我本還在想,該去哪裡找您,這枚鳳凰蛋,日後就拜託前輩照看了,靈慧前輩的未來,想必也更願與您同行。”
寂空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木盒,彷彿能感受到裡面微弱的生命氣息。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露出了釋然的笑容:“放心,我會護著她,等她醒來,再陪她看遍這世間山河,彌補當年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