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開口反駁,眼角卻突然瞥見斜前方飾品攤前的三道身影,臉上的不耐瞬間僵住,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夜冷軒最先察覺到她的變化,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時,眼底最後一點笑意也瞬間褪去。
只見那攤位前,水靈兒正踮著腳,讓林硯幫她取下一支纏枝玉釵,嘴角的笑甜得晃眼。
而元朝南站在兩人身側,手裡拿著個糖人,目光卻時不時往水靈兒身上瞟,那姿態,活像護著珍寶的紈絝。
這三人,正是靈虛宗裡最不待見她的。
前世水靈兒總搶她的資源,林硯幫著水靈兒處處針對她,元朝南更是仗著元長老的勢力,好幾次在宗門大比上故意刁難她。
如今這三人出現在這裡,絕不可能是巧合。
“看來有人和我們一樣,特意過來了。”
花若溪的聲音冷了下來,指尖悄悄摸向袖中傳送符,指腹蹭過符紙邊緣的紋路,“是想搶東西,還是想給我們添亂?”
夜冷軒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她往身後帶了帶,目光落在元朝南腰間那枚靈虛宗弟子令牌上,語氣沉得像淬了冰:“不管是哪樣,都不能讓他們壞了我們的事。”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花若溪,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你先別露面,我去看看他們想做甚麼。”
花若溪卻一把拉住他的袖口,搖了搖頭。
她抬眼望向那三人,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不用,我們一起去。”
水靈兒她下意識抬眼望去,恰好撞進花若溪與夜冷軒投來的視線。
同行的林硯與元朝南亦循聲轉頭,可當目光落在花若溪臉上時,三人的反應卻如被驚雷劈中——水靈兒手中的玉瓶“哐當”砸在青石上,靈丹滾落一地!
林硯握緊的袖中劍穗簌簌發抖,臉色瞬間褪成青白色,竟比崖邊的寒霜還要冷幾分。
“這……這張臉……”水靈兒的聲音發顫,指尖死死掐著衣角,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拖入陳年噩夢。
她怎麼也想不通,那個本該在絕境中神魂俱滅的人,為何會以這樣鮮活的姿態出現在眼前。
林硯的喉結滾動了兩下,掌心早已沁出冷汗。
當年師尊佈下鎖魂陣時,是他親手將最後一道困神符貼在陣眼,親眼看著陣紋吞噬花若溪的神魂靈光,聽著她自爆靈核時的巨響在山谷中迴盪。
他曾無數次告訴自己,花若溪絕無生還可能,可此刻那張與記憶中分毫不差的臉,正帶著淡淡的審視看向他,讓他藏在心底的愧疚與恐懼,瞬間衝破了偽裝的平靜。
但他瞥見水靈兒搖搖欲墜的模樣,還是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上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聲音刻意放穩:“小師妹,莫慌,鎖魂陣專噬神魂,當年她自爆後連殘魂都未留下,這人不過是容貌相似罷了。”
話雖如此,他的目光卻忍不住在花若溪望去。
一旁的元朝南倒無太多驚懼,只微微皺眉打量著遠處的花若溪。
當年花若溪隕落時,他正在極北之地獵殺冰魄獸,回宗後只聽聞這位靈虛宗首席弟子因“墮入魔道”被清理,心中僅掠過一絲惋惜。
他與那位素來冷傲的師姐本就無交集,此刻見水靈兒與林硯反應異常,只當是兩人太過念舊。
自始至終,他在意的唯有這位天真軟韌的小師妹,即便知道她心繫他人,也願護她遠離所有驚擾。
而不遠處的花若溪,將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那枚殘破的陣符,眼底掠過一絲冷光——當年鎖魂陣的痛苦仍在神魂中殘留,林硯與水靈兒的驚慌,恰恰印證了那段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她此次現身,本就是為了查清當年的真相,如今看來,這場重逢,不過是復仇的序幕。
水靈兒重新用打量的目光望去,只見不遠處的花燈攤前,花若溪正舉著一盞繪滿流螢的琉璃燈,側頭與身旁男子說笑。
暖黃的燈火映在她臉上,眉梢那點硃砂被襯得愈發鮮活。
水靈兒攥緊了裙襬,逐寸打量——那女子鬢邊的墨玉簪、袖口繡著的纏枝紋,乃至說話時輕抬下巴的弧度,都與記憶中的花若溪很像,但仔細看又有些不一樣。
“確實……不是她。”水靈兒勉強扯出笑容,指尖卻仍在微微發涼。
方才對視時,那雙眸子裡的清冷與銳利,分明和當年靈虛宗演武場上的花若溪如出一轍,像一根細針,扎得她心口發慌。
她藉著整理鬢髮的動作,垂眸在心底急促呼喚:【系統!快出來!為甚麼會有和花若溪長得這麼像的人?她到底是不是!】
【宿主無需擔憂,該女子並非花若溪。】系統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確定?沒有任何差錯?】水靈兒追問,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系統資料分析誤差為零。】
聽到這句答覆,水靈兒懸著的心才徹底落地。
她轉身重新挽住元朝南的衣袖,甜軟的笑意又浮上臉頰,同兩人說起寂空城花燈節的趣聞,渾然不知方才的心聲與系統對話,已一字不落地飄進了花若溪耳中。
花若溪捏著花燈的手指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當年在靈虛宗偶然聽到水靈兒的心聲後,她曾拉著大師姐黎莫愁反覆試驗,卻始終沒能再聽見旁人的想法,只當是修為未到,又嫌讀心術太過麻煩,便漸漸擱置。
直到此刻,水靈兒與“系統”的對話清晰傳來,她才恍然——這能力並非隨心觸發,而是隻對特定之人、特定時刻生效。
“師妹在笑甚麼?”夜冷軒見她嘴角微揚,眼底盛著細碎的笑意,不由問道。
“沒甚麼,”花若溪接過攤主遞來的另一盞荷花燈,遞給夜冷軒,“只是覺得這花燈有趣,寂空城的花燈節既然年年都過,我們也湊個熱鬧,如何?”
她指尖劃過燈壁上的紋路,心中卻在暗笑——那口口聲聲說不會出錯、還能搶人氣運的“系統”,原來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夜冷軒接過花燈,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的指腹,眼底漾開淺淡的暖意:“好。”
兩人早已用秘法改變了容貌氣息,加之寂空城的護城大陣會暫時封住修士靈力,即便與靈虛宗眾人迎面相遇,也無需擔心暴露身份。
他們並肩提著花燈,慢悠悠地從水靈兒三人面前走過。
就在夜冷軒與水靈兒擦肩而過的瞬間,花若溪的耳畔再次響起系統的機械音:【緊急提示:攻略目標夜冷軒已出現,宿主請立刻採取行動。】
水靈兒的心跳驟然加速,聲音帶著難掩的急切:【夜師兄?他在哪?我怎麼沒看見!】
【方才與宿主擦肩而過的男子,便是易容後的夜冷軒。】
花若溪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心頭猛地一沉——水靈兒要攻略夜冷軒?
這“攻略”二字,又藏著甚麼貓膩?
不等她細想,身後已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水靈兒刻意放軟的呼喊:“夜師兄!請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