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若溪沒有接話,而是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面的泥土。
林間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奇異的氣息,既不是瘴氣,也不是尋常的草木香。
她抬頭看向夜冷軒,眼神帶著詢問:“夜師兄,你以前見過這種情況嗎?”
夜冷軒皺著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像是在回憶甚麼:“我沒親身遇過,但曾在師門的古籍裡看到過一段記載。”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上古時期,有一種特殊的陣法,能佈下‘封禁結界’,這種結界不僅能隔絕內外,還能封禁進入者的靈力,讓修士暫時失去修為。”
“封禁結界?”戚小倩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臉色更白了,“那我們豈不是被困在這裡了?”
花若溪站起身,目光望向不遠處隱約可見的城池輪廓,眼底閃過一絲堅定:“現在還不好說,但既然那座城在這結界裡,說不定答案就在城裡。”
“這種上古大陣有個特性——只要修士踏入結界,靈力便會被陣眼鎖住,像被抽走的溪水般,順著陣法脈絡往中心輸送。”
夜冷軒的指尖劃過身旁一棵古樹的樹皮,指尖觸到的地方,竟隱約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等到靈力被吸乾,我們就會徹底淪為凡人,再無半分修士的能力。”
他話音落下,林間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何紅棉攥著衣角的手越收越緊,臉色發白:“夜師兄,你既然知道這陣法的底細,那……那有沒有破解的法子?”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底滿是僥倖。
夜冷軒卻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沒有,這種陣法早在千年前就斷了傳承,如今連記載都只剩零星片段,更別說解陣之法。”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即便真有法子,以我們現在被封禁的狀態,也沒有足夠的靈力啟動解陣儀式。”
“那我們豈不是死定了?”何紅棉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肩膀垮下來,整個人都透著沮喪,“本來上古大陣就夠難纏了,現在連靈力都沒了……我們連自保都做不到。”
“不許說喪氣話。”
花若溪伸手,輕輕捏住了何紅棉肉乎乎的臉頰,力道不重,卻足以讓她抬起頭。
她的眼神清亮,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我們修行之人,修的不僅是靈力,更是心境,若這點挫折就讓你自怨自艾,往後遇到更大的風浪,難道要直接放棄嗎?”
她鬆開手,指尖輕輕敲了敲何紅棉的額頭:“別忘了,我們都是從凡人一步步走過來的,沒有靈力,我們還有雙手,還有腦子,難道就活不下去了?在沒成仙之前,誰還沒經歷過幾次無能為力的時刻?”
“可師姐你不是人啊!”戚小倩突然開口,語氣一本正經,“你是妖族,就算沒了靈力,本體的力氣也比凡人大得多。”
這話一出,林間瞬間安靜下來。花若溪愣了愣,隨即無奈地笑了:“行吧,你說的沒毛病,我現在確實不算純粹的人族。”
夜冷軒看著她們的互動,緊繃的嘴角也微微鬆動了幾分。
而何紅棉在花若溪的話裡琢磨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打通了甚麼關節:“師姐,你說得對!凡人怎麼了?修士又怎麼了?我們本來就是眾生的一員,不該覺得沒了靈力就低人一等,就算沒有靈力,我們也能想辦法完成秘境任務!”
她話音剛落,周身突然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不是靈力的波動,而是心境突破時特有的氣息!原本卡在煉氣期巔峰許久的瓶頸,竟在這一刻悄然鬆動,氣息平穩地朝著築基期邁進了一小步。
何紅棉自己也愣住了,下意識摸了摸胸口:“我……我突破了?”
花若溪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就是心境的力量,有時候,困住我們的不是外界的困境,而是自己的執念,你能想通這一點,突破是自然的。”
她轉頭看向夜冷軒和戚小倩,眼神堅定,“走吧,就算沒了靈力,我們也得去那座城裡看看,說不定,陣眼的秘密,還有解開封禁的關鍵,都在城裡。”
夜冷軒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許:“沒錯,與其在這裡坐以待斃,不如主動探尋,就算是凡人之軀,我們四人聯手,也未必不能應對接下來的麻煩。”
戚小倩也收起了之前的凝重,握緊了腰間的短劍——那是她不用靈力也能使用的凡鐵劍:“走吧,我倒要看看,這結界和城池裡,到底藏著甚麼玄機。”
“修行之路,修為是骨,心境是魂。”
花若溪看著何紅棉周身尚未散去的突破光暈,眼底滿是真心的笑意,“若只重修為不重心境,待渡心雷劫時,心魔滋生,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你能在這時突破心境,可比多漲幾百年修為更難得。”
她伸手拉起何紅棉,拍了拍她衣角的塵土:“既然想通了,就別在這兒耽擱了,那座城離我們不遠,說不定城裡就藏著秘境任務的關鍵線索。”
何紅棉用力點頭,剛要應聲,頭頂卻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呼救聲——
“救命!快躲開!”
四人猛地抬頭,只見幾個黑影像斷線的風箏般從空中墜落,速度快得讓人睜不開眼。
其中一個光頭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花若溪下意識眯了眯眼。
幾人反應極快,齊齊往後退了數步,幾乎是同時,“砰砰砰”幾聲巨響傳來,塵土瞬間瀰漫了半個林子。
那些人竟不偏不倚,全摔進了方才花若溪幾人砸出的大坑裡,將坑底又砸深了數尺。
“咳咳……這是誰啊,摔下來都不看地方的?”何紅棉捂著口鼻,揮開面前的塵土。
待視線清明些,幾人走到坑邊探頭往下看,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顆依舊鋥亮的光頭。
“喲,是醉掌宗的弟子。”花若溪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意外。
醉拳宗弟子向來沉穩,怎麼會這麼狼狽地從空中摔下來?
坑底,被摔得頭暈眼花的幾名修士聽到上方的聲音,掙扎著抬起頭,也顧不上疼,急忙朝著坑邊呼救:“道友!還請搭把手,救我們上去!”
“道友別急,我們這就拉你上來。”何紅棉說著,和戚小倩一起,在附近找了根手腕粗的藤蔓,用力甩進坑底。
待那人將藤蔓緊緊纏在腰上,兩人合力,才將他拉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