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的晨霧尚未散盡，夜冷軒靠著古樹調息片刻，蒼白的面色終於恢復了幾分血色。
花若溪將最後一塊溫著的靈植糕遞過去，指尖還帶著儲物袋裡的餘溫：“你昏迷的兩天裡，我和紅棉、小倩循著林間蹤跡問了不少精怪，雖沒找到秘境核心的線索，卻有個穿山甲精說，往東百里藏著一座隱在霧裡的城池。”
她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畫出大致方位，眉梢帶著幾分篤定：“這秘境裡除了漫山的古樹和深谷，就只有那座城像個‘落腳點’，若真有甚麼關鍵任務，絕不會讓我們只在野外斬幾隻兇獸就結束。”
夜冷軒接過靈植糕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地上的印記上。
他嚼著糕點，喉間發出低低的回應：“我也是這麼想的，昨日醒來時，我感應到東北方有微弱的靈氣波動，應當就是那座城的方向。”
這話讓一旁整理行囊的何紅柿眼睛亮了起來，戚小倩也停下擦拭長劍的動作，四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達成了共識。
片刻後，四柄長劍先後出鞘，劍身上縈繞的靈光劃破晨霧——花若溪與夜冷軒的劍影在前，劍光一青一銀，飛行時竟隱隱有呼應之意。
何紅柿的赤焰劍與戚小倩的劍緊隨其後，間距不遠不近，恰好能護住彼此的後路。
風聲在耳畔呼嘯，花若溪忽然側過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夜師兄，你有沒有聽說過‘紫霄焚天紋’？我們昨日進秘境時，入口處的雲層裡就翻湧著這種紋路，像燒起來的紫火。”
夜冷軒的劍勢微微一滯，原本平靜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那是天生異象，凡有此紋出現，必伴大事發生。
但我翻遍師門記載，近千年裡也只見過一次相關記錄——還是三百年前，西域火山噴發時，天空曾短暫出現過半盞茶的時間。”
他轉頭看向花若溪，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單靠這紋路，根本查不出這秘境的來歷，它可能是古事衍變，也可能是天地自發形成的幻境。”
“我就隨口問問，查不出來也沒關係。”
花若溪笑著擺了擺手，眼底卻沒有絲毫失落——她本就沒指望靠一個異象找到答案，不過是想趁機試探夜冷軒的反應。
見他神色坦蕩，她又話鋒一轉：“對了，進城之後你打算去哪裡？聽說這次進來的弟子不少，你不找你的師弟師妹嗎？”
“找他們做甚麼？”夜冷軒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散漫，“既然是歷練，就該讓他們自己去闖，溫室裡養不出能扛事的修士。”
說話間，他忽然加快了劍速，與花若溪的距離拉近了幾分。
晨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竟帶出幾分柔和：“我跟你們一起，這城池看著蹊蹺，多個人多份照應。”
花若溪猛地停住劍，滿眼詫異：“夜師兄，我們好像還沒熟到能並肩作戰的地步吧？”
她想起之前夜冷軒總對自己帶著防備，甚至私下提醒其他弟子“青璃來歷不明”，忍不住打趣道：“難不成師兄是怕我耍花招，特意跟著監視我？”
夜冷軒的臉瞬間僵住，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竟一時語塞。
風吹過他的衣袍，將那句沒說出口的“我只是單純想跟你一起”咽回了肚子裡。
“青璃師妹，是你想多了。”
夜冷軒的耳尖微微泛紅，語氣卻儘量保持平穩，“難道我就不能是……對你改觀了？”
花若溪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能啊，但我不信。”
夜冷軒被這句話堵得一噎，指尖下意識攥緊了劍柄。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極大的讓步，聲音放輕了幾分：“四年前那次，我沒查清緣由就誤會了你，是我不對。”他微微頷首，姿態難得放軟，“我向你道歉，還請師妹原諒。”
這話讓花若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有星光落進了眼底。
她原以為夜冷軒這輩子都不會低頭，沒想到竟能等到他主動認錯。
她忍著笑意，故意拖長了語調：“嗯……既然夜師兄這麼有誠心，那我就勉為其難原諒你這一次——啊！”
後半句話驟然卡在喉嚨裡。
腳下的青筠劍突然劇烈震顫，劍身上的靈光如同被抽走般迅速黯淡，下一秒竟化作一道青光，直直鑽進了她的丹田！失去支撐的瞬間，花若溪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墜，風聲在耳邊呼嘯，失重感讓她心頭一緊。
“青璃！”
夜冷軒的驚呼聲幾乎與她的尖叫同時響起。
他臉色驟變，根本來不及細想，猛地調轉劍頭，不顧一切地朝花若溪墜落的方向衝去。
指尖觸到她手腕的那一刻，他剛想將人拉到自己的劍上，身後卻傳來何紅棉與戚小倩的驚喊——
“我的劍！我的劍也消失了！”
“我也是！靈力……我的靈力用不了了！”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夜冷軒只覺得丹田處一陣刺痛，原本流轉的靈力像是被無形的屏障堵住，連調動一絲都做不到。
他腳下的銀劍同樣化作流光消散，兩人雙雙失去支撐，朝著下方的山林墜去。
落地前的瞬間，夜冷軒幾乎是憑著本能將花若溪往懷裡一帶，硬生生扭轉了姿勢，讓自己的後背先撞向地面。
“砰”的一聲悶響，泥土飛濺，兩人砸出一個淺坑。
緊隨其後的，是何紅棉與戚小倩落地的兩聲重響，林間的飛鳥被驚得四散而逃。
花若溪趴在夜冷軒的胸口，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震動，卻沒受太重的傷。
她撐起身子，看著夜冷軒蒼白的臉色，連忙伸手去扶：“夜師兄，你怎麼樣？”
夜冷軒悶哼一聲，撐著地面坐起來，揉了揉發疼的後背：“沒事，只是……”
他頓了頓，嘗試調動靈力，卻發現丹田處依舊空空如也，“我不能使用靈力了。”
這句話讓剛爬起來的何紅棉和戚小倩臉色驟變。
戚小倩連忙抬手掐了個最簡單的引火訣，指尖卻連一絲火星都沒冒出來，她瞪大眼睛，聲音帶著難以置信：“怎麼會這樣？是摔下來傷了經脈嗎？”
“不是。”花若溪搖了搖頭，她剛才已經試過，靈力像是被徹底封禁，連儲物袋的禁制都打不開，“我也是一樣的情況。”
何紅棉急得跺腳：“那怎麼辦？沒有靈力，我們跟凡人有甚麼區別？這地方到底是甚麼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