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劃破雲層,朝著無上秘境入口緩緩沉降時,艙內聒噪了一路的少女們終於斂了聲息,連衣角翻動都輕了幾分。
打坐的花若溪指尖靈光微閃,在靈舟穩穩落地的剎那睜開眼,眸底殘存的打坐清氣瞬間散去,只剩沉穩。
她起身理了理月白道袍的褶皺,身後十餘名稚氣未脫的弟子立刻跟上,踩著執法長老的步伐依次走下靈舟。
秘境入口處早已人聲鼎沸,各宗門弟子的衣袂在風中翻飛,唯有那抹醒目的紅色髮帶,在人群裡格外扎眼——是夜冷軒。
四年未見,他周身的張揚非但沒被仙門規矩磨平,反倒添了幾分戾氣,眉峰斜挑時,連陽光都似被折出冷刃般的鋒芒。
花若溪的目光在他身上頓了頓,四年前那場不歡而散的爭執突然湧上心頭。
“他的事與你何干?”她在心底暗斥自己,迅速移開視線,指尖卻不自覺攥緊了袖角,如今都重生成另一個人了,連婚約都作了廢,再多看一眼,恐怕都要被人曲解成別有用心。
幾乎是她移開目光的瞬間,夜冷軒驟然抬眸。
視線落空時,只捕捉到她側臉的一截柔和線條,像極了以前初遇時,她站在桃樹下抬頭望他的模樣。
那日心頭莫名泛起的熟悉感,與不久前元俊峰在寒劍門對他說的那句“有些因果,不是撕了婚約就能斷的”突然交織在一起,一個荒謬卻又揮之不去的猜測,瞬間在他胸腔裡炸開。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指尖幾乎要觸到她的衣袂,卻被頭頂驟然投下的陰影拽回神思。
眾人齊齊抬頭,只見一艘通體鎏金的靈舟懸浮在半空,靈虛宗的玄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水靈兒就站在船頭,腰間金丹期特有的靈光流轉,刺得人眼睛發疼。
花若溪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目光掠過水靈兒,重新落回秘境入口那道若隱若現的光門上。
旁人的修為、夜冷軒的心思,在此刻都成了無關緊要的點綴,唯有即將開啟的秘境,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花若溪望著靈虛宗靈舟上的水靈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符紙。
四年前玄音樓那場沸沸揚揚的謠言,本以為會讓水靈兒在靈虛宗失勢,可如今看來,有皓月仙尊護著,靈虛宗上下依舊無人敢對她有半分怠慢。
“宗門裡能護著,秘境裡可未必。”
她眼底掠過一絲冷意,秘境之中危機四伏,弟子重傷甚至隕落都是常事,水靈兒的金丹修為,到了秘境裡未必能護住自己,待進了秘境,她們自會有分高下的機會。
念頭落下,花若溪收回目光。
此時各大宗門的人已盡數到齊,長老們不再多言,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同時朝半空祭出靈力。
璀璨的靈光匯聚之處,一張古樸的長軸緩緩展開,正是無上秘境圖。
隨著靈力不斷注入,圖身驟然放大數十倍,金光沖天而起,圖上的山川河流、密林幽谷彷彿活了過來,流轉著靈動的光暈。
下方的弟子們還沉浸在秘境圖的震撼之中,眼前突然一黑,身體便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拽住,瞬間消失在原地。
花若溪再次睜眼時,刺骨的寒意已裹著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身處一片茂密的樹林,天色暗沉如墨,只有樹枝間零星掛著的青黑色果子,散發著幽幽的綠光,將周圍的景物映照得扭曲詭異。
那些交錯的樹枝,在綠光下像是無數乾枯的手臂,枝椏扭曲著伸向天空,彷彿下一秒就要將人抓入黑暗。
“是死亡谷。”花若溪心中瞭然,剛要邁步,一陣陰風突然刮過,林子裡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幽咽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又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聲音陰冷刺骨,讓人頭皮發麻。
她低頭一看,腳下的落葉堆裡竟隱約露出半截白骨,指骨彎曲著,像是死前還在掙扎。
更令人心悸的是,四周的霧氣越來越濃,淡灰色的瘴氣纏繞在腳踝,散發出刺鼻的氣味,若是吸入過多,即便有修為護體,也會靈力紊亂。
花若溪眉頭微蹙,她如今修為尚未恢復,不宜在這瘴氣中浪費靈力,但眼前的環境若不處理,恐怕寸步難行。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火符,指尖靈力微動,符紙瞬間燃起一團跳動的火焰。
“轟”的一聲,大火苗從符紙中竄出,化作一道火環籠罩在她周身。
火光瞬間將幽暗的死亡谷照得亮如白晝,那些扭曲的樹枝、散落的白骨無所遁形,原本陰森的氛圍消散大半,周圍的瘴氣與迷霧也被火焰灼燒得滋滋作響,漸漸褪去。
而在秘境之外,窺視鏡前的長老們正密切關注著弟子們的動向。
當月神教大長老看到花若溪的舉動時,頓時激動得拍了一下桌子,心疼地喊道:“那可是上品火符!能換好幾十箇中品靈石的上品火符啊!這丫頭居然拿來照明?簡直是暴殄天物!”
旁邊的長老連忙安撫:“月長老莫急,這丫頭年紀小,剛進死亡谷難免害怕,情急之下用火符也在情理之中。”
“害怕?”青雲宗執法長老冷哼一聲,眼神卻帶著幾分驕傲,“我們璃丫頭才不會害怕!”
執法長老鼻腔裡發出兩聲“哼哼”,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語氣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你們再瞧瞧水鏡裡——被扔去死亡谷的弟子,有的攥著法器渾身發抖,有的繞著白骨堆打轉找不到方向,還有個小姑娘直接坐在地上哭,哪有半分仙門弟子的樣子?”
他指尖一點水鏡中花若溪的身影,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再看我們小璃!火符亮著,手裡還揣著肉乾,嚼得比在青雲宗後山曬太陽還自在!她哪是怕黑?分明是嫌瘴氣擋路、林子太暗耽誤趕路,懶得浪費靈力開路,才拿上品火符當燈籠使!”
這話一出,窺視鏡前的長老們紛紛湊近細看。
可不是嘛!別家弟子要麼警惕地盯著四周黑影,要麼急著用靈力驅散身邊的瘴氣,唯有花若溪,腳步輕快地踩著落葉往前走,火符的光映著她嘴角的碎屑,連眉梢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對比之下,那些慌慌張張的弟子反倒像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襯得花若溪愈發從容得離譜。
“這丫頭,倒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一名長老忍不住感嘆,眼裡多了幾分期待,“說不定這次秘境之行,她能給咱們帶來些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