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愧疚,只見他大步上前,修長的手指直接從陌九手中奪過瓷瓶,動作乾脆利落,卻在遞到花若溪面前時,指尖微微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你先吃一顆吧!”
花若溪抬眼望去,夜冷軒的指尖還沾著幾分瓷瓶的涼意,墨眸裡沒了方才的戲謔,只餘下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她這次沒有猶豫,接過瓷瓶倒出一顆圓潤的丹丸,入口即化。
清甜的藥香瞬間在舌尖散開,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丹田,再緩緩擴散到四肢百骸,那些撕裂般的疼痛像是被溫水裹住,漸漸減輕了大半。
她緊繃的脊背微微放鬆,看向陌九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真切:“多謝陌九師兄,也謝過這位道友。”
陌九見她終於接納,立刻鬆了口氣,撓著頭笑起來:“師妹不用謝!等你傷好些,我們就回青雲宗,師父肯定特別高興!”
夜冷軒沒接話,只是目光落在花若溪仍在滲血的袖口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抬手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卷雪白的傷藥紗布,扔了過去:“先把外傷裹上,青蜈谷的瘴氣重,別讓傷口沾了髒東西。”
花若溪接住紗布,指尖觸到布料的柔軟,心裡忽然泛起一絲熟悉的暖意——前世夜冷軒雖總跟她較勁,卻也總在她受傷時,彆扭地遞來最好的傷藥。
沒想到重生一世,他還是這般模樣。
花若溪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陌九方才那番“帶她回青雲宗”的話,真假尚難分辨,但眼下她剛重生到這具軀殼裡,實在是太弱了,唯有先應下才是上策——若錯過這個機會,別說找靈虛宗報滅門之仇,恐怕活不過三日。
她正苦思如何混入紫薇峰的各大宗門,好名正言順地接近靈虛宗,陌九的出現恰似一場及時雨。
靈霄大陸的格局她知道:五大主城分守四方,雲境城被靈虛宗獨霸,沙隕城有玄合歡谷與月神教、竹海城有神刀門與醉拳宗、雪域城有雪域神宮與寒劍門、紫金城是萬劍宗與萬佛宗共治,而所有宗門裡,唯有青雲宗與靈虛宗積怨最深。
原本她還計劃著闖過宗門大選拜入青雲宗,如今竟有直接入宗的機會,簡直是天賜的捷徑。
“小師妹?”陌九見她半天沒動靜,伸手輕喚了一聲。
花若溪抬眸時,眼底的冷厲已化作溫順的笑意,梨渦淺淺映著微光,聲音軟得像浸了蜜:“三師兄。”
陌九瞬間僵在原地,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小師妹笑起來的時候,眼尾那點碎光比紫薇峰頂的晨露還亮,哪裡還有半分傳聞中倔強的模樣?
可下一秒,那抹亮眼的笑容驟然褪去,花若溪眼前一黑,身體直直往地上倒去。
“小師妹!”陌九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入手只覺一片滾燙,低頭才發現她後背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連他的袖口都染得通紅,連忙抱著人往紫薇峰客院趕去。
紫薇峰一號客院的燭火正亮,袁秋水剛與黎莫愁核對完明日宗門大選的弟子名錄,門外突然傳來四弟子那洪鐘般的吼聲:“師父!不好了!三師兄把小師妹帶回來了,人卻暈過去了!”
袁秋水手一抖,手中的玉筆“啪”地落在宣紙上,墨跡瞬間暈開。
她素來嫌這四徒弟聒噪,此刻卻半點計較的心思都沒有,起身時帶起一陣風,連門簾都被掀得獵獵作響。
出門便看見陌九抱著一個少女,臉上滿是慌亂,懷裡少女的臉白得像紙,唇角還沾著一絲血跡。
“還愣著幹甚麼?”袁秋水聲音一沉,伸手將花若溪接過來,指尖觸到對方冰涼的手腕時,臉色更冷,“莫愁,小九,你們在院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兩人連忙應下,袁秋水抱著花若溪快步進房,房門“砰”地一聲關上,將院外的動靜徹底隔絕。
院中只剩黎莫愁與陌九相對而立,黎莫愁望著緊閉的房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
明日便是宗門大選,三師兄突然帶回這麼一位重傷的“小師妹”,還讓師父如此緊張,恐怕這屆大選,要多些變數了。
陌九則攥著染血的袖口,滿心都是方才小師妹那抹短暫的笑容,又想起她此刻蒼白的模樣,不由得更慌了。
黎莫愁的目光剛觸及陌九懷中渾身浴血的身影,那雙素來盈潤如秋水的眸子瞬間凝了層寒霜,連聲音都淬著冷意:“三師弟,說,是誰傷了小師妹?”
作為青雲宗大長老袁秋水座下首徒,黎莫然早在數年前便從師父口中得知,自己未來會有個年紀尚小、性子軟糯的小師妹。
那時起,哪怕她自己修行用度素來節儉,每次下山除了採買必需的靈草法器,總會繞去坊市的女童鋪子,將繡著流雲紋的軟帕、綴著鈴鐺的布偶、甚至能暖手的靈玉墜子一一收入儲物袋,只盼著能親手把這些東西交到小師妹手裡。
可如今,她盼了許久的小師妹,竟渾身是傷地被人抱回來,那染血的衣襬下,甚至能隱約看到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
黎莫愁只覺心口發緊,指節捏得泛白,不等陌九回話,便揚手一拳砸向身側的青石桌——“砰”的一聲悶響,厚重的石桌瞬間裂成數塊,碎石濺落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陌九的臉色比黎莫愁還要難看幾分,聲音裡滿是自責:“是我耽擱了,我按約定去青蜈谷接小師妹時,她已經被傷了,身上的靈力紊亂得厲害,我沒能看到傷她的人,連問一句究竟發生了甚麼都來不及,小師妹就暈了過去。”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著,語氣驟然變得狠戾,“若是讓我查到那人是誰,定要他付出血的代價!”
“查自然要查,但現在急不得。”
黎莫愁深吸一口氣,眸中的怒火漸漸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冷靜,“等小師妹醒了,總能問出線索,況且,敢動青雲宗的人,無論對方是誰,都得先想清楚,能不能扛住我們青雲宗的報復。”
屋內,袁秋水小心翼翼地將青璃(花若溪)放在鋪著軟絨的玉床上,指尖拂過她身上的傷口,每觸到一道深痕,眉頭便皺得更緊幾分。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瑩潤的玉瓶,倒出一粒泛著青光的丹藥——正是青雲宗珍藏的上品丹藥青髓養元丹。
她輕輕撬開青璃(花若溪)的唇瓣,將丹藥送了進去,又渡入一縷溫和的靈力,助她煉化丹藥。
隨後,袁秋水盤膝坐在玉床旁,雙掌抵在青璃(花若溪)的後背,源源不斷的靈力順著掌心湧入,仔細修復著她受損的經脈與皮肉。
靈力流轉間,青璃(花若溪)身上傷口的血色漸漸淡去,原本蒼白的臉頰也多了一絲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