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葉！這幫孫子玩陰的！”李凡把剛搶來的智慧手機拍在吧檯上，螢幕都快被他戳碎了。
他指著螢幕上紅得發紫的字型，咬牙切齒。
“熱搜前十，全被買斷了！你聽聽這寫的甚麼東西！”
“《震驚！商業街驚現三無路邊攤，疑似攜帶未知外星病毒！》”
“《極度噁心！揭秘外星難民的原始烹飪方式，滿口致癌物！》”
“《抵制！為了您和家人的健康，請遠離街頭垃圾食品！》”
李凡氣得頭頂的綠色程式碼直冒火星。
“資本平臺這是急眼了！物理消滅不成，改輿論戰了！他們把我們定性成生化武器了！”
哪吒湊過去看了一眼，一巴掌拍在吧檯上。
“這幫凡人瞎了眼嗎？昨晚吃得比誰都歡，今天翻臉就不認人？老子去把他們那甚麼破伺服器砸了！”
葉驚鴻沒抬頭。
他正拿著一塊抹布，擦拭著那口黑鐵鍋。
看來資本平臺是想從概念上抹殺我們。
斷水斷電物理封鎖不管用，就用流量和抹黑，把大排檔變成人人喊打的毒瘤。
得想個辦法破局。
跟他們對罵沒用，這裡是他們的主場，流量在他們手裡。
廚子的戰場，只有餐桌。
“穩住。”葉驚鴻把抹布扔到一邊，“他們吃慣了工業飼料，我得給他們上一課。”
話音剛落，大排檔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刺眼的閃光。
一群人扛著攝像機，推開外面圍觀的人群，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穿著銀色夾克、戴著墨鏡的男人。他手裡舉著個自拍杆，正對著手機螢幕唾沫橫飛。
“家人們！海哥今天帶你們打假！就是這家號稱能做出靈魂美味的三無路邊攤！”
男人轉過身，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精明算計的臉。
海克斯。現實世界千萬粉絲的“分子料理大師”，專打“科技與狠活”。
他身後的助理立刻架起三個補光燈，把葉驚鴻的大排檔照得慘白。
“老闆，聽說你昨晚一盤炒肉征服了整條街？”海克斯走到吧檯前，敲了敲木板，語氣裡全是戲謔，“巧了，我也是個廚子。不過，我是現代廚子。”
他打了個響指。
助理遞上來一個銀色的手提箱。
海克斯開啟箱子，裡面是一排排裝滿各種顏色液體的試管和粉末瓶。
“現代餐飲，講究的是甚麼？是效率！是標準化！”
海克斯拿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燒杯，倒進半杯溫水。
“看好了家人們！今天海哥給你們展示一下，甚麼叫工業奇蹟！”
他拿起一個滴管，吸了一滴黃色的液體，滴入水中。
“一滴高湯香精。”
接著，他拿起一個小勺，舀了兩勺白色的粉末。
“兩勺食用明膠。植脂末走起！增鮮劑走起！”
他在燒杯裡快速攪拌了三十秒。
原本清澈的溫水，瞬間變成了一杯白花花、散發著骨湯香味的液體。
海克斯把燒杯端到鏡頭前。
“看到沒？三十秒！色香味俱全的頂級高湯！成本不到一毛錢！”
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刷屏，全在扣“666”和“海哥牛逼”。
海克斯轉過頭，指著葉驚鴻那口燻得漆黑的鐵鍋，滿臉嫌棄。
“你再看看你這地方。連個恆溫裝置都沒有，用這種原始的破鍋做飯。裡面全是致癌物和細菌！”
“你拿甚麼跟我比效率？拿甚麼保證衛生？”
哪吒氣得想上去揍人，被阿呆一把按住肩膀。
葉驚鴻看著海克斯手裡的燒杯。
工業糖精的集大成者。
用最廉價的化學試劑，欺騙大腦的多巴胺分泌。
這幫人，早就忘了真正的食物是甚麼味道了。
跟我比效率？
我揮刀億萬次，顛勺億萬次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
不過，對付這種極致的快和假，用快炒沒用。
得用最耗費時間，最純粹的東西，擊穿他的化學味覺。
葉驚鴻沒搭理海克斯的挑釁。
他轉身走向後廚的角落。
那裡放著他早上剛從現實世界的菜市場買回來的食材。
他提著一隻活蹦亂跳的老母雞走回案板前。
海克斯愣住了：“你幹甚麼？直播呢，你搞活禽屠宰？太血腥了吧！”
葉驚鴻充耳不聞。
手起刀落。
放血，拔毛，開膛破肚。
他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快到讓人看不清殘影。
三分鐘不到，一隻處理得乾乾淨淨的老母雞擺在了案板上。
接著，他拿出一根新鮮的豬筒骨，用刀背砸斷，露出裡面的骨髓。
再抓起一把泡發好的乾貝。
沒有法力，沒有系統輔助。
只有純粹的手工。
葉驚鴻把食材全部丟進一口大砂鍋裡，加入清水。
他拿起兩塊打火石，用力一擦。
火星迸射，點燃了灶膛裡的乾柴。
“你搞甚麼鬼？鑽木取火？”海克斯盯著他，“這都甚麼年代了，你連個煤氣灶都沒有？”
葉驚鴻拿起一把蒲扇，坐在灶臺前。
扇風。
火苗舔舐著砂鍋的底部。
水開了。
葉驚鴻拿起一個漏勺，撇去湯麵上浮起的第一層血沫。
動作極其穩定。
“他不會是想現熬高湯吧？”助理在一旁小聲嘀咕。
海克斯嗤笑一聲。
“現熬？真材實料熬一鍋好湯，起碼得幾個小時。他當這裡是哪？這是快節奏的現代都市！誰有閒工夫看他在這熬幾個小時的湯？”
“家人們，咱們就看著他裝！我倒要看看，他能熬出甚麼花來！”
海克斯索性拉了把椅子坐下，把鏡頭對準葉驚鴻。
一個小時過去了。
大排檔裡沒有任何出餐。
葉驚鴻就坐在那裡，重複著扇風、撇浮沫的動作。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砂鍋裡的湯，整個世界都只剩下那一口鍋。
兩個小時過去了。
外面的圍觀群眾開始不耐煩了。
“搞甚麼啊？還做不做生意了？”
“就是，浪費時間，走啦走啦。”
有人離開，但更多的人留了下來。
三個小時過去了。
直播間裡的彈幕從一開始的嘲諷、謾罵，逐漸變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安靜。
因為葉驚鴻的眼神。
那種極致的專注。
那種把靈魂都傾注進那口砂鍋裡的執著。
在這個連看短影片都要倍速的現實世界裡，這種不計成本的專注，本身就是一種極其震撼的力量。
四個小時。
葉驚鴻額頭上佈滿了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圍裙上。
他停下了手中的蒲扇。
“好了。”
他站起身，掀開砂鍋的蓋子。
沒有誇張的香氣四溢。
甚至連一點熱氣都沒有冒出來。
海克斯湊過去看了一眼，頓時爆發出大笑。
“哈哈哈哈！家人們，你們看！他熬了四個小時，就熬出這麼一鍋白開水！”
砂鍋裡，湯汁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雜質，看起來和普通的白開水沒有任何區別。
“這就是你熬了四個小時的頂級高湯？你是在搞笑嗎？”
葉驚鴻沒理他。
他拿出一個白瓷碗。
碗底，放著一顆只取了最嫩菜心的白菜。
他拿起湯勺，舀起一勺清澈的湯汁。
手腕傾斜。
湯汁淋在白菜心上。
那顆緊閉的白菜心，在接觸到湯汁的瞬間。
菜葉一層一層地舒展開來。
在湯中綻放開來。
開水白菜。
葉驚鴻把碗推到海克斯面前。
“喝。”
海克斯看著那碗“白開水”，滿臉不屑。
“裝神弄鬼。行，我今天就替家人們嚐嚐，你這碗洗鍋水到底是個甚麼味道。我這就給你寫個萬字差評！”
他端起碗，懶得拿勺子，直接湊到嘴邊，隨意地喝了一大口。
他已經想好了幾十個貶低這碗湯的詞彙。
寡淡。
無味。
故弄玄虛。
然而。
湯入口的瞬間。
海克斯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準備好的所有惡毒詞彙，全部卡在了喉嚨裡。
沒有工業香精那種直衝腦門的刺鼻。
沒有味精那種吃完讓人狂飲水的乾渴。
只有鮮。
純粹的、直擊靈魂的鮮！
老母雞的醇厚，豬骨的脂香，乾貝的鮮甜。
經過四個小時文火慢燉，所有的精華全部融化在這看似清澈的湯汁裡。
這一口湯，帶著時間的重量。
帶著食材在泥土中生長、在歲月中沉澱的全部記憶。
它蠻橫地撕裂了海克斯那被化學試劑矇蔽了多年的味蕾。
直達他的大腦皮層。
“噹啷。”
海克斯手裡的自拍杆掉在了地上。
他那張精明算計的臉，此刻完全扭曲了。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他的眼眶裡湧了出來。
“這……這是甚麼……”
他端著碗的雙手在劇烈地顫抖。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裡。
咕咚，咕咚。
他大口大口地吞嚥著湯汁，連那顆白菜心也嚼碎了嚥下去。
喝光了湯，他伸出舌頭，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
全場死寂。
直播間裡的彈幕也停滯了。
幾千萬雙眼睛，看著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打假網紅，此刻正端著一個空碗，失聲痛哭。
“撲通。”
海克斯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大排檔的泥土地上。
他雙手捧著那個空碗，哭得撕心裂肺。
“我以前吃的……我以前吃的都是些甚麼化學垃圾啊！”
“這才是真正的食物！這才是廚藝！”
他轉過頭，對著地上的自拍杆鏡頭，涕淚橫流。
“家人們！我錯了！我以前推銷的那些全都是垃圾！這家大排檔，是神！是真正的神！”
直播間瞬間炸鍋了。
彈幕瘋狂滾動，伺服器差點因為瞬間湧入的巨大流量而癱瘓。
大排檔門外的圍觀群眾也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口碑，在這一刻，迎來了史詩級的逆風翻盤。
葉驚鴻看著跪在地上的海克斯，拿起抹布，繼續擦拭吧檯。
搞定一個。
資本平臺，你們還有甚麼招？
突然，地面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這不是地震。
伴隨著震動而來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引擎咆哮！
人群驚恐地尖叫著散開。
一輛重型泥頭車，直接衝破了街口的警戒線。
它沒有減速。
它還在加速！
車頭死死地對準了大排檔。
對準了那個放在灶臺旁邊的煤氣罐。
“老葉！快閃開！”李凡聲嘶力竭地吼道，“他們要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