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位面容冷漠的“食神星君”宣佈完那套離譜的比賽規則後,一名神官面無表情地將葉驚鴻一行人領到了所謂的“選手村”。
這裡是神界最偏僻的角落,與其說是村,不如說是一排排由白玉構成的、一模一樣的白色盒子。他們被安排的房間裡,除了一張同樣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冰冷堅硬的床,便再無他物。牆壁光滑如鏡,連一扇窗戶都沒有,更別提水壺或者茶杯了。
“我靠!這甚麼鬼地方?”李凡一屁股坐在玉床上,冰冷的觸感讓他瞬間彈了起來,破口大罵,“連個招待所都不如!連口水都不給,這是要渴死我們嗎?”
哪吒撇了撇嘴,一臉不屑:“切,神仙不用喝水。”
“神仙不用喝水,老子要喝啊!”李凡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在房間裡煩躁地踱步,“不行,我得出去找點吃的,餓死我了。”
說著,他便氣沖沖地跑了出去。然而,半個小時後,他垂頭喪氣地回來了,臉上寫滿了絕望和幻滅。
“外面……外面根本沒有飯店!”他聲音都在發顫,“一條街上,全是那種叫‘能量補給站’的鬼地方!”
他描述著自己看到的景象:神界的街道上,無數面容莊嚴、衣著華麗的神仙,正井然有序地排著隊。他們不是在買甚麼美味佳餚,而是在領取一種指甲蓋大小的白色藥丸。
“無情仙丹。”李凡從兜裡摸出一顆,那是他花了大價錢從一個神仙手裡買來的,“那幫傢伙說,吃一顆,不僅能維持百年不餓,還能斬斷七情六慾,心無雜念,有助於提升修為。”
他看著手裡的藥丸,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抱著“來都來了,嚐嚐神仙的伙食”的心態,將那顆丹藥扔進了嘴裡。
下一秒,他的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怎麼樣?甚麼味兒?”哪吒好奇地湊了過來。
李凡沒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站著,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嘴角甚至掛上了一絲看破紅塵的、詭異的微笑。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指,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說道:“我,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打字機。財富,是虛無的。美食,是多餘的。我的存在,就是為了計算宇宙的熵增……”
“不好!”葉驚鴻臉色一變,一步上前,捏住李凡的下巴,從儲物空間裡摸出一瓶黑乎乎的老陳醋,不由分說地就往他嘴裡灌!
“咕嘟……咳咳咳!酸!酸死我了!”
一口濃烈的老陳醋下肚,那股霸道的酸味如同最強效的解藥,瞬間沖垮了李凡腦中那股“無情”的勁兒。他猛地打了個激靈,恢復了神采,隨即抱著喉嚨,眼淚鼻涕一起流,呲牙咧嘴地跳腳大叫。
葉驚hong看著窗外那些面無表情、如同行屍走肉般在街上飄過的神仙,輕輕嘆了口氣。
“長生不老,卻連一頓熱乎飯都吃不上,這種神仙當得有甚麼意思?”
看來,神界的戰爭,要從一口熱乎飯打起。
“我出去看看其他選手都在幹甚麼。”絕絕子身上泛起一層粉色的微光,整個人瞬間變得透明,悄無聲息地穿牆而出。
沒過多久,她回來了,帶回來的情報讓眾人心頭一沉。
“他們……他們根本不用火!”絕絕子一臉凝重,“我看到那個三頭六臂的傢伙,他把一塊恆星碎片放進一個巨大的離心機裡,用超高速旋轉提純能量!還有那個精靈女王,她直接從虛空中抽取生命元素,用魔法編織成菜!根本沒人開火!”
神界竟然沒有明火!
在他們看來,明火燃燒會產生各種“雜質”,會汙染食材最純粹的能量。所有的加熱,都依賴於一種畫在符紙上、能釋放高溫的“三昧真火符”,或者是由無數符文構成的“微波仙陣”。
“嘿!”哪吒聽到這,非但沒有緊張,反而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對著葉驚鴻擠眉弄眼,“葉哥,看來這次,非得靠我的本命真火不可了!別的沒有,我這火,管夠!”
葉驚鴻看著鬥志昂揚的夥伴們,又看了看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李凡,笑了。
“行,那咱們也別虧待自己。”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為了給咱們自己人補充體力,也為了給這幫沒見識的神仙開開眼,我決定……在神界的深夜,偷偷開個小灶,做頓夜宵。”
夜幕降臨,神界沒有黑夜,只是天光會由亮白轉為柔和的月白。
葉驚鴻在他們那個光禿禿的小院子裡,從李凡的儲物空間裡摸出了一個簡易的摺疊烤爐。他拿出幾塊從下界帶來的、品質上乘的羊後腿肉,手起刀落,迅速切成大小均勻的肉塊,用紅柳枝穿成串。
“哪吒,火。”
“得嘞!”
哪吒深吸一口氣,對著烤爐的炭火位置,輕輕噴出一小口三昧真火。那火焰溫度極高,卻被他控制得恰到好處,沒有絲毫煙塵,只有最純粹的熱量。
滋啦——
羊肉串被架上烤爐,肉塊中的油脂在高溫下迅速融化,發出悅耳的聲響。一股肉香開始瀰漫。
葉驚鴻手腕一抖,從瓶子裡撒出金黃的孜然粉,接著又是一抹鮮紅的辣椒麵。
當這兩種來自凡間的霸道香料與滾燙的羊油接觸的瞬間,一股濃郁到足以撕裂神界萬古沉寂的複合型香味,轟然爆發!
這股味道,帶著火焰的炙熱,帶著香料的狂野,帶著肉食最原始的誘惑,如同一個無形的惡魔,順著晚風,悄無聲息地飄向了周圍那些靜謐的仙宮。
一座仙宮內,一位正在打坐修煉的仙君,眼皮突然狂跳。他感覺自己的心神前所未有的不寧,一股莫名的煩躁從丹田升起。緊接著,他那沉寂了數萬年、早已忘記飢餓為何物的肚子裡,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清晰的“咕嚕”聲。
另一處,幾個負責灑掃的仙女,也聞到了這股味道。她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約而同地聳動著鼻子,臉上露出了迷茫又渴望的表情。
“甚麼味道……好香啊……”
最終,好奇戰勝了戒律。幾個膽大的仙女,順著香味的源頭,偷偷摸摸地飄到了葉驚鴻他們院子的牆頭。她們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當看到院子裡那幅景象時,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幾個凡人,正圍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架子,人手一把滋滋冒油的肉串,吃得滿嘴流油。旁邊那個紅孩兒,還舉著一個大酒罈子,正給一個長著狗頭的傢伙倒酒。他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她們從未見過的幸福笑容。
“咕咚。”
牆頭上,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清晰可聞。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隊神界保安隊聞著味趕了過來。
為首的隊長看著院子裡那煙火繚繞的景象,眉頭緊鎖,厲聲喝道:“你們在幹甚麼!神界核心區嚴禁明火!你們這是在製造空氣汙染,嚴重影響神界環境!”
說罷,他根本不給葉驚鴻解釋的機會,大手一揮,一道水龍憑空出現,強行澆滅了烤爐裡的三昧真火。
雖然火被滅了,肉也沒吃盡興。但葉驚鴻看著那幫神仙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卻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那股久違的、名為“饞蟲”的飢餓種子,已經被他成功地種進了這些神仙的心裡。
這一夜,神界數萬年來,第一次有仙人失眠。
不是因為修煉遇到了瓶頸,也不是因為參悟天道。
而是因為……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