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百家爭鳴面】,馬上就來!”
葉驚鴻的吆喝聲穿透了油煙。
他把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重重地磕在木桌上。
文和把那三本厚重的古神之書塞進懷裡。
他撣了撣肩膀上的麵粉。
轉身邁入虛空。
新總編上任了。
第一道政令下達。
銀河出版社廣場中央的流量榜單轟然倒塌。
巨大的石碑斷裂成無數碎塊。
煙塵滾滾。
“創意扶持基金”宣告成立。
底層的廢案深淵沸騰了。
那些被掩埋了億萬年的太監作者、爛尾寫手,拿到了屬於自己的筆。
鍵盤敲擊的聲響震耳欲聾。
每天,億萬個新世界拔地而起。
星域的左側,霸道總裁駕駛著粉紅色的機甲在農田裡插秧。
位面的右側,修仙大能端著加特林機槍在後宮裡爭寵。
邏輯被撕碎。
設定被拋棄。
沒有門檻,沒有稽核。
只要能敲擊鍵盤,就能創造世界。
【萬界故事集】膨脹到了極限。
資訊過載。
宇宙迎來了“故事大爆炸”時代。
街角的玉簡攤位堆積如山。
一個路人停下腳步。
他低頭掃視著那些免費發放的玉簡。
五顏六色的標題閃爍著刺眼的光芒,爭相鑽進他的視網膜。
他拿起一塊,看了兩行。
眉頭皺起。
扔掉。
又拿起另一塊。
只看了一眼封面。
再次扔掉。
他揉了揉痠痛的眼睛,打了個哈欠。
把手揣回兜裡。
轉身走開。
甚麼都不看。
選擇太多,選擇本身就成了無法承受的負擔。
普通讀者們厭倦了。
“故事”貶值了。
葉氏大排檔的門庭冷落下來。
灶臺上的火還在燒。
鍋裡的紅燒肉翻滾著濃郁的醬汁。
幾張空桌子積了一層薄灰。
天帝坐在櫃檯後面。
他手裡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賬本上的赤字紅得刺眼。
天帝把算盤往桌上一砸。
“老葉,今天又虧了。”
食客們在外面吃飽了那些免費的、新奇的“快餐”。
他們不再為一碗踏實的湯駐足。
大排檔第一次出現了虧損。
葉驚鴻拿著抹布。
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案板。
木紋裡的油汙被擦得乾乾淨淨。
大排檔的門被推開。
被洗白的絕望主廚走了進來。
他臉上的刀疤隨著咀嚼的動作劇烈拉扯。
憂心忡忡。
“葉老闆。”
絕絕子遞過去一杯溫水。
他擺手拒絕。
絕望主廚走到門邊。
他指著門外天空中密密麻麻的位面氣泡。
“我們消滅了‘壟斷’,卻引來了‘混亂’。”
他轉過頭,盯著葉驚鴻。
“故事太多,就等於沒有故事。”
話音剛落,文和跌跌撞撞地衝進門。
他眼窩深陷。
領帶歪斜。
西裝外套的扣子扣錯了一排。
焦頭爛額。
“老葉,頂不住了。”
文和把一疊厚厚的資料包表拍在案板上。
紙張散落一地。
“出版社的股價在暴跌。”
“故事的總體價值正在瘋狂縮水。”
文和雙手撐著案板,大口喘氣。
“再這麼下去,整個【萬界故事集】都會因為‘價值歸零’徹底崩塌。”
葉驚鴻停下擦桌子的動作。
他彎腰撿起那疊報表。
看了一眼。
扔進灶膛裡。
火苗竄高了一截,舔舐著鍋底。
這些廉價的文字填滿了宇宙,卻填不飽任何人的胃。
氾濫的創意成了毒藥,正在毒死所有的食客。
我得把桌子掀了。
讓他們重新知道餓的滋味。
“太賤賣了。”葉驚鴻開口。
他解下腰間的圍裙,搭在椅背上。
“是時候讓故事變得‘珍貴’起來了。”
“怎麼做?”文和抬頭。
“辦一場比賽。”
葉驚鴻把菜刀剁在案板上。
木屑飛濺。
這場比賽前所未有。
“【最終食神大賽】。”
他環視著大排檔裡的眾人。
“規矩只有一條。”
“每位廚師,在比賽中,只能做‘一道菜’。”
文和愣住。
他瞪大了眼睛。
“一道?那些大神的代表作有成百上千部……”
“就一道。”葉驚鴻打斷他。
“用這一道菜,定義他的一切。”
“賭注呢?”絕望主廚問。
葉驚鴻直視著他的眼睛。
目光銳利。
“創作生涯。”
“這場比賽,賭上的不是金錢或權力,而是自己的‘創作生涯’。”
“失敗者,將被剝奪‘創作’的能力。”
“變回普通人。”
大排檔裡鴉雀無聲。
絕望主廚臉上的刀疤猛地抽搐了一下。
文和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這規矩太絕。
太狠。
輸了,就永遠失去表達的權力。
連拿起筆的資格都會被抹除。
葉驚鴻的手指敲擊著刀背。
用斷絕後路的方式,逼出真正的味道。
只有斬斷退路,才能洗淨這滿宇宙的浮躁。
這幫傢伙過得太舒服了,是時候給他們上點強度。
訊息傳出。
宇宙震動。
那些傳說中的“作者”和“廚神”,紛紛從歷史中歸來。
他們響應了這場比賽。
融梗之王百川扛著那口五彩斑斕的大鍋重返賽場。
設定警察亞當推著他那輛絕對精準的餐車出現。
連那三位變成書的董事會古神,也決定參賽。
他們重新凝聚出實體,站在了賽場邊緣。
賽場設在萬界故事集的中心。
一口口灶臺排開。
綿延不見盡頭。
葉驚鴻站在屬於他的那個舊灶臺前。
他在等。
在所有參賽者的盡頭,一個誰也想不到的身影出現了。
腳步聲響起。
很輕。
很穩。
周圍的嘈雜聲瞬間平息。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道袍的老者緩步走來。
道衍真人。
那個在故事開頭,被葉驚鴻用一碗蔥油麵點化的人。
他代表著最古老的“求道者”流派。
道衍在葉驚鴻對面站定。
“葉道友。”
老者微微稽首。
下達了戰書。
“你創造了故事的‘繁榮’,卻也帶來了它的‘廉價’。”
道衍抬起眼皮。
目光平靜,卻重逾千鈞。
“今日,你我便來論一論,這故事的‘道’。”
“究竟在於‘多’,還是在於‘精’。”
他緩緩伸出右手。
五指張開。
掌心朝上。
天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代表著宇宙爆炸般誕生的億萬新故事,開始劇烈顫抖。
流光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是無數個世界的縮影。
無數個角色的喜怒哀樂。
它們化作實質的能量流,撕裂空間。
向他的掌心匯聚。
不斷壓縮。
不斷坍塌。
道衍要將這“過剩”的所有故事,重新煉化。
煉化為宇宙誕生前的、唯一的那個“敘事奇點”。
他要終結這場混亂。
萬物歸一。
葉驚鴻看著那團刺目的奇點光芒。
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但他沒有眨眼。
一條道走到黑的求道者。
他想把滿漢全席熬成一鍋白粥。
用絕對的“一”去扼殺所有的可能性。
這不行,老子的廚房裡容不下這種霸道。
葉驚鴻笑了。
他彎下腰。
拉開灶臺底下的抽屜。
手伸進去。
摸索了一陣。
拿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粗布袋子。
葉驚鴻解開袋口的麻繩。
裡面裝著最普通的豆子。
紅的。
黃的。
綠的。
黑的。
五顏六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