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火輪GT的警報聲比哪吒那破鑼嗓子還刺耳。
儀表盤上的指標像是個喝高了的醉漢，在“安全”和“自爆”之間瘋狂搖擺。
“我就知道。”
葉驚鴻死死抓住操縱桿，手背青筋暴起。
“那小子送的東西，除了火大，就沒有靠譜的。”
絕絕子緊緊抱著葉驚鴻的腰，那張精緻的臉煞白。
“老公，導航顯示前方是……亂碼？”
轟！
引擎噴出一股黑煙，徹底罷工。
飛船像只斷了線的風箏，打著旋兒栽向下方那顆灰白色的星球。
沒有撞擊聲。
沒有爆炸。
甚至連一點塵土都沒揚起來。
飛船落地時，就像是一根羽毛飄落在了棉花堆上。
軟綿綿。
輕飄飄。
葉驚鴻解開安全帶，推開艙門。
腳剛沾地，整個人差點彈起來三米高。
這裡的重力，大概只有地球的十分之一。
“好輕……”
絕絕子試著走了一步，身體輕盈得像是在跳芭蕾。
四周是一片灰白色的建築群。
房子修得極高，卻薄得像紙片，風一吹都在晃。
街上有人。
確切地說，是一群瘦得只剩下骨架的“紙片人”。
他們穿著寬大的、彷彿床單一樣的衣服，臉色慘白，眼窩深陷。
一陣微風吹過。
嘩啦啦。
街上的行人像落葉一樣被吹得滿天飛，有人熟練地掏出繩子把自己拴在路燈杆上，才沒被吹進雲層裡。
“這地方……”
葉驚鴻皺眉。
還沒等他看清這世界的全貌，刺耳的哨聲響徹街道。
嘟——！
幾十個穿著緊身黑衣、手裡拿著皮尺和電子秤的怪人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
他們同樣瘦骨嶙峋，但眼神狂熱，像是看見了異端的宗教瘋子。
領頭的一個黑衣人，胸口掛著【體重警察·大隊長】的牌子。
他舉起手裡的電子秤，對準絕絕子。
滴。
紅燈爆閃。
警報聲淒厲得像是防空警報。
“發現特級重罪犯！”
大隊長指著絕絕子，手指都在哆嗦，那是被嚇的。
“體脂率嚴重超標！體重嚴重超標！這簡直是行走的脂肪堆！是罪惡的源頭！”
絕絕子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前凸後翹、在任何位面都算得上魔鬼身材的曲線。
“你有病吧？”
絕絕子氣笑了，想去扶墨鏡，結果手勁太大，直接把墨鏡腿掰斷了。
“我是標準的S型身材！懂不懂審美？”
“閉嘴！肥婆！”
大隊長尖叫。
“根據《輕飄飄法典》第一條：瘦即是正義，肉即是罪惡！”
“進食是犯罪！卡路里是違禁品！”
“來人！把這個滿身罪孽的女人抓起來！送去‘抽脂刑場’，把她的脂肪全部抽乾，做成肥皂！”
嘩啦。
幾十條鎖鏈甩了過來。
不是鐵鏈。
是那種用來捆大閘蟹的草繩。
在這裡，這種強度就足夠鎖住任何人了。
葉驚鴻擋在絕絕子身前。
他看著那個叫囂的大隊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抽脂？”
葉驚鴻抬腿。
沒有用內力。
甚至沒怎麼用力。
就是普通的一腳踹過去。
砰。
大隊長飛了。
不是向後飛。
是向上飛。
因為太輕，加上葉驚鴻這一腳的動能，大隊長像顆發射的衛星，筆直地衝破了雲層，化作天邊的一顆流星。
“啊——我還會回來的——”
聲音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稀薄的大氣層外。
剩下的體重警察傻眼了。
他們看著那個連大氣層都能踹穿的男人，腿肚子開始轉筋。
“還想抓人嗎？”
葉驚鴻往前走了一步。
呼。
帶起的風壓直接把面前的三個警察吹倒在地，滾葫蘆一樣滾出十米遠。
“怪……怪物！”
“是重力怪物！”
警察們丟下皮尺和電子秤，連滾帶爬地把自己拴在建築物上，生怕被這個男人帶起的風颳走。
“走。”
葉驚鴻一把扛起絕絕子。
就像扛一袋大米。
但在這種重力下，這袋大米輕得像團棉花。
他腳尖點地，整個人如同一枚炮彈，撞開旁邊的一扇生鏽鐵門，鑽進了地底。
……
地下。
空氣渾濁，帶著股發黴的味道。
這是一處廢棄的防空洞。
昏暗的燈光下，幾十雙眼睛亮了起來。
葉驚鴻放下絕絕子。
看清了這群人。
他們雖然也瘦，但還沒到紙片人的程度，至少臉上還能掛住點肉。
角落裡，一個穿著破舊圍裙、臉上帶著嬰兒肥的女孩走了出來。
她手裡緊緊攥著半塊乾硬的麵包，像是攥著傳世珍寶。
“你們……是外面來的？”
女孩看著葉驚鴻，又看了看身材豐滿的絕絕子，眼裡閃過一絲羨慕和渴望。
“我是這裡的抵抗軍首領，小圓。”
小圓指了指身後那群面黃肌瘦的人。
“我們是這個星球上最後的‘胖子’。”
其實也就是正常體型。
但在上面那個世界，他們就是異端。
“怎麼回事？”葉驚鴻找了個彈藥箱坐下。
“以前不是這樣的。”
小圓咬了一口那塊硬得像石頭的麵包，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以前大家都很愛吃東西。直到新國王繼位。”
“國王被一個叫‘飢餓惡魔’的東西洗腦了。他認為進食是低等的慾望，肉體是靈魂的累贅。”
“他下令銷燬了所有的廚房，燒掉了所有的菜譜。”
“現在，大家只能喝一種沒有任何味道的‘生命維持液’。”
“時間久了，大家的味蕾都退化了。”
小圓絕望地指著自己的舌頭。
“我現在吃這塊麵包，就像在嚼蠟。但我還要吃，因為我想記住……活著是甚麼感覺。”
葉驚鴻站起身。
他走到一個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手裡拿著一根發黃的胡蘿蔔，呆呆地啃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葉驚鴻伸手，在男孩的下頜處按了一下。
唾液腺萎縮。
味覺神經休眠。
這是長期的飲食剝奪造成的生理退化。
“想不想嚐嚐真正的味道？”
葉驚鴻問。
小男孩抬起頭，眼神空洞。
“味道？那是甚麼？能讓體重變輕嗎？”
葉驚鴻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紮了一下。
作為廚子。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剝奪一個人的生命是殘忍。
剝奪一個人對美食的感知，那是對靈魂的凌遲。
“哪吒那飛船上帶了甚麼食材？”
葉驚鴻回頭問絕絕子。
“只有一箱……他在各個位面收集的‘生化武器’。”
絕絕子開啟那個密封的箱子。
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差點沒把防空洞給炸了。
【千年臭鱖魚】。
【地獄級螺螄粉】。
【貓山王榴蓮王中王】。
全是那種愛的人愛死，恨的人恨死的極端食材。
“正好。”
葉驚鴻接過箱子。
既然味蕾都睡死了。
那就用最猛的藥，把它炸醒。
起鍋。
防空洞裡沒有灶臺，葉驚鴻找了個廢棄的油桶，把上面切開。
點火。
火焰花的花瓣丟進去一片，油桶瞬間燒得通紅。
加水。
螺螄粉的湯底倒進去。
那股子酸筍發酵了幾百年的味道，瞬間填滿了整個地下空間。
小圓捂著鼻子，眼淚流得更兇了。
“這是甚麼？毒氣彈嗎？”
葉驚鴻沒理會。
他把臭鱖魚扔進鍋裡。
那是經過特殊醃製的魚，肉質呈蒜瓣狀，聞著臭，吃著香。
接著是榴蓮。
金黃的果肉在滾燙的湯汁裡融化，讓原本就濃郁的湯底變得更加粘稠，更加霸道。
咕嘟咕嘟。
熱氣順著防空洞的通風管道，像是一條無形的毒龍，蜿蜒向上。
衝出地面。
衝向那座死氣沉沉的城市。
……
地面上。
原本秩序井然的街道亂了。
那股味道太有穿透力了。
它無視了牆壁，無視了防毒面具，直接鑽進每一個“紙片人”的鼻孔裡。
“嘔——！”
有人彎腰乾嘔。
“這是甚麼生化武器？難道是敵襲？”
警報聲大作。
居民們驚恐地捂著口鼻，試圖逃離這股味道。
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正在乾嘔的大叔，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在那股令人作嘔的臭味裡，捕捉到了一絲……奇異的鮮。
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刺激。
像是沉睡了多年的火山，突然冒出了一縷火星。
他的唾液腺，那個已經萎縮成乾癟葡萄乾的器官，突然抽搐了一下。
分泌出了一滴口水。
“咕嚕。”
大叔嚥了一口唾沫。
這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響亮。
緊接著。
第二個。
第三個。
無數雙原本死氣沉沉的眼睛，開始發亮。
那是本能。
是基因裡對熱量、對蛋白質、對重口味的原始渴望。
有人忍不住摘下了防毒面具。
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充滿罪惡的空氣。
“好香……”
這句違背了法律的話，像病毒一樣蔓延。
轟隆隆！
大地顫抖。
一臺高達二十米的銀白色機甲從皇宮方向衝了出來。
機甲造型纖細，像是個巨大的骷髏架子。
【國王專屬·厭食號】。
駕駛艙裡，一個瘦得像骷髏一樣的男人正在瘋狂咆哮。
“是誰！是誰在散播這種骯髒的味道！”
“這是對純潔靈魂的褻瀆！這是對輕飄飄精神的謀殺！”
國王操縱機甲，舉起那把巨大的光束槍。
“催吐光線！發射！”
滋——！
一道慘白的光束直射那個冒著黃煙的防空洞口。
這光線能直接刺激人的嘔吐中樞，讓人把膽汁都吐出來。
葉驚鴻從洞口跳了出來。
手裡端著那口巨大的油桶鍋。
“吐？”
葉驚鴻面對那道光束，不退反進。
他舉起那口跟隨他多年的平底鍋——雖然沒屬性了，但還是塊好鐵。
當！
光束打在鍋底，被折射向天空。
“老子讓你吃！”
葉驚鴻腰部發力。
在這十分之一重力的環境下，他這一跳直接跳到了機甲的駕駛艙高度。
手裡的油桶一傾。
嘩啦！
滾燙的、粘稠的、臭到靈魂出竅的【榴蓮臭鱖魚螺螄粉湯】，兜頭澆在了機甲上。
滋滋滋——！
機甲冒煙了。
精密的電子元件受不了這種高鹽高油高熱量的液體侵蝕。
線路短路。
火花四濺。
“警告！系統過載！警告！機體發胖！”
機甲的語音播報都變了調。
駕駛艙的蓋子自動彈開。
國王驚恐地看著那個站在機甲肩膀上的男人。
那個男人手裡抓著一塊還在滴著湯汁的臭鱖魚。
“你……你想幹甚麼？我是國王！我命令你……”
“張嘴。”
葉驚鴻沒廢話。
他捏開國王的下巴。
動作粗暴，直接。
就像小時候老媽喂不聽話的孩子吃藥。
“唔——！！！”
國王拼命掙扎。
但那塊魚肉已經被塞進了嘴裡。
那一瞬間。
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種極度的臭，在接觸到舌尖的瞬間，化作了極度的鮮。
榴蓮的綿密。
酸筍的爽脆。
魚肉的蒜瓣口感。
像是一顆核彈，在他的口腔裡引爆。
轟！
國王那早已枯死的味蕾，在這股洪流的衝擊下，奇蹟般地復活了。
多巴胺瘋狂分泌。
內啡肽決堤。
眼淚從國王的眼眶裡噴湧而出。
不是因為辣。
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那種久違的、活著的實感。
“嗚嗚嗚……”
國王嚼著魚肉，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好吃……太好吃了……”
“原來……這才是活著……”
他抓著葉驚鴻的手，像是抓著救命稻草。
“還有嗎？再給朕來一口……朕想試試那個帶刺的果肉……”
機甲癱瘓了。
法律也癱瘓了。
國王站在機甲殘骸上，手裡捧著油桶，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喝乾了最後一口湯。
然後，他打了一個響徹雲霄的飽嗝。
那是這個星球上，一百年來最動聽的聲音。
“傳朕旨意！”
國王抹了一把嘴角的紅油。
“廢除《輕飄飄法典》！”
“開啟‘全民增肥狂歡節’！”
“誰要是敢不吃飯，就給朕抓起來，強行餵飯！”
歡呼聲。
雖然因為大家太瘦，聲音不大，但那股熱浪卻比甚麼都真實。
居民們衝進廢墟，尋找一切能吃的東西。
小圓帶著抵抗軍衝上地面，手裡舉著麵包，像是舉著勝利的火炬。
葉驚鴻站在高處，看著這群終於找回了食慾的人。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漬。
笑了。
“看來，這一站沒白停。”
絕絕子走過來，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口。
“老公，你剛才塞魚那動作，真帥。”
就在全城狂歡的時候。
沒人注意。
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裡。
一個完全透明的人影，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沒有影子。
甚至連光線穿過他的身體都不會發生折射。
他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儀器，對著葉驚鴻掃了一下。
滴。
儀器螢幕上跳出一行資料。
【發現高能熱量源。】
【烹飪手法：原始，粗暴，但有效。】
【符合‘吞噬者’的口味。】
透明人收起儀器。
嘴角裂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了兩排像鯊魚一樣的鋸齒。
“終於找到了……”
“完美的……廚師。”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然後，像水蒸氣一樣，憑空消失在空氣中。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種東西燒焦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