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邏輯?”
灰西裝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白光。他沒有被葉驚鴻的氣勢嚇退,反而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銀色的金屬球,往地上一扔。
“根據《現實物理法則》第一章第一節:一切不以牛頓力學為基礎的裝逼,都是耍流氓。”
嗡——!
金屬球炸開。
沒有火光,沒有煙霧。只有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波紋,瞬間掃過整間大排檔。波紋所過之處,空氣中的燥熱、油煙、甚至是那種玄之又玄的“煙火氣”,統統被強行鎮壓。
【嚴謹結界·展開】。
啪嗒。
哪吒從房樑上掉了下來。臉先著地,摔得結結實實。他腳底那兩團永不熄滅的三昧真火,噗嗤一聲,滅了。只剩下兩個光禿禿的鐵輪子,軲轆轆滾到了牆角。
“我的火!”哪吒驚恐地打著響指,指尖卻連個火星子都冒不出來,“怎麼點不著了?”
“因為人體不能自燃。”邏輯警察面無表情地記錄著,“那是磷火或者是靜電,總之不可能是三昧真火。你需要打火機。”
錚。
阿呆手裡的菜刀砍在案板上。這次沒切開空間,也沒切開因果。刀刃卡進了木頭裡,拔都拔不出來。
“力學結構錯誤。”邏輯警察瞥了一眼,“以你的肌肉密度和揮刀角度,根本無法產生切開空氣的動能。你那叫幻覺。”
角落裡,一個一直埋頭狂吃剩菜的胖子突然慘叫一聲。原本圓潤的人臉開始拉長,鼻子拱起,耳朵變大。那是混在食客裡的淨壇使者。
“還有你。”邏輯警察指著那頭現了原形的豬,“豬的聲帶結構無法發出人類的語言。這不科學。”
“俺老豬是神仙!”豬八戒哼哧哼哧地抗議,卻發出一串標準的豬叫聲,“格老子的……怎麼變回去了?”
整個大排檔亂套了。
所有的神通、法寶、設定,在這個結界裡統統失效。這裡變成了最枯燥、最乏味、最符合“現實邏輯”的物理世界。
葉驚鴻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想要運起丹田裡的真氣。
空。
丹田裡空空蕩蕩,就像是個漏了底的水桶。那種充盈的力量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去抓灶臺上的玄鐵大鍋。
紋絲不動。
這口鍋重達八十斤,平時他靠內力舉重若輕,現在沒了內力,這就是塊死沉的鐵疙瘩。
“別費勁了。”邏輯警察合上法典,語氣冰冷,“這裡是絕對嚴謹的領域。沒有內力,沒有氣功,只有肌肉纖維的收縮和槓桿原理。”
他走到葉驚鴻面前,手裡拿著一張整改通知單。
“指控一:外星人用醬油當燃料,荒謬。那是碳基調味品,不是高能燃料。”
“指控二:省略號能吃,離譜。那是標點符號,沒有蛋白質。”
“指控三:這隻豬會說話,違反生物學基礎。”
警察把通知單拍在案板上,震起一層面粉灰。
“鑑於你們嚴重違反物理常識,這家店將被強制徵收。我要把它改造成‘牛頓力學與唯物主義科普教育基地’。”
他指了指還在豬叫的八戒:“這頭豬,送去屠宰場檢疫。”
又指了指正在試圖用打火機點風火輪的哪吒:“這個玩火的兒童,送去精神病院治療妄想症。”
“至於你。”警察看著葉驚鴻,“以後就在基地食堂負責煮白開水。記住,只能煮到100度,少一度都不行。”
大排檔裡一片死寂。
這種被規則扼住咽喉的窒息感,比面對任何魔神都要可怕。因為魔神還能打,但這玩意兒跟你講道理,講那些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死道理。
“講科學?”
葉驚鴻突然笑了。
他鬆開抓鍋的手,甩了甩手腕。沒了內力,他的手依然穩,那是幾十年顛勺練出來的肌肉記憶。
“在小說裡講科學?你是不是腦子有泡?”
葉驚鴻抓起那張整改通知單,看都沒看,直接塞進灶膛裡。雖然沒有真火,但他還是用最原始的方式——火柴,點燃了廢紙。
火苗竄起。
“老子的邏輯,從來只有兩個字——好吃!”
“冥頑不靈。”邏輯警察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無數資料流,“在我的結界裡,你做不出任何違背常識的菜。”
“是嗎?”
葉驚鴻轉身,走向那個貼著封條的特殊冰櫃。那裡放著的不是神級食材,而是他在各個位面收集來的“悖論”。
既然你要嚴謹,那老子就給你來個最不嚴謹的。
既然你要邏輯,那老子就用邏輯去攻破邏輯!
咔嚓。
冰櫃門開啟。
葉驚鴻取出一個黑色的盒子。盒子上沒有任何標籤,裡面也沒有聲音。
【薛定諤的魚】。
在開啟盒子之前,這魚既是活的,又是死的。它是量子力學的幽靈,是生死疊加的怪胎。
接著,他又從櫃子裡抓出一把麵條。
這麵條很怪。它沒有頭,也沒有尾。它只有一個面。無論你怎麼扭,它都永遠在同一個平面上迴圈。
【莫比烏斯環面條】。
“你要科學?”葉驚鴻把盒子和麵條重重拍在案板上,“那就給你嚐嚐這道——【仰望星空派·改·死不瞑目版】!”
邏輯警察的臉色變了。
他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盒子。眼鏡上的資料流開始瘋狂重新整理。
“檢測到量子疊加態……計算中……死?活?死?活?”
他的CPU開始發熱。在嚴謹結界裡,這種模稜兩可的東西本身就是最大的BUG。
葉驚鴻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起鍋。
雖然鍋很重,但他用槓桿原理——他在鍋柄上套了一根鋼管,利用支點,硬生生撬起了大鍋。
這一刻,他是阿基米德附體。
“開!”
葉驚鴻猛地掀開黑盒子的蓋子。
那一瞬間,觀測發生了。波函式坍縮。
那條魚在“死”與“活”之間被強行定格。它張著嘴,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天花板,身體卻還在微微抽搐,保持著一種詭異的鮮活。
“下去吧你!”
魚入鍋。麵條入鍋。
不需要複雜的調料。因為悖論本身就是最刺激的味道。
麵條纏繞在魚身上,首尾相連,沒有盡頭。魚頭從麵條堆裡探出來,仰望星空,眼神裡充滿了對這個嚴謹世界的嘲諷。
滋滋滋——!
鍋裡沒有油煙,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電流聲。那是邏輯在尖叫。
三分鐘。
出鍋。
一個巨大的派盤被端上桌。
那畫面太美,不敢看。
幾十個死不瞑目的魚頭插在麵餅上,眼珠子隨著觀察者的角度轉動。麵條在它們之間穿梭,你永遠找不到麵條是從哪裡開始,又在哪裡結束。
“吃。”
葉驚鴻把派盤推到邏輯警察面前。
“這……這不符合歐幾里得幾何!”邏輯警察的眼鏡開始冒煙,雙手顫抖,“這麵條只有一個面……這魚的細胞活性在0和1之間跳動……這根本無法計算!”
“算個屁!”
葉驚鴻不想聽他廢話。他繞過桌子,一把捏住警察的下巴。
沒有內力,但他有手勁。常年剁骨頭練出來的握力,像鐵鉗一樣卸開了警察的下頜骨。
“給老子嚥下去!”
一大塊帶著魚頭、纏著莫比烏斯麵條的派,被粗暴地塞進了警察嘴裡。
“唔——!!!”
警察想吐。
但那麵條是無限迴圈的。它順著食道滑下去,又好像從胃裡鑽出來,在他身體裡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味道炸開了。
那不是鹹,也不是甜。
那是混亂。是無序。是把所有的公式、定理、法則統統揉碎了之後的狂歡。
好吃嗎?
好吃。
科學嗎?
不科學。
“為甚麼……”邏輯警察的瞳孔開始渙散,“為甚麼死魚會有鮮味……為甚麼無限的麵條能填滿有限的胃……這邏輯……不通啊……”
他在思考。
他在用那套嚴謹的邏輯體系,去解釋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美味。
咔嚓。
大腦深處,好像有甚麼東西斷了。
那是理性的弦。
“哈……哈哈……”
邏輯警察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乾澀,卻越來越大,越來越狂。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那條用量角器校準過的領帶。
撕拉!
那件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被他撕成了碎片,露出了裡面印著海綿寶寶的內褲。
“去他的牛頓!去他的引力!去他的邏輯!”
警察摘下那副還在冒煙的金絲眼鏡,狠狠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我要飛!我要飛得更高!”
他張開雙臂,像只大鳥一樣在原地蹦躂。
奇蹟發生了。
沒有任何推進器,沒有任何威亞。他就那麼直挺挺地、違背了所有力學原理地——飄了起來。
他在大排檔的上空盤旋,像個擺脫了地心引力的氣球。
啪。
地上的銀色金屬球裂開了一道縫。
【嚴謹結界·破碎】。
轟!
空氣回來了。那股熟悉的油煙味、那股躁動的靈氣,瞬間填滿了每一個角落。
“著了!著了!”
哪吒興奮地大叫,腳下的風火輪轟的一聲爆燃,火苗竄起三丈高。
錚!
阿呆手腕一抖,那把卡在案板上的菜刀自行飛出,在空中挽了個漂亮的刀花,把空氣切成了碎片。
豬八戒哼哧一聲,變回了那個白白胖胖的淨壇使者,手裡還抓著半個沒吃完的饅頭。
“嚇死俺老豬了……”八戒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差點就要被拉去做火腿腸了。”
半空中。
那個曾經的邏輯警察,現在的瘋子,正從懷裡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顏料筆。
他不需要畫布。
他直接在虛空中塗抹。
線條扭曲,色彩斑斕。沒有透視,沒有比例,只有純粹的、宣洩般的狂想。
他畫了一個方形的太陽,畫了一條長著翅膀的魚,畫了一座倒懸的山。
“我是藝術家!我是腦洞之王!”
他一邊畫,一邊狂笑。
最後,他在牆壁的最上方,畫了一團巨大的、黑色的陰影。
那陰影沒有具體的形狀,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它像是一隻手,又像是一張臉,正透過大氣層,冷冷地注視著這間大排檔。
畫完最後一筆,警察——或者說腦洞藝術家,力竭地從空中掉下來,呼呼大睡。臉上帶著詭異而滿足的笑容。
大排檔裡恢復了熱鬧。
大家都在慶祝劫後餘生,沒人注意牆上那幅畫。
除了天帝。
這位前任三界主宰,端著酒杯,眯著眼,盯著牆上那團黑色的陰影看了很久。
啪嗒。
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天帝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比剛才失去金磚時還要難看一百倍。
“這輪廓……這氣息……”
天帝哆嗦著,指著那團陰影,聲音裡帶著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這畫的……怎麼那麼像朕的丈母孃?!”
葉驚鴻正在擦鍋。
聽到這話,手裡的抹布一頓。
丈母孃?
西王母?
那個傳說中掌管刑罰、比天條還要嚴厲、一言不合就讓牛郎織女分居的狠角色?
如果是她來了……
那剛才這個邏輯警察,簡直就是個溫柔的小可愛。
葉驚鴻抬頭,看著牆上那團越來越黑、甚至開始隱隱蠕動的陰影。
看來。
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