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裂縫沒關。
那道原本用來連線現實與虛幻的口子，此刻穩定得像個剛裝修好的傳菜視窗。
一張新的熱敏紙小票從虛空中飄落，正好貼在葉驚鴻腦門上。
【新業務解鎖：跨次元外賣】
【說明：哪裡有怨念，哪裡就有飯局。只要讀者的胃在叫，南天門號使命必達。】
【首單任務：拯救瀕臨崩潰的文字流水線。】
【地點：現實世界·某點中文網編輯部。】
【備註：全員加班七十二小時，怨氣值已突破天際，急需高熱量、高糖分、高蛋白投餵。另：小心刀片。】
葉驚鴻扯下小票，掃了一眼，嘴角咧開。
“阿呆，收拾傢伙。”
他把那口剛炒完黯然銷魂飯的造化鍋往背上一背，反手拍了拍身後的龐然大物。
巨大的南天門號發出一陣齒輪咬合的脆響。
咔咔咔。
原本遮天蔽日的星際戰艦開始摺疊、壓縮。甲板捲曲，引擎內收，幾秒鐘功夫，變成了一輛造型極其拉風的——倒騎驢三輪車。
兩個風火輪縮成了後輪，還在噴著藍色的尾焰。車斗裡裝滿了鍋碗瓢盆和各色食材。
“哪吒，上車！”
“好嘞！”哪吒踩著塑膠溜冰鞋，一個空翻跳進車斗，順手把那根紅領巾繫緊了些，“這次能打架嗎？我想試試這雙鞋能不能踹人。”
“看情況。”葉驚鴻跨上車座，單腳踩住踏板，“坐穩了！跨次元特快專遞，發車！”
轟！
三輪車噴出一股絢麗的尾氣，載著三人一鍋，直接衝進了那道泛著白光的裂縫。
……
現實世界。
某點中文網編輯部。
凌晨三點。
這裡沒有燈紅酒綠，只有慘白的日光燈和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泡麵湯、速溶咖啡和發酵汗水混合而成的酸爽味道。
幾十個工位上，趴著幾十具“屍體”。
他們有的在機械地敲擊鍵盤，有的在對著螢幕發呆，眼窩深陷，黑眼圈濃得能當墨鏡戴。
怨氣。
肉眼可見的黑色怨氣在天花板上盤旋，凝聚成一個個猙獰的“催”字。
“餓……”
角落裡，一個瘦得像竹竿的編輯發出一聲呻吟，“我想吃肉……我想吃熱乎的……”
“吃個屁。”旁邊的主編頭都沒抬，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這周的推薦位還沒排完，爛筆頭那個混蛋還沒交稿，今晚誰也別想走。”
就在這時。
一面牆塌了。
不是形容詞。
物理層面上的塌了。
轟隆一聲巨響，塵土飛揚。
一輛冒著藍火的三輪車撞碎了牆壁，帶著一股子不屬於這個維度的煙火氣，硬生生停在了主編的辦公桌上。
剎車太急，車斗裡的哪吒慣性飛出，一屁股坐在了印表機上。
“咳咳……”葉驚鴻揮散面前的灰塵，從車座上跳下來，“誰點的外賣？別裝死，趁熱吃。”
死寂。
整個編輯部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
那些眼睛裡沒有驚恐，只有綠光。
那是餓狼看到鮮肉的光。
“飯……”
“是飯……”
一群編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喉嚨裡發出低吼，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喪屍，跌跌撞撞地朝三輪車圍了過來。
“我去，生化危機啊？”哪吒嚇得縮回車斗，順手抄起一根大蔥當武器。
“慢著！”
一聲暴喝。
主編從桌子底下鑽出來。他推了推那副只有一邊鏡腿的眼鏡，死死盯著葉驚鴻。
“你是……葉驚鴻？”
主編認得這張臉。畢竟這三個月來，他每天都要審幾萬字關於這個廚子的稿子。
“是我。”葉驚鴻把平底鍋往桌上一架，“聽說你們餓得想吃人，我來送點正經的。”
“正經個屁！”
主編突然暴走。
他猛地拉開抽屜，抓出一把寒光閃閃的東西。
不是菜刀。
是刀片。
那種最老式、最鋒利、刮鬍子都能刮出血的單面保安刀片。
足足有一大把，每一片上都凝聚著濃烈的怨念。
“你小子還敢來現世？爛筆頭呢？！那個拖更狗在哪？！”
主編揮舞著刀片，唾沫星子橫飛，“讓他交稿！不然老子今天就用這些讀者寄來的刀片，把你給片成生魚片！”
周圍的編輯們也紛紛響應，從鍵盤底下、檔案堆裡掏出各式各樣的刀片、美工刀、甚至還有指甲剪。
殺氣騰騰。
葉驚鴻看著那把刀片，笑了。
他伸手，直接握住了主編的手腕。
沒有被割傷。
“好東西。”葉驚鴻從主編手裡拿過一片刀片，放在眼前端詳，“這鋼口不錯，沾滿了讀者的怨念和期待，是頂級的食材。”
主編愣住了：“食……材？”
“在我的廚房裡，沒有甚麼不能下鍋。”
葉驚鴻手腕一抖。
當！
那口生鏽的大鐵鍋再次架起。
沒有煤氣灶。
哪吒心領神會，張嘴一噴。雖然三昧真火沒了，但這熊孩子最近吃了不少辣椒，噴出來的一股子辣氣遇到打火機，瞬間化作一團橘紅色的猛火。
鍋熱了。
葉驚鴻抓起那把刀片，直接扔進鍋裡。
嘩啦啦。
金屬撞擊鍋底，發出清脆的響聲。
“阿呆，上料！”
阿呆面無表情地遞過來一個貼著骷髏標誌的瓶子。
【化鐵水·食用級】。
這是葉驚鴻從太上老君煉丹爐底下刮來的鍋灰兌出來的。
滋——！！！
黑色的液體倒入鍋中。
原本堅硬鋒利的刀片，在遇到這液體的瞬間，開始軟化。
那種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炸豬皮的噼啪聲。
刀片捲曲，膨脹，變得金黃酥脆。
怨氣被高溫逼出，化作一股黑煙散去，只留下最純粹的——鐵味。
“爆炒！”
葉驚鴻大喝一聲，鍋鏟翻飛。
一把幹辣椒段，一把花椒，一把蒜末。
轟！
火焰騰起三尺高。
那股子辛辣焦香的味道，瞬間蓋過了泡麵味，填滿了整個編輯部。
“出鍋！”
一盤紅亮金黃、看起來像是炸脆哨一樣的東西，被端到了主編面前。
【鐵板脆哨·刀片版】。
“嚐嚐。”葉驚鴻遞過一雙筷子，“補鐵，補血，最重要的是——補手速。”
主編的手在抖。
他看著盤子裡那些依稀還能辨認出刀片形狀的“菜”，喉結滾動。
鬼使神差地，他夾起一塊。
入口。
咔嚓。
脆。
極其的脆。
就像是嚼碎了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薯片，但比薯片更有嚼勁。
緊接著是辣。
那股辣味直衝天靈蓋，瞬間打通了任督二脈。
“唔！”主編的眼睛瞪圓了。
他感覺一股熱流順著食道衝進胃裡，又順著血液流向指尖。
原本僵硬的手指，突然變得靈活無比，甚至有點不受控制地想要敲擊點甚麼。
“好……好爽！”
主編也不管甚麼形象了，端起盤子往嘴裡倒。
咔嚓咔嚓。
一盤刀片下肚。
主編猛地轉身，撲向電腦。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
鍵盤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螢幕上，稽核透過的彈窗像彈幕一樣瘋狂刷屏。
“過！過！全過！”
主編一邊敲一邊狂笑，“老子的手速回來了！一小時審五萬字！還有誰？！”
周圍的編輯們看傻了。
下一秒，他們瘋了。
“我也要吃！”
“給我來一盤美工刀！”
“我要指甲剪！加辣！”
葉驚鴻成了流水線大廚。
刀片、剪刀、訂書釘……所有帶著怨氣的金屬製品統統下鍋。
整個編輯部變成了一個大型金屬咀嚼現場。
就在這群編輯吃得熱火朝天的時候，葉驚鴻突然轉身，一把揪住旁邊一個正想偷偷溜走的胖子。
“往哪跑？”
胖子懷裡抱著個破筆記本，一臉驚恐。
正是爛筆頭。
這傢伙不知道甚麼時候也被葉驚鴻順手從書裡拽出來了。
“老葉……放過我吧……”爛筆頭哭喪著臉，“我真的寫不動了……我想請假……”
“請個屁。”
主編滿嘴油光地衝過來，一把按住爛筆頭，把他按在椅子上。
“吃飽了？”主編打了個帶著鐵鏽味的飽嗝，“吃飽了就給我寫！今天不寫出一萬字，我就把你塞進鍋裡炒了！”
“救命啊！”爛筆頭哀嚎。
這一幕太魔幻了。
不知道是哪個編輯手快，掏出手機開了直播。
標題：【震驚！小說主角跨次元送外賣，作者被按頭碼字！】
直播間瞬間炸了。
彈幕如瀑布般刷屏。
“臥槽？那是葉驚鴻？活的？”
“這甚麼菜？看起來好硬！”
“這就是傳說中的‘作者寄刀片’？真·寄刀片啊！”
“哈哈哈哈爛筆頭也有今天！給我寫！不寫完不準吃飯！”
葉驚鴻湊到鏡頭前。
他那張臉在螢幕上放大，依然是那副痞裡痞氣的樣子。
“各位衣食父母。”葉驚鴻指了指身後正在瘋狂碼字的爛筆頭，“想吃甚麼，彈幕點菜。想看這胖子怎麼被虐，點個關注。”
“下本書，咱們不見不散。”
直播間禮物滿天飛。
火箭、遊艇、跑車刷得連葉驚鴻的臉都看不清了。
就在這氣氛熱烈到頂點的時候。
滋滋滋。
角落裡的那臺影印機突然響了。
不是正常的列印聲。
是一種類似野獸磨牙的尖銳噪音。
一張張黑色的紙從出紙口噴湧而出。
不是墨水黑。
是那種連光線都能吸進去的絕對黑色。
黑紙漫天飛舞，在空中並沒有落地，而是迅速聚攏，旋轉，壓縮。
幾秒鐘後。
一個黑色的漩渦出現在編輯部上空。
溫度驟降。
剛才那股子熱火朝天的煙火氣，瞬間被這個黑洞吸了個乾乾淨淨。
“故事……該結束了。”
一個冰冷、威嚴、不帶一絲感情色彩的聲音從黑洞深處傳來。
這聲音比之前的冷凍大帝還要冷，比熱寂魔王還要絕望。
因為它代表著規則。
代表著不可抗拒的——【完結】。
一個巨大的人影投影在黑洞中。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手裡拿著一支紅色的筆，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巨大的“END”字樣。
【完結之神】。
或者叫——【被腰斬的怨念集合體】。
“資料下滑。”
“劇情崩壞。”
“讀者流失。”
完結之神每說一句，黑洞就擴大一分。
辦公桌開始崩解，電腦螢幕炸裂，連主編剛吃進去的刀片都在胃裡重新凝結。
“這裡不需要鬧劇。”
完結之神舉起那支紅筆，對著葉驚鴻畫了一個叉。
“清場。歸零。”
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發。
爛筆頭的筆記本飛了出去，被吸進黑洞絞碎。
哪吒的大蔥斷了，阿呆的菜刀出現了裂紋。
現實世界的物理規則正在被改寫，一切都要被強行畫上句號。
“歸零？”
葉驚鴻站在狂風中，圍裙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退。
反而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了爛筆頭身前。
“老子的菜還沒上齊，你敢撤桌子？”
葉驚鴻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口正在顫抖的大鐵鍋。
雖然沒有了內力。
雖然沒有了系統。
但他還有一股勁。
一股子不想說再見、不想被安排、不想就這麼草草收場的勁。
“阿呆！”
葉驚鴻大吼。
“在。”阿呆站在他身後，雙手握緊了那把裂紋密佈的菜刀。
“這玩意兒看著像個黑芝麻湯圓。”
葉驚鴻指著那個黑洞，眼中燃起一團凡火。
“給老子——把它切開！”
“我也來！”哪吒踩著溜冰鞋衝上去，手裡舉著兩個滅火器，“給它加點乾冰！降降火！”
“朕……朕用錢砸死你！”天帝掏出手機，點開那個只剩兩塊錢的微信餘額，視死如歸。
在這即將被強制完結的最後一刻。
一場跨越次元的、最荒誕也最熱血的廚房保衛戰，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