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筆頭那個頹廢貨前腳剛走,大排檔後腳就炸了鍋。
不是因為菜不好吃,也不是因為有人逃單。
怪就怪那個總編留下的“神作認證”金章。
那玩意兒懸在大排檔招牌上,亮得跟個一千瓦的大燈泡似的,不僅晃得隔壁野貓整夜失眠,還把諸天萬界那些閒得蛋疼的“主角”都給招來了。
蹭熱度嘛,不寒磣。
但這熱度蹭得有點過分了。
轟隆隆——!
一陣引擎轟鳴聲蓋過了大排檔的炒菜聲。
不是跑車,是飛舟。
一艘通體鎏金、雕著九條五爪金龍、浮誇到讓人想報警的豪華飛舟,硬生生擠進了這個只有兩車道的後巷。
飛舟還沒停穩,那個刻在DNA裡的BGM就響了。
“燈等燈等燈——!”
激昂,熱血,還帶著一股子濃濃的短影片土味。
艙門開啟。
兩排穿著黑西裝的保鏢(其實是全息投影)刷地一下鋪開紅地毯,一直鋪到葉驚鴻的灶臺前。
一個男人走了下來。
西裝筆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張嘴。
嘴角向左上方四十五度揚起,形成一個極其標準的、充滿譏諷與不屑的耐克鉤子形狀。
眼神三分薄涼,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
【贅婿流主角·歪嘴龍王】。
他身後,那群全息投影的保鏢突然單膝跪地,聲音整齊劃一,震得大排檔的塑膠棚頂都在抖:
“恭迎龍王!龍王一聲令下,十萬退役廚師正從全球各地趕來大排檔!”
葉驚鴻正在顛勺的手抖了一下。
鍋裡的回鍋肉差點飛出去。
這排場,比天帝那個老財迷出巡還離譜。
龍王無視了周圍食客看猴子一樣的眼神,徑直走到灶臺前。
他用那張歪著的嘴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兩根手指夾著,輕輕一彈。
支票輕飄飄地落在案板上,沾了一點豬油。
“這家店不錯,我要了。”
龍王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長期霸道總裁形成的煙嗓。
“給你三秒鐘,拿著這五百萬滾蛋。我要把這裡改成‘龍王洗腳城’,專門給各路戰神修腳。”
葉驚鴻沒動。
他只是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這個男人。
倒是角落裡的天帝,一聽到“五百萬”三個字,耳朵比兔子豎得還快。
老頭一個滑鏟衝過來,撿起那張沾了豬油的支票。
“五百萬?哪家銀行的?匯率多少?能兌換多少仙晶?”
天帝把支票舉到路燈下,眯著眼仔細端詳。
下一秒。
老頭把支票狠狠摔在地上,唾沫星子噴了龍王一臉。
“天地銀行?!”
“拿死人錢來糊弄朕?朕掌管三界財運,你這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在財神爺面前燒假幣!”
天帝氣得鬍子亂顫,抓起算盤就要砸人。
龍王連眼皮都沒抬。
他嘴角歪得更厲害了,那個耐克鉤子快要掛到耳朵根上。
“庸俗。錢對我來說只是數字。我看中的是這塊地皮的風水。”
“風水你大爺!”
哪吒忍不住了。
這熊孩子剛才正啃著羊肉串,被那吵死人的BGM震得肉都掉了。
“小爺的地盤你也敢搶?我看你是皮癢了!”
哪吒把竹籤一扔,腳下風火輪轟然轉動。
火尖槍帶著三昧真火,直刺龍王的眉心。
這一槍要是紮實了,別說歪嘴,腦袋都能給他烤熟了。
然而。
當——!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火尖槍在距離龍王眉心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哪吒手下留情。
是一層看不見的、金燦燦的氣場擋住了槍尖。
那氣場裡充滿了“莫欺少年窮”、“三年之期已到”、“隱忍”、“打臉”等高濃度概念詞彙。
哪吒被這股力量震得倒飛出去,撞翻了兩張桌子。
【滴——檢測到強行裝逼磁場。】
【目標屬性:主角光環(贅婿版)。】
【常規物理攻擊無效。除非你能比他更裝逼,否則無法破防。】
系統的提示音在葉驚鴻腦海裡響起。
龍王撣了撣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歪嘴一笑:
“雕蟲小技。在這個BGM裡,沒人能打敗我。”
全場死寂。
食客們面面相覷。
這貨有點東西啊,連哪吒都吃癟了?
葉驚鴻把鍋鏟放下。
他解下圍裙,擦了擦手,繞過灶臺,走到龍王面前。
兩人對視。
一個嘴角歪到天上,一個面無表情。
葉驚鴻盯著龍王的臉看了足足一分鐘。
看得龍王心裡有點發毛,那個歪嘴的角度都差點維持不住。
“你這嘴……”
葉驚鴻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篤定。
“歪得這麼厲害,不是因為霸氣吧?”
龍王眼神閃爍了一下:“你懂甚麼?這是王者的標誌,是不屑與世俗同流合汙的……”
“別扯淡了。”
葉驚鴻打斷他,伸手指了指龍王的左臉頰。
“面部神經壞死,咬肌痙攣,三叉神經痛。”
“你這不是裝逼,是病。得治。”
龍王的身體僵住了。
那層堅不可摧的裝逼磁場晃動了一下。
葉驚鴻繼續補刀:
“平時沒少吃外賣吧?還是那種五塊錢一份、全是科技與狠活的廉價盒飯?味精中毒,地溝油堵塞血管,導致面部神經供血不足。”
“這三年,你也不容易。為了維持這個人設,連頓熱乎飯都沒吃過吧?”
咔嚓。
似乎有甚麼東西碎了。
龍王那張不可一世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那個歪著的嘴角開始劇烈抽搐,不再是譏諷,而是控制不住的痙攣。
“你怎麼……知道……”
龍王聲音顫抖,眼眶紅了。
太苦了。
這三年,他入贅豪門,每天都要被岳母罵,被老婆嫌棄,被小舅子嘲諷。為了攢足怒氣值打臉,他只能忍。
忍到最後,連飯都不敢多吃一口,生怕破壞了那種“隱忍”的氣質。
餓啊。
真的餓。
“我是廚子。”
葉驚鴻嘆了口氣,轉身走回灶臺。
“我看人,不看身份,只看胃口。你這胃,早就餓癟了。連帶著臉都餓歪了。”
他拿起那把寒光凜冽的菜刀,對著角落裡發呆的阿呆招了招手。
“阿呆,切菜。”
“切甚麼?”
“正氣韭菜。”
葉驚鴻從冰櫃裡抓出一把綠油油、挺拔得像標槍一樣的韭菜。
這種韭菜長在浩然正氣長存的書院後山,專治各種歪門邪道,各種不服。
“再來點五花肉,要最厚重、最踏實的那種。”
阿呆點頭。
手中菜刀翻飛。
這一刀,不帶殺氣,卻帶著一股子讓人不得不服的“規矩”。
方圓規矩,立身之本。
韭菜被切成整齊的小段,每一段都散發著凜然正氣。
豬肉被剁成肉糜,每一粒都透著厚重沉穩。
葉驚鴻開始和麵。
麵粉在手裡揉搓,加水,醒發。
他包餃子的動作很快,不花哨,但每一個褶子都捏得死死的。
元寶狀。
寓意招財進寶,也寓意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歪。
“起鍋!”
水沸騰。
白胖的餃子下鍋,在滾水中翻騰起伏。
沒有加任何特殊的佐料。
葉驚鴻只在最後出鍋的時候,手指輕輕一彈,將阿呆剛才切菜時留下的那一絲“刀意”彈進了盤子裡。
這股刀意,名為“矯正”。
專治各種歪脖子、歪嘴、歪心思。
“吃吧。”
葉驚鴻把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端到龍王面前。
醋碟擺好。
那股子韭菜特有的辛辣和豬肉的鮮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霸道的香氣。
龍王嚥了口唾沫。
本能想吃。
但那個歪嘴的人設讓他下意識地想要拒絕,想要繼續保持高冷。
“我不餓……我只喝八二年的拉菲……”
話還沒說完。
那盤餃子冒出的熱氣突然凝聚成形。
那是兩隻無形的大手,由純粹的食慾和香氣構成。
一隻手捏住龍王的腮幫子,一隻手掰開他的下巴。
簡單,粗暴。
“不,你餓。”
葉驚鴻站在一旁,雙手抱胸。
“在我這兒,嘴硬沒用,得胃軟。”
嗖!
一個滾燙的餃子被那隻無形的大手塞進了龍王嘴裡。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根本不給他咀嚼的機會,直接往嗓子眼裡填。
“唔!唔唔!”
龍王瞪大了眼睛,拼命掙扎。
但這股力量太大了。
那是來自食物本身的壓迫感。
餃子入腹。
那股被封印在餡料裡的“阿呆刀意”瞬間爆發。
轟!
不是爆炸,是震盪。
這股力量順著食道衝上口腔,鑽進那幾根壞死的面部神經裡。
就像是有無數個微型的推拿師傅,拿著小錘子在他的臉上瘋狂敲打。
“嗷——!!!”
龍王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疼。
鑽心的疼。
那種把錯位的骨頭硬生生掰回來的疼。
他的嘴巴開始不受控制地擺動。
向左,向右,向上,向下。
就像是失控的雨刷器。
眼淚鼻涕瞬間流了下來,把那張油光鋥亮的臉糊得一塌糊塗。
“別……別掰了……斷了……要斷了……”
龍王含糊不清地求饒。
但那股正氣韭菜的力量不依不饒。
它在燃燒,在驅逐那些為了裝逼而積累的虛火。
一盤餃子吃完。
龍王癱坐在地上,渾身大汗淋漓,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那個BGM停了。
身後的全息投影也因為欠費太久,閃爍了兩下,徹底消失。
大排檔裡安靜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聲音。
龍王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一面小鏡子。
他不敢看。
但又忍不住。
慢慢睜開眼。
鏡子裡,那個標誌性的耐克嘴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五官端正、甚至有點憨厚的臉。
嘴唇閉合,線條平直。
再怎麼用力,那個45度的歪嘴表情也做不出來了。
只要一想歪嘴,臉頰肌肉就條件反射地抽痛。
“我……我的嘴……”
龍王摸著自己的臉,聲音不再低沉沙啞,而是變得清亮正常。
“正了?”
葉驚鴻遞過去一杯溫水。
“正了。”
“以後少裝點逼,多吃點熱乎飯。這臉要是再歪,神仙也救不回來。”
龍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愣了半天。
突然,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完了……全完了……”
“沒了歪嘴,我怎麼回贅婿文?怎麼讓岳母後悔?怎麼讓老婆跪舔?怎麼扇那些反派的耳光?”
“我失業了啊!”
他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沒了那層裝逼的光環,他就是一個普通的、有點面癱後遺症的青年。
哪吒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哭了,醜死了。”
“不做龍王就不做唄,我看你現在這樣挺順眼的。”
天帝也湊過來,把那張“天地銀行”的支票塞回龍王手裡。
“這錢你自己留著燒吧。既然回不去了,就在這兒找個活幹。”
龍王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葉驚鴻。
“老闆……收留我吧……”
“我會喊麥,會擺造型,還會……還會修腳……”
葉驚鴻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現在卻哭得稀里嘩啦的前任主角。
大排檔確實缺人。
哪吒只顧著吃,阿呆是個悶葫蘆,天帝只認錢,絕絕子……算了。
門口確實缺個嗓門大、能鎮場子的。
“行吧。”
葉驚鴻指了指大排檔門口那個搖搖欲墜的迎賓牌。
“正好缺個迎賓的。”
“你就站那兒,有人來就喊‘歡迎光臨’。記住,別歪嘴,容易把客人嚇跑。”
龍王——或者說,前任龍王,現任大排檔迎賓員,用力點了點頭。
他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西裝。
雖然沒了十萬將士,沒了裝逼光環。
但他還有一張終於能合上的嘴,和一碗剛下肚的熱乎餃子。
“歡迎光臨——!!!”
一聲中氣十足、字正腔圓的吆喝聲響徹後巷。
沒有BGM,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
葉驚鴻笑了笑,轉身回到灶臺。
火光映照下,新的一輪煙火氣,又升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