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筆頭在大排檔打工的第三天。
這貨正蹲在門口的馬路牙子上，手裡捏著根一次性筷子，蘸著碟子裡的醬油，在一張皺巴巴的餐巾紙上奮筆疾書。
“番外篇大綱：第一章，葉驚鴻拳打敬老院；第二章，哪吒腳踢幼兒園……”
他一邊寫一邊吸溜著鼻涕，那副黑眼圈比鍋底還黑，顯然是職業病犯了，不熬夜修仙寫不出東西。
大排檔裡依舊人聲鼎沸。
雖然剛經歷了一場差點把書完結的浩劫，但對於這幫吃貨來說，只要鍋還在，天塌下來也就是個大點的鍋蓋。
“老闆！加菜！”
那個穿著校服的小男孩舉著筷子，嘴角掛著油花，“來份爆辣口水雞！要變態辣！”
“好嘞！”
葉驚鴻站在灶臺前，手腕一抖。
那口漆黑的造化鍋裡紅油翻滾，雞塊在辣椒海洋裡起起伏伏。
出鍋，裝盤，撒蔥花。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子讓人賞心悅目的韻律。
“上菜！”
葉驚鴻把盤子往桌上一墩。
然而。
就在盤子接觸桌面的瞬間，空氣突然扭曲了一下。
滋滋滋。
一陣類似老式電視機訊號不好的電流聲響起。
那盤色澤紅亮、誘人無比的口水雞，在眾目睽睽之下，變了。
原本鮮嫩的雞肉消失了，紅油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厚厚的、灰白相間的、還在不斷跳動的——馬賽克。
“啊——！！！”
小男孩嚇得筷子都扔了，指著盤子尖叫，“老闆！這雞……這雞怎麼被打碼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那盤還在冒著熱氣、卻完全看不清內容的“馬賽克雞”。
這畫面太詭異了。
就像是你正準備看一部高畫質美食紀錄片，突然網速卡頓，畫質直接降到了144P，還特麼是區域性模糊版。
“甚麼鬼？”
哪吒湊過來，伸手想去抓。
他的手剛伸進那一團馬賽克里，指尖就傳來一陣酥麻的觸電感。
“別動！”
阿呆突然暴起。
他本能地去拔腰間的菜刀。
刷！
刀出鞘。
但拔出來的不是那把寒光凜冽的極品菜刀，而是一根長條形的、灰撲撲的馬賽克棒子。
上面還閃爍著一行紅色的警告小字：【管制刀具，已遮蔽】。
“我的刀……”
阿呆看著手裡的馬賽克棒子，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懷疑人生”的表情。
緊接著，異變像瘟疫一樣蔓延。
哪吒腳下的風火輪剛一轉動，立馬變成了兩個旋轉的馬賽克光圈，看起來就像是兩個劣質的電風扇。
【危險駕駛，已遮蔽】。
天帝正躲在角落裡數錢，手裡的金磚剛掏出來，瞬間變成了一塊黃色的畫素塊。
【炫富行為，已遮蔽】。
甚至連絕絕子手裡那瓶防腐劑，都被打上了一層薄碼，變成了【不明液體】。
整個大排檔，瞬間變成了低解析度的畫素世界。
“爛筆頭！”
葉驚鴻一把揪住正在門口寫大綱的爛筆頭，直接把他提溜了起來。
“這又是你搞的鬼？”
葉驚鴻指著那一桌子馬賽克，語氣比鍋底的火還衝，“你管這叫番外？你家番外是全員打碼？”
爛筆頭嚇得手裡筷子都掉了，醬油濺了一臉。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破手機，看了一眼後臺資料，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糟……糟了……”
爛筆頭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哭腔，“是‘超管系統’……”
“說人話！”
“因為正文已經完結了啊！”爛筆頭哀嚎，“現在的番外篇屬於‘監管灰色地帶’！系統自動開啟了‘全年齡段綠色健康模式’！”
他指了指那盤馬賽克雞，又指了指阿呆手裡的刀。
“任何過於誘人、暴力、炫富，或者可能引起不適的畫面，都會被強制打碼！這是規則！我也改不了啊！”
葉驚鴻鬆開手，爛筆頭癱在地上。
“綠色健康？”
葉驚鴻看著那一桌子讓人毫無食慾的畫素點，冷笑一聲，“連只雞都不能看，這特麼叫健康？這叫眼瞎！”
大排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不是食材不夠，也不是沒有客人。
是沒人敢吃。
誰願意把一團不知道是甚麼玩意的馬賽克塞進嘴裡？
“嘔……”
克蘇魯大著膽子，用觸手卷起一團馬賽克嚐了一口。
剛入口，這頭深海巨獸就吐了。
“電子雜訊味……”克蘇魯捂著嘴，觸手都在抽搐，“就像是在嚼一團通了電的鋼絲球……太難吃了……”
食客們紛紛放下筷子，面面相覷。
原本熱鬧的大排檔，此刻安靜得像個靈堂。
“我就不信這個邪。”
葉驚鴻把袖子一擼，重新站回灶臺前。
“既然說我不健康，那老子就做個最健康的！”
他把鍋刷得鋥亮。
不放油。
不放肉。
不放辣椒。
只加水。
大火燒開，扔進去一把最普通的掛麵，撒了兩粒鹽，燙了兩顆小白菜。
【清湯掛麵】。
清淡到連和尚看了都覺得寡淡。
“這總行了吧？”
葉驚鴻把面撈出來，盛在碗裡。
熱氣騰騰，清澈見底，白綠相間，絕對符合任何養生標準。
然而。
就在他準備端出去的瞬間。
滋——！
那碗麵閃爍了一下。
原本清爽的麵條，瞬間糊成了一團白色的馬賽克。
頭頂飄過一行紅色的彈幕：
【警告：碳水化合物含量過高，易引發肥胖焦慮，不符合健康審美。已遮蔽。】
啪。
葉驚鴻手裡的鍋鏟被他硬生生捏彎了。
“碳水過高？”
他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咬牙切齒，“吃麵不讓吃碳水？難道讓老子吃空氣嗎？！”
“這是逼我造反啊……”
葉驚鴻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轉頭看向爛筆頭。
“改設定！現在！立刻！馬上！”
爛筆頭連滾帶爬地撿起筷子，蘸著醬油在餐巾紙上狂草。
“這是一個崇尚美食的世界！吃胖是光榮的！脂肪是力量的象徵！每個人都以擁有雙下巴為榮……”
筆尖落下。
滋啦！
一道紅色的閃電憑空劈下，精準地擊中了那張餐巾紙。
紙張瞬間化為灰燼。
爛筆頭慘叫一聲，手都被電黑了。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大排檔上空迴盪：
【違背核心價值觀。駁回。】
“沒用的……”
爛筆頭抱著焦黑的手指吹氣，眼淚汪汪，“系統是死的，規則是活的……不對，規則是死的，我們是活該的……”
葉驚鴻看著那一鍋馬賽克麵條，沉默了。
硬剛不行。
這玩意兒是規則層面的降維打擊。
只要視覺訊號被判定違規，那就沒轍。
“視覺封鎖是吧？”
葉驚鴻突然閉上了眼睛。
他解下腰間的圍裙，重新系緊。
那雙漆黑的眸子雖然閉上了，但耳朵卻微微動了動。
“既然不讓看，那老子就讓你們聽！”
他猛地一拍案板。
咚！
這聲音沉悶有力，震得人心頭一顫。
“阿呆！”
葉驚鴻大喝，“雖然你的刀變成了馬賽克，但你的刀氣還在不在？”
阿呆握著那根馬賽克棒子，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他在空中揮了一下。
嗡——
空氣被撕裂的銳響，清晰刺耳。
“好！給我切肉！”
葉驚鴻從冰櫃裡摸出一塊五花肉，甩到案板上。
“切出節奏！切出韻律！我要讓這切肉的聲音，比大提琴還動聽！”
阿呆懂了。
他閉上眼，不再去看手裡那根滑稽的棒子。
手中的“刀”落下。
篤篤篤篤篤篤——！
這不是普通的切菜聲。
這是阿呆用那種能切開原子的控制力，精準敲擊在肉皮、脂肪、瘦肉不同介質上發出的共鳴。
輕重緩急，錯落有致。
就像是一場打擊樂獨奏。
每一刀下去，都能聽到肉纖維斷裂的脆響，那是新鮮食材特有的質感。
食客們的耳朵豎起來了。
雖然眼前是一團模糊，但那聲音鑽進耳朵裡，腦海中自動浮現出五花肉紅白相間、紋理清晰的畫面。
“起鍋！燒油！”
哪吒也不用風火輪了，直接張嘴噴出一口三昧真火。
油溫升高。
葉驚鴻抓起切好的肉片，裹上一層薄薄的澱粉。
那種手指劃過澱粉的沙沙聲，被無限放大。
“下鍋！”
滋啦——！！！！！！
這一聲，簡直是靈魂暴擊。
不是那種嘈雜的油爆聲。
那是水分瞬間蒸發、油脂在高溫下歡呼、表皮迅速酥化的交響樂。
噼裡啪啦。
油泡破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是在耳邊捏碎了氣泡膜。
葉驚鴻閉著眼，完全憑肌肉記憶翻動漏勺。
金屬漏勺刮過酥脆肉皮的“咔嚓”聲。
肉片在油鍋裡翻滾碰撞的“沙沙”聲。
甚至是熱油滴落在火裡的“呲”聲。
所有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場頂級的ASMR盛宴。
【盲盒烹飪·聽覺誘惑·酥炸五花肉】。
咕咚。
不知道是誰先吞了一口口水。
緊接著，吞嚥聲此起彼伏。
食客們的眼神變了。
他們不再盯著那團馬賽克，而是閉上了眼睛，一臉陶醉地聳動著鼻子，側耳傾聽。
太香了。
雖然看不見，但這聲音比看見還要讓人抓狂。
腦補是最強的調料。
每個人腦子裡都出現了一盤金黃酥脆、咬一口直冒油的炸肉。
“出鍋！”
葉驚鴻最後顛了一勺。
嘩啦。
炸好的肉片落在盤子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就像是金幣落袋。
“誰說吃飯一定要用眼？”
葉驚鴻端起盤子，雖然上面依然覆蓋著厚厚的馬賽克，但那股酥香味已經順著聲音鑽進了每個人的骨頭縫裡。
“吃！”
就在眾人準備伸出筷子，哪怕是盲吃也要嘗一口的時候。
轟隆！
天空裂開了一道綠色的縫隙。
不是那種充滿生機的綠。
是那種帶著熒光、讓人看了眼暈的“報錯綠”。
無數行綠色的程式碼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在大排檔上空凝聚。
咔咔咔。
程式碼重組，化作一隻足有卡車大小的巨型螃蟹。
但這螃蟹長得極其抽象。
全身由綠色的“0”和“1”組成，兩隻巨大的鉗子上，分別閃爍著兩個鮮紅的大字：
左鉗寫著【404】。
右鉗寫著【封禁】。
【河蟹神獸·超管實體版】。
這玩意兒橫行霸道地降臨，八條腿踩在虛空上，發出鍵盤敲擊的噼啪聲。
“檢測到‘擦邊球’音效。”
河蟹神獸沒有嘴，聲音是從體內直接發出的機械合成音，冰冷得沒有任何感情。
“涉嫌誘導犯罪，涉嫌傳播不良食慾。”
它那隻寫著【404】的巨鉗猛地揮下。
咔嚓！
擺在角落裡的那個正在擴音的藍芽音箱，被當場捏爆。
滋滋滋。
那令人陶醉的炸肉聲戛然而止。
“大排檔違規操作，即將執行‘整改封停’。”
河蟹神獸轉動著那雙像攝像頭一樣的眼珠子，死死鎖定了葉驚鴻。
“整改？”
葉驚鴻看著那一盤被判定為違規的炸肉，又看著那一地被捏碎的音箱零件。
他笑了。
那是氣極反笑。
“老子做個飯，你給我打碼。”
“老子聽個響，你給我封號。”
葉驚鴻緩緩解下圍裙，隨手扔進灶膛裡，火焰騰地一下竄起三尺高。
他反手握住那把插在洗碗池裡的初代鏟。
雖然這鏟子現在看起來也像個馬賽克棒槌，但在葉驚鴻手裡，它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燙手。
“管你是河蟹還是海蟹。”
葉驚鴻一步踏上灶臺，腳下的鐵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用那根馬賽克鏟子指著空中的綠色巨獸，聲音裡透著一股要把規則嚼碎了嚥下去的狠勁。
“進了我的地盤，就只有一種身份——”
“食材！”
河蟹神獸那雙攝像頭眼睛閃爍了一下紅光。
“冥頑不靈。”
“啟動淨網程式。”
滋——！
它那張原本不存在的嘴突然裂開，噴出一道慘白色的光束。
【淨網光線】。
這光線所過之處，一切都變了。
路燈變成了簡筆畫風格的太陽。
地上的垃圾變成了可愛的小花朵。
連那個流口水的小男孩，瞬間變成了一隻畫風低幼的喜羊羊。
這光線能把一切有血有肉的生物，變成毫無生氣、絕對安全的“兒童簡筆畫”。
“去你大爺的喜羊羊！”
葉驚鴻沒有躲。
他反而迎著那道足以把他變成紙片人的光線，猛地衝了上去。
“阿呆！刀來！”
阿呆下意識地把手裡那根馬賽克棒子扔了過去。
葉驚鴻凌空接住。
那根原本滑稽的馬賽克棒子，在他握住的瞬間，竟然不再閃爍。
因為他的手太熱了。
那是廚師對食材的執念，是對自由烹飪的渴望。
這股熱量，連馬賽克都壓不住。
“今晚，老子要做一道——”
葉驚鴻高高躍起，手中的棒子狠狠劈向那隻巨大的河蟹。
“清蒸河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