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個屁！這玩意兒燙嘴！”
哪吒一聲怪叫，手裡的火尖槍剛探出去半寸，槍尖上的三昧真火噗嗤一聲，滅了。
那不是水澆滅火的聲音。
那是火被“吃”掉的聲音。
漫天的黑水不僅僅是視覺上的黑，它帶著一種要把萬物都還原成粒子的霸道腐蝕性。
滋滋滋——！！！
南天門號外層的抗壓玻璃開始冒白煙，警報燈在駕駛艙內瘋了一樣亂閃。
【警告！護盾完整度下降至30%！】
【警告！外部環境邏輯已崩塌！光線無法逃逸！】
【警告！檢測到強酸性物質正在咀嚼船體！】
“瞎了！朕瞎了！”
天帝抱著那顆剛撬下來的夜明珠，拼命往懷裡塞，生怕這唯一的發光體也被這黑水給吞了。
潛水艇外的探照燈光柱，像是一根被折斷的筷子，光線剛射出去半米就被那股濃稠的黑暗硬生生掰彎，最後吞噬殆盡。
絕對的黑暗。
這種黑，黑得粘稠，黑得讓人窒息，黑得連神識探出去都會被粘住回不來。
“救命——！！！”
一聲淒厲的慘叫打破了死寂。
那是淨壇使者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一種被勒緊了脖子的窒息感。
“它捲住我了！這觸手上有倒刺！它要把老豬我塞進嘴裡當開胃菜！”
黑暗中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那是巨大的吸盤正在擠壓老豬那一身引以為傲的脂肪。
“別吃我！我體脂率超標！全是膽固醇！吃了塞牙！”
“閉嘴。”
阿呆站在黑暗中。
他看不見。
但他不需要看見。
這個一直沉默寡言的青年緩緩閉上了眼睛，手中的菜刀垂在身側。
在失去了視覺干擾後，深海中每一絲水流的波動，每一次氣泡的破裂，甚至那隻怪物肌肉收縮時的纖維震顫聲，在他腦海裡都清晰得像是一張高精度的聲吶圖。
水流亂了。
左前方，三點鐘方向，距離十五米。
阿呆手腕微動。
刷！
沒有刀光。
只有一道切開了水流的真空帶。
噗嗤。
黑暗中傳來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還有老豬死裡逃生的喘息聲。
“謝了兄弟！這觸手勁兒真大，差點把俺的晚飯給勒出來！”
“別急著謝。”
葉驚鴻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帶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瘋勁兒。
“既然它想玩黑的，想把這片海域變成它的主場。”
駕駛艙內，葉驚鴻一腳踹開倉庫大門，從裡面拖出一個印著【神級勾芡專用·強力吸水澱粉】的麻袋。
這澱粉是他當初在一個全是沼澤的位面，為了把那個位面的泥漿怪做成土豆泥特意研發的。
吸水性極強。
一粒澱粉能吸乾一個游泳池。
“那老子就給它勾個芡！”
葉驚鴻單手抓起麻袋，對著潛水艇的排汙口狠狠一抖。
呼——！！！
白色的粉末噴湧而出。
它們在接觸到那股滾燙、漆黑、充滿了虛空能量的墨汁海水的瞬間，發生了劇烈的物理反應。
咕嘟。
咕嘟。
原本流動性極強的海水，突然變得遲緩。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鍋清湯突然被人倒進了一盆麵糊。
粘稠。
厚重。
掛壁。
方圓百里的深海，在這一刻變成了一鍋巨大的、黑乎乎的、還在冒著熱氣的——黑芝麻糊。
“吼……？！”
克蘇魯發出一聲困惑的低吼。
它想遊動。
它想揮舞觸手。
但那原本讓它如魚得水的環境，此刻卻變成了束縛它的泥潭。
每一根觸手抬起來都重若千鈞，上面掛滿了那種粘糊糊、甩都甩不掉的黑色膠狀物。
它被困住了。
被困在了自己噴出來的墨汁裡。
“就是現在！”
葉驚鴻站在控制檯上，雙手猛地推向那個紅色的變形按鈕。
“南天門號！給老子變！”
咔咔咔咔咔——！！！
潛水艇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形變聲。
外殼展開，渦輪翻轉，原本梭形的船體迅速鋪開，延展，變薄。
眨眼間。
一塊足有足球場那麼大、通體由鈦合金打造、底部還鑲嵌著無數個高能加熱線圈的巨大金屬板，出現在深海之中。
【形態切換：深海鐵板燒·至尊版】
“哪吒！最大火力！把這塊板給老子燒紅！”
“好嘞！”
哪吒三頭六臂齊動，六隻手掌死死按在加熱核心上，三昧真火不要錢似的灌進去。
嗡——！！！
金屬板瞬間通紅。
周圍那些粘稠的“黑芝麻糊”被高溫燙得瘋狂翻滾，冒出大團大團的蒸汽。
“壓下去！”
葉驚鴻操縱著這塊巨大的、燒紅的鐵板，對著下方那個還在泥潭裡掙扎的龐然大物，狠狠地拍了下去。
沒有花哨的技巧。
就是純粹的重量，加上極致的高溫。
滋——！！！！！！
這一聲響。
穿透了萬米深海。
震碎了周圍所有的岩石。
那是蛋白質與高溫金屬親密接觸時發出的悲鳴，也是所有吃貨靈魂深處最渴望的樂章。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炸開了。
那是深海海鮮特有的鮮甜，混合著虛空墨汁那種帶著點微苦的焦香，在幾千度的高溫下瞬間昇華。
就連躲在遠處不敢靠近的魚群，聞到這股味兒都瘋了，不要命地往鐵板這邊撞。
“吼——！！！”
克蘇魯瘋了。
痛。
太痛了。
那種面板被烙鐵燙熟的感覺，讓它那古老的神經系統都在顫慄。
它不甘心。
它是舊日的支配者，是恐懼的化身，怎麼能變成一道菜？！
“凡人……接受真理的審判吧……”
一股無形的、狂暴的精神波紋，順著鐵板，順著海水，直接轟進了葉驚鴻的大腦。
那不是攻擊。
那是知識。
是關於宇宙起源、關於維度崩塌、關於不可名狀之物的終極真理。
普通人只要看一眼就會瘋掉。
葉驚鴻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的瞳孔瞬間擴散，眼白裡爬滿了血絲。
無數個幾何圖形、無數個無法理解的公式、無數個褻瀆神明的畫面，像是洪水一樣衝進他的腦海。
“老闆！”
絕絕子驚呼一聲，想要去拉葉驚鴻，卻被哪吒攔住了。
“別動。”
哪吒盯著葉驚鴻那雙越來越紅的眼睛，嚥了口唾沫。
“他沒瘋……他在挑食。”
葉驚鴻的腦海裡確實在進行一場風暴。
但他沒有被那些所謂的真理沖垮。
作為一個頂級廚師，他的大腦早就進化出了一套獨特的過濾系統。
【宇宙大爆炸原理？】——沒用，刪掉。
【維度摺疊公式？】——切菜用不上，刪掉。
【不可名狀的恐懼？】——能吃嗎？不能？滾蛋。
【克蘇魯生理解剖圖？】——等等！這個留下！
葉驚鴻的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
那是被過量的知識撐的。
他猛地抬起頭，嘴角裂開一個極其猙獰的笑容。
“找到了……”
“原來你這玩意的第三根觸手根部，才是最嫩的地方。”
他動了。
不再是那個只會顛勺的廚子。
此刻的他，是深海的屠夫，是食材的暴君。
葉驚鴻雙手一抓。
兩把由潛水艇備用裝甲板臨時改造的、足有十米寬的巨大鍋鏟，出現在他手中。
“給老子翻面！”
當！
鏟子鏟入那團粘稠的黑糊，精準地插進克蘇魯身下。
起！
巨大的怪物被硬生生挑飛。
滋啦！
翻面。
再壓！
“一根觸手三成熟！”
“兩根觸手五成熟！”
“給老子爆出汁來！”
葉驚鴻在鐵板上瘋狂舞動。
每一次鏟子落下，都會切斷一根試圖反擊的觸手。
每一次翻炒，都會帶起一片令人垂涎欲滴的油花。
旁邊，天帝也沒閒著。
這老頭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個金算盤，坐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每看到一根觸手被切下來，手指就極其靈活地撥動一下算珠。
“一根……這是極品虛空魷魚須，起碼得賣一萬仙晶！”
“兩根……這根粗，這根得加價，兩萬五！”
“哎喲那個吸盤別扔！那個那是精華！那是可以做涼拌菜的！”
算盤珠子噼裡啪啦亂響，在這混亂的戰場上，竟然奏出了一種詭異的和諧感。
“差不多了。”
葉驚鴻看著鐵板上那個已經被燙得蜷縮起來的怪物。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黑陶罈子。
那是【腐爛主教】送的萬年臭豆腐滷水。
又掏出一瓶還在發光的金色粉末。
那是【恆星味精】，一粒就能鮮掉舌頭。
兩者混合。
一股霸道至極、既臭又鮮、聞一下都能讓人靈魂出竅的味道瀰漫開來。
“秘製鐵板醬，請慢用。”
葉驚鴻用一把巨大的刷子，蘸滿醬汁，對著克蘇魯那光禿禿的腦門狠狠刷了下去。
滋——！！！
醬汁滲入面板。
那種刺激。
那種酸爽。
那種直衝靈魂的辣味。
“嗚嗚嗚——！！！”
克蘇魯終於崩潰了。
它那幾百隻眼睛裡同時流出了屈辱的淚水。
太辣了。
太臭了。
太……香了。
它的意志在美食法則面前徹底瓦解。
“別刷了……求求你別刷了……”
巨大的怪物縮成一團，發出類似小狗求饒般的嗚咽聲。
“我投降……我錯了……我不該吃那個老頭……他肉太老了……”
“我願意當章魚小丸子……給我個痛快吧……”
葉驚鴻停下了手裡的刷子。
他看著那個已經完全失去尊嚴、只想趕緊結束這場烹飪酷刑的舊日支配者。
“殺雞取卵，那是下乘。”
葉驚鴻收起鍋鏟，像個慈祥的老農看著自家的韭菜地。
“可持續發展才是硬道理。”
他手起刀落。
刷刷刷刷！
幾百噸“多餘”的觸手被整齊地修剪下來，只留下主體部分和幾根用來逃跑的小觸手。
“滾吧。回去多吃點，長快點。”
葉驚鴻一腳踢在那個已經變成了光禿禿肉球的克蘇魯屁股上。
“下次再來，記得洗乾淨點。”
克蘇魯如蒙大赦。
它甚至顧不上身為深淵之主的尊嚴，那幾根剩下的小觸手瘋狂划動，像個被人拔了毛的鵪鶉，一頭扎進海底的沙子裡，死命往地心鑽去。
這輩子，它都不想再聞到鐵板燒的味道了。
“收工！”
葉驚鴻大手一揮。
眾人在一片歡呼聲中開始打掃戰場。
滿滿一船艙還在冒著熱氣的鐵板魷魚須。
幾大桶純度極高的虛空墨汁。
還有那顆被天帝死死抱在懷裡的夜明珠。
這波，血賺。
南天門號重新變回潛水艇形態，載著滿船的戰利品和煙火氣，向著海面浮去。
噗。
潛水艇衝出水面，激起千層浪花。
陽光灑落。
久違的新鮮空氣湧入船艙。
“爽！”
哪吒趴在甲板上，手裡抓著一根比他還高的烤觸手，吃得滿嘴黑汁。
然而。
還沒等大家慶祝完。
嗡——
頭頂的天空突然裂開了一道整齊的縫隙。
沒有怪物降臨。
只有一個只有巴掌大小、通體閃爍著霓虹燈光、造型極其科幻的無人機，從裂縫中鑽了出來。
它懸停在南天門號上方。
鏡頭轉動，發出一陣輕微的機械調焦聲。
最後，那隻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眼，死死鎖定在了滿身油汙、手裡還拿著半瓶醬汁的葉驚鴻身上。
【滴——直播訊號接入。】
【位面：藍星。】
【目標：葉驚鴻。】
【當前觀眾人數：1。】
【彈幕載入中……】
葉驚鴻眯起眼睛，看著那個奇怪的小東西。
不知為何，他突然覺得背後的造化鍋顫抖了一下。
那不是興奮。
那是一種被某種更高維度的視線注視時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