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號像是被人從嗓子眼裡咳出來的老痰,帶著引擎的轟鳴和還沒散盡的黑煙,一頭扎進了一片絢爛到讓人眼瞎的星域。
這裡沒有真空的死寂。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濃郁到發膩的奶油味,混合著烤肉的焦香和啤酒發酵的酸氣。
哪吒趴在舷窗上,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嘴裡的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控制檯上滋滋作響。
“那是……甜甜圈?”
遠處,一顆巨大的星球外圍,環繞著一圈炸得金黃酥脆、上面還撒滿了彩虹糖霜的星環。那不是隕石帶,那是實打實的糖油混合物。
再往遠看。
流星是巨大的紅燒肉丸子,拖著醬汁的尾焰劃過夜空。
星雲是粉紅色的,裡面閃爍著像是跳跳糖一樣的雷電。
甚至連那片汪洋大海般的星際塵埃,聞起來都像是一缸開了蓋、放了五百年的陳釀啤酒。
這裡是美食榜排名前五十的掠食者聚集地——【無限自助星系】。
“好地方啊!”天帝把臉貼在玻璃上擠變形了,貪婪地盯著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食材”,“這要是打包帶回去,朕能開一萬家連鎖超市!”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老頭的發財夢。
一張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的紅色單據,憑空出現,狠狠糊在了南天門號的擋風玻璃上。
那架勢,像極了城管給違章停車貼的罰單。
單據上只有一行血淋淋的大字,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入場即食客。】
【規則:必須一直吃。停下,就是垃圾。清理垃圾,我們是專業的。】
“吃?”葉驚鴻眉毛一挑,還沒來得及說話。
一股無形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規則之力,蠻橫地降臨了。
不需要你張嘴。
不需要你同意。
這股力量直接作用於因果律層面——你來了,你就得吃。
“唔——!!!”
天帝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硬度堪比鑽石的金餅,憑空塞進了他嘴裡。
那是純金做的餅。
雖然這老頭愛財如命,但這玩意兒是用來啃的嗎?
咔嚓。
兩顆假牙崩飛,嵌進了駕駛艙的天花板裡。
“朕的牙……嗚嗚……但這金子成色真好……”天帝一邊哭一邊嚼,腮幫子腫得像個發麵饅頭,眼淚鼻涕橫流,手裡卻還死死抓著餅不放。
哪吒更慘。
一團滾燙的、還在冒泡的辣椒岩漿直接灌進了他的喉嚨。
“燙燙燙!辣死小爺了!”哪吒想噴火,結果噴出來的是一股帶著辣椒油味的黑煙,嗆得他直翻白眼。
阿呆手裡的菜刀都在抖。
一根比鋼筋還硬的法棍麵包正往他嘴裡鑽,那種硬度,怕是能直接把他的食道給捅穿。
只有葉驚鴻沒事。
他背後的造化鍋發出一陣嗡鳴,那口煮過萬物的大黑鍋形成了一個獨特的力場,硬生生把那些試圖往他嘴裡塞的奇怪食物給擋在了三尺之外。
“浪費!簡直是浪費!”
一個尖銳、油膩的聲音在星空中炸響。
空間扭曲。
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胖子瞬移到了南天門號前方。
他太胖了。
肚子大得像個黑洞,把那身昂貴的禮服撐得幾乎透明,釦子隨時可能崩飛變成殺人暗器。
他手裡拿著一根巨大的指揮棒,那是用某種巨獸的腿骨磨成的。
【自助餐管理員:滿漢全席·暴漲尊者】。
“吃!都給我吃!”
暴漲尊者揮舞著骨棒,指著周圍那些漂浮在虛空中的巨大餐桌。
餐桌旁坐滿了奇形怪狀的食客。
有的長著三個胃,正在輪流工作;有的腦袋上全是牙齒,像個粉碎機;還有的直接把自己切開,把食物往身體裡塞。
他們沒有享受。
眼神裡只有麻木、痛苦,還有一種深不見底的貪婪。
“在這裡,剩飯是死罪!”暴漲尊者盯著南天門號裡還在掙扎的眾人,嘴角裂開,露出一口沾滿食物殘渣的黃牙,“不想變成廚餘垃圾被倒掉,就給我把肚子填滿!”
葉驚鴻看著那些痛苦進食的生物。
看著天帝腫脹的臉,看著哪吒辣得通紅的眼睛。
這哪裡是吃飯。
這是填鴨。
這是把進食這種原本快樂的事情,變成了一種刑罰。
“想讓我們吃?”
葉驚鴻解下背後的造化鍋,單手拎著鍋把,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寒光。
“行。”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餵飯,那老子今天就讓你們吃個夠!”
他把造化鍋往甲板上一架。
“阿呆!別啃那根法棍了!給我切!”
阿呆手腕一抖,刀光閃過,那根硬得像鐵棍一樣的麵包瞬間化作粉末。
“哪吒!別哭了!給我把這鍋燒熱!”
葉驚鴻從懷裡掏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小瓶子。
那是之前在“創世神”廚房順手牽羊摸來的【靈感之泉】。
又掏出一個貼著骷髏標籤的黑罐子。
那是【益生菌發酵液(核爆版)】。
最後,他拿出了一袋麵粉。
這不是普通的麵粉。這是他在某個修仙位面,用那裡的“息壤”磨成的麵粉。息壤這東西,遇水則漲,生生不息。
“做個簡單的。”
葉驚鴻把泉水、發酵液、息壤麵粉一股腦倒進鍋裡。
沒有揉麵。
沒有醒發。
他直接蓋上鍋蓋,對著哪吒大吼:“最大火力!給我蒸!”
轟——!!!
三昧真火舔舐著鍋底。
造化鍋劇烈震動,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像是裡面關了一頭正在發狂的怪獸。
一股奇異的酸香味飄了出來。
那味道不香,反而帶著一種發酵過度的刺鼻感,聞一下都覺得胃裡在冒酸水。
“這叫——【宇宙大爆炸·發麵饅頭】!”
葉驚鴻猛地揭開鍋蓋。
噗!
一團白色的麵糰沖天而起。
它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開始瘋狂膨脹。
一倍。
兩倍。
十倍。
百倍。
眨眼間,那個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麵糰,變成了一座白色的大山,遮住了半個星空。
“切!”
阿呆騰空而起。
不鏽鋼菜刀化作漫天銀光。
刷刷刷刷刷!
那座白色的面山在瞬間被切成了億萬個拳頭大小的小方塊。
每一個方塊都在蠕動,都在呼吸,都在試圖繼續變大。
“上菜!”
葉驚鴻一腳踢在哪吒屁股上。
“送外賣去!誰嘴大給誰塞!尤其是那個穿燕尾服的胖子,給我塞雙份!”
“好嘞!”
哪吒踩著兩個風火輪鐵圈,手裡抓著一大把還在膨脹的饅頭塊,化作一道火光衝了出去。
“吃!小爺請你們吃!”
哪吒像是天女散花一樣,把那些饅頭塊精準地扔進每一個張開的大嘴裡。
暴漲尊者正張著大嘴在咆哮。
嗖!嗖!
兩塊白生生的饅頭精準入喉。
“唔?!”
尊者下意識地吞了下去。
軟綿綿的,沒啥味道。
“就這?”暴漲尊者不屑地冷笑,拍了拍自己那比黑洞還大的肚皮,“這點東西,連塞牙縫都不夠!給我繼續……”
話沒說完。
他的臉色變了。
原本油光鋥亮的臉瞬間變成了慘綠色。
肚子裡。
那兩塊饅頭遇到了胃酸,就像是遇到了催化劑。
息壤的特性爆發——遇水則漲。
概念級酵母開始工作——無限分裂。
咕嚕嚕——!!!
暴漲尊者的肚子發出一聲雷鳴般的巨響。
緊接著,那個本來就巨大的肚子,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張。
撐。
極致的撐。
就像是有人在他胃裡吹氣球,而且是用高壓氣泵在吹。
“不……不對勁……”
暴漲尊者捂著肚子,額頭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流。
他想吐。
但吐不出來。
那是息壤,粘性極強,一旦進去了就死死粘在胃壁上,只想把這裡填滿。
不只是他。
整個星系,那些還在瘋狂進食的食客們,此刻全都停下了動作。
那個長著三個胃的怪物,三個胃同時鼓了起來,像是個米其林輪胎人。
那個滿頭是嘴的傢伙,每一張嘴裡都冒出了白色的泡沫,那是發酵過度的麵糊。
“嗝——!!!”
此起彼伏的飽嗝聲響徹星空。
那種“吃傷了”、“吃頂了”、“再吃一口就要爆炸”的噁心感,瞬間壓倒了原本的貪婪。
“還要嗎?”
葉驚鴻站在船頭,手裡拋著一塊還在變大的饅頭,笑得像個魔鬼。
“我有的是面,管夠。”
“別……別了……”
暴漲尊者此時已經飄了起來。
他的肚子漲得太大了,大到四肢都懸空了,整個人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球。
那身昂貴的燕尾服終於承受不住壓力。
崩!崩!崩!
釦子像子彈一樣射向四面八方,擊碎了幾顆路過的流星。
“我不行了……太漲了……”
尊者翻著白眼,那根骨棒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給我健胃消食片……哪怕是瀉藥也行……”
轟!
最後一聲巨響。
暴漲尊者並沒有真的爆炸成血肉煙花。
他是被那股龐大的發酵氣體,像個放了氣的氣球一樣,噴射著飛了出去。
嗖——!!!
他在星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軌跡,直接撞碎了那條“必須一直吃”的規則鎖鏈。
嘩啦。
入場券燃燒成灰燼。
那些被強行塞進眾人嘴裡的食物也隨之消失。
“呸!呸呸呸!”
天帝趕緊把嘴裡的金餅渣子吐出來,心疼地摸著自己的腮幫子。
“朕的牙……這算工傷!得加錢!”
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老頭雖然臉腫了,但眼睛賊亮。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不知道裝了多少東西的麻袋,衝向旁邊那顆用寶石葡萄組成的星球。
“這葡萄不錯!這米飯是珍珠做的!打包!統統打包!”
“光碟行動!人人有責!”
葉驚鴻沒理會那個掉進錢眼裡的老頭。
他盯著暴漲尊者飛走的方向。
那裡,原本被尊者龐大的身軀遮擋住的虛空中,露出了一扇門。
一扇極其隱蔽、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暗門。
那門縫裡滲出的不是光,而是黑色的、粘稠的汁液。
每一滴汁液滴落,都在虛空中腐蝕出一個呲呲作響的黑洞。
“這味道……”
葉驚鴻皺眉,這股味兒比他在大排檔後廚那個十年沒洗的下水道還要衝。
“黑暗料理界。”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是那個被抓走、現在還沒救回來的淨壇使者……不對,那是他在通訊頻道里留下的最後一段嗅覺分析資料。
南天門號的雷達捕捉到了這股殘留的資訊波。
“小心。”
“那扇門後面,是黑暗料理界的祖師爺。”
“那傢伙不按常理出牌。他用的食材,全是宇宙禁忌。”
葉驚鴻把造化鍋重新背好,緊了緊腰帶。
“禁忌?”
他看了一眼那扇正在流淌黑水的門,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在老子眼裡,只要能下鍋的,就沒有禁忌。”
“阿呆,哪吒,別打包了!”
“咱們去會會這個祖師爺,看看他是怎麼個‘黑暗’法!”
南天門號引擎轟鳴,推開滿天的饅頭碎屑,朝著那扇散發著惡臭的深淵大門,全速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