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被打服的青銅古鼎,在葉驚鴻一番“物理說服”後,乖巧得像只剛出殼的鵪鶉。
鼎身上的銅鏽被阿呆用鋼絲球刷得乾乾淨淨,露出了古樸厚重的青銅本色,上面銘刻的古老祭文在虛空中流轉著淡淡的光暈。
“架鍋!”
葉驚鴻一聲令下,巨大的青銅鼎被穩穩地架在南天門號的甲板中央。
“哪吒!去,釣條魚回來下酒!”
“得嘞!”
哪吒早就手癢了,沒了風火輪正好一肚子火沒處撒。他解下脖子上的混天綾,那條紅色的綾羅見風就長,化作一道橫貫虛空的赤色長虹,末端繫著一塊從屍魔身上切下來的、還帶著點怨氣的肉塊當魚餌。
紅綾一抖,沒入深邃的虛空。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遠處的虛空突然炸開一團巨大的水花——那是被攪動的空間漣漪。
一股磅礴的拉扯力從混天綾末端傳來,差點把哪吒拽個趔趄。
“好傢伙!上大貨了!”
哪吒雙臂肌肉虯結,三頭六臂的法相轟然顯現,六隻手死死拽住混天綾,腳下猛地一蹬,在甲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劃痕。
“起!”
伴隨著一聲暴喝,一頭體型堪比月球的巨獸被硬生生從空間深處拖拽了出來。
那巨獸通體漆黑,背生雙翼,每一次扇動都能掀起一陣時空風暴。
虛空幼鯤。
“鯤之大,一鍋燉不下”的難題,在葉驚鴻這裡根本不存在。
“阿呆!”
“在。”
阿呆手裡的菜刀嗡鳴作響,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迎著那頭還在掙扎的幼鯤衝了上去。
【庖丁解鯤】!
刀光乍洩,不見血肉橫飛,只有一片片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的肉片從鯤身上剝離。每一片肉都完美地保留了最鮮活的生命能量,甚至還蘊含著一絲扭曲的空間法則。
葉驚鴻背後的【混元一氣吞天鍋】自行飛出,鍋口張開,強大的空間摺疊之力將那山一般的鯤肉盡數吸入,再吐出時,已經變成了大小均勻、適合下鍋的肉塊。
青銅鼎內,早已備好的萬年火鍋老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紅油。
鯤肉下鍋。
滋啦——
一股無法形容的極致鮮香轟然炸開,那香味霸道無比,瞬間穿透了虛空,引得附近幾顆路過的隕石都偏離了軌道,直直朝著南天門號撞來,又被護盾彈開。
“開動!”
天帝第一個搶到鼎邊,也顧不上燙,撈起一片還在微微顫動的鯤肉就往嘴裡塞。
肉片入口即化,那股磅礴的生命精氣混合著空間法則的力量,在他口腔裡轟然引爆。
“唔——!地道!”
天帝吃得滿嘴流油,眼淚都快下來了。
“想朕當年在凌霄寶殿,吃的那些龍肝鳳髓,跟這比起來簡直就是豬食!”
甲板上一片歡騰。
就在眾人大快朵頤,連阿呆都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時。
轟隆!
南天門號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膠水牆。
飛船的速度驟然降到零。
窗外璀璨的星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黃綠色的粘稠海洋。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中藥味,混合著絕望的苦澀,瞬間鑽進了船艙的每一個角落。
【叮!】
【系統提示:您已進入‘苦海星域’。】
【警告:本星域海水由‘萬世黃連水’構成,對一切‘甜’屬性物質具有強腐蝕性。】
飛船的油煙護盾在這片苦海中發出滋滋的哀鳴,光芒迅速黯淡。
那股苦味,不僅僅是作用於味蕾。
它在攻擊精神。
“嗝……”
天帝剛打了個飽嗝,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他放下手裡的玉筷,兩眼發直,毫無徵兆地嚎啕大哭起來。
“朕好苦啊……”
老頭一邊哭一邊捶胸頓足。
“你們以為當玉帝很風光嗎?每天批不完的奏摺,開不完的朝會,王母那個敗家娘們天天就知道買包……朕太難了!”
另一邊,哪吒也扔掉了手裡的肉片,抱著膝蓋蹲在角落,用手指在甲板上畫著圈圈,嘴裡唸唸有詞。
“爹爹打我……爹爹又打我……為甚麼不打金吒木吒……”
就連一向穩如磐石的阿呆,此刻也放下了菜刀,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長長嘆了口氣。
“切菜的意義……是甚麼呢?”
全員抑鬱。
唯獨葉驚鴻,面不改色。
他前世是卷生卷死的社畜,今生是把武道當成上班來肝的肝帝,吃過的苦,比這海里的水只多不少。
他走到船邊,伸出手指沾了一點黃綠色的海水,放進嘴裡。
那股能讓神仙都道心崩潰的苦味在他舌尖炸開。
葉驚鴻砸吧砸吧嘴,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苦度,也就跟週一早上那杯沒放糖的美式咖啡差不多。”
話音剛落。
苦海中央,海水翻湧,一座完全由漆黑藥渣堆砌而成的島嶼緩緩升起。
島上,坐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者。
他滿臉愁苦,彷彿這世間所有的苦難都刻在了他的皺紋裡。他手裡拿著一根巨大的、沾滿了藥漬的搗藥杵,身後揹著一個碩大的葫蘆,上面用硃砂寫著四個大字——良藥苦口。
“貧道,苦行藥王。”
老者的聲音沙啞,彷彿被黃連泡了三千年。
“美味,乃萬惡之源,是引人墮落的毒藥。唯有極致的苦,方能磨礪靈魂,得見大道。”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南天門號上那口還在冒著肉香的青銅鼎,眼神裡充滿了厭惡與鄙夷。
“驕奢淫逸!不知悔改!”
“爾等罪孽深重,當入我這苦海,煉成‘醒世苦丹’,以儆效尤!”
說罷,苦行藥王揮動了手中的搗藥杵。
轟!
滔天苦浪掀起,無數由腐爛藥渣組成的怪物從浪濤中爬出。
那些怪物奇形怪狀,有長了手腳的爛人參,有渾身流膿的發黴靈芝,它們發出淒厲的咆哮,順著船舷爬上甲板,試圖將陷入抑鬱的眾人拖入苦海。
“冥頑不靈!”
藥王見葉驚鴻居然還在那好整以暇地看著,怒哼一聲,祭起身後的葫蘆。
葫蘆口開啟,一股濃郁的黃氣噴湧而出,直奔葉驚鴻面門。
那黃氣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染上了一層苦澀,試圖強行封印葉驚鴻的味覺。
南天門號岌岌可危。
葉驚鴻看著那些撲上來的藥渣怪,冷笑一聲。
“苦?”
他眼神一寒。
“生活已經夠他媽苦了,吃飯就是為了找那一點甜頭!你個老梆子非要跑出來給人添堵,行啊。”
“那老子今天就讓你甜到憂傷!”
他對著虛空大喝一聲。
“系統!給老子兌換【萬界極樂糖精】配方!”
“既然他代表了極致的苦,那老子就做一顆甜到掉牙的糖衣炮彈!”
做完這一切,他一腳踹在還在地上哭天抹淚的天帝屁股上。
“別哭了!給老子起來!”
葉驚鴻指著遠處的苦行藥王,壓低了聲音。
“看見那老頭沒有?他身上那些藥渣,隨便摳一塊下來都是萬年級別的極品藥材!把他搶了,咱們下半輩子的飯錢都有了!”
“錢?”
天帝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兩道貪婪的金光。
醫學奇蹟發生了。
葉驚鴻不再理會那個滿血復活的財迷,他扛起那口剛做完保養的大黑鍋,鍋裡剩下的鯤肉湯汁被他盡數倒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鍋正在飛速熬製的、金黃粘稠的糖漿。
他扛著那鍋散發著致命甜香的糖漿,對著遠處的苦行藥王,露出了一個無比“甜蜜”的微笑。
“老頭。”
“準備好得糖尿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