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號的引擎噴口還在冒著孜然味的尾煙,船身震顫,撕開了最後一道時空屏障。
視野豁然開朗。
沒有預想中的星辰列宿,也沒有虛空黑洞。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足以讓任何厭食症患者瞬間痊癒,或是讓減肥者當場崩潰的詭異星域。
左側,一顆翠綠得有些晃眼的巨大星球靜靜懸浮,那不是岩石結構,而是一朵體積堪比木星的西蘭花。每一簇花球都在呼吸,噴吐著富含葉綠素的靈氣雲霧。
下方,一條蜿蜒的赤紅天河橫貫虛空。河水粘稠,波光粼粼,散發著陳年橡木桶發酵後的醇厚酒香。那是純粹由頂級紅酒匯聚而成的星際長河,偶爾濺起的一朵浪花,就能淹沒一顆衛星。
更遠處,一塊暗紅色的大陸板塊正在緩慢漂移。
那不是土。
那是肉。
一塊肥瘦相間、層次分明,甚至連表皮毛孔都清晰可見的五花肉大陸。幾座由白色脂肪堆積而成的雪山聳立其間,在恆星的光照下流淌著晶瑩的油脂瀑布。
“咕嘟。”
天帝趴在舷窗上,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手裡的算盤差點掉地上。
“這地皮……要是切下來按斤賣,朕的養老金能從盤古開天地發到現在。”
葉驚鴻站在駕駛臺前,手裡捏著一根還沒吃完的辣條,嘴角上揚。
“這就是食神天域。規矩不錯,把世界都做成了菜。”
南天門號還沒來得及深入這片美食天堂,前方的虛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日食。
是一張嘴。
一隻體型大到遮蔽了半個星系的巨型蟾蜍,正蹲在必經之路上。它背上的疙瘩不是毒腺,而是一個個正在冒著熱氣的微型火山口,每一次呼吸,都會在周圍掀起一陣腥風。
它那雙死魚眼翻動了一下,毫無感情地盯著這艘像是蒼蠅一樣渺小的飛船。
【通告:前方進入萬界廚神爭霸賽一級安檢區。】
【安檢員:吞界蟾蜍。】
【通關規則:進入其胃部迷宮,存活三小時並自行脫困。無法透過者,食材沒收,肉體充公。】
只有機械的廣播聲,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那隻蟾蜍甚至懶得看他們一眼。
它只是微微張嘴。
一條粉紅色的、表面佈滿倒刺和粘液的舌頭,以一種超越了物理規則的速度彈出。
沒有破空聲。
因為空氣在接觸到舌頭的瞬間就被粘液腐蝕殆盡。
啪。
南天門號就像一隻被粘鼠板拍中的蒼蠅,瞬間失去了所有動力。
那種黏糊糊的觸感透過船體傳導進來,噁心得讓人頭皮發麻。
“朕不好吃!”
天帝尖叫一聲,整個人縮成一團,死死抱住懷裡那個貼著“私房重地”封條的小箱子。
“朕有糖尿病!血糖高!口感發酸!真的不好吃啊!”
蟾蜍顯然不挑食。
舌頭一卷,回縮。
黑暗降臨。
緊接著是劇烈的失重感。
南天門號順著那條佈滿褶皺和粘液的食道滑落,伴隨著令人作嘔的吞嚥聲,重重砸進了一片綠色的汪洋之中。
滋滋滋——
刺耳的腐蝕聲瞬間炸響。
飛船外層的“油煙護盾”開始冒起白煙,那是規則層面的對抗。
這裡是蟾蜍的胃。
這片綠色的海洋不是水,是強酸。
無數殘破的星艦殘骸、巨大生物的白骨,像垃圾一樣漂浮在海面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泡、溶解。
“警報!外部環境酸度爆表!”
零號蘿莉的身影閃爍不定,一臉驚恐地指著螢幕上的資料。
“PH值負一萬!這是生物醋酸!就算是神器扔進去也能給你化成鐵水!”
天帝已經把腦袋塞進了桌子底下,屁股撅在外面瑟瑟發抖。
“完了完了,這回真成點心了。想朕堂堂三界之主,最後竟然死在癩蛤蟆肚子裡……”
葉驚鴻走到舷窗邊。
他看著外面那些翻滾的綠色酸液,不但沒有恐懼,反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他抬手,在控制檯上按了一下。
取樣針探出,吸了一滴胃酸進來。
分析結果瞬間跳出:【極品生物發酵醋酸(消化型),年份:三億年。酸度純正,回味微甘,自帶極強分解酶。】
“好東西。”
葉驚鴻打了個響指,眼底的金光比外面的酸液還要亮。
“這哪是胃酸,這是老天爺賞飯吃。這麼純的陳醋,要是去外面買,得把老張那點私房錢全搭進去。”
他轉身,一腳踹在那個用來裝飾的銅鑼上。
當——!
“小的們!開工!”
葉驚鴻一把扯掉身上的外套,露出裡面那是怎麼洗都帶著一股油煙味的白色背心。
“哪吒!別在那裝死,把你的三昧真火開到最大!給這胃裡加加溫!”
“阿呆!帶上你的刀,出去給老子撈點貨!”
阿呆愣了一下,指了指外面那些還在冒泡的殘骸:“老闆,撈垃圾嗎?”
“甚麼垃圾!”
葉驚鴻指著不遠處漂浮的一塊晶瑩剔透、還沒完全被消化的白色物體。
“那是‘虛空巨獸’的軟骨!能在這種強酸裡泡到現在還沒化,絕對是頂級的食材!快去!”
艙門開啟。
一股刺鼻的酸氣撲面而來,燻得人眼淚直流。
但這酸氣裡,透著一股子奇異的香。
那是食物被消化到一半時,營養物質析出的味道。
哪吒踩著風火輪衝了出去,火尖槍一抖,赤紅色的火焰在這個陰暗潮溼的胃袋裡炸開。
高溫瞬間蒸騰了部分胃酸,綠色的霧氣瀰漫開來。
阿呆雖然看著憨,動作卻極快。
他像是一隻靈活的魚鷹,在強酸海面上起落,手中的菜刀化作銀光,精準地切下那一塊塊尚未腐爛的極品軟骨。
南天門號的頂層甲板,那口標誌性的大黑鍋再次架了起來。
沒有水。
葉驚鴻直接操縱引力系統,抽取下方的綠色胃酸入鍋。
咕嘟咕嘟。
三昧真火舔舐著鍋底,綠色的酸液開始沸騰,濃縮,顏色逐漸變得深邃,最後化作一種透亮的琥珀色。
那是被提煉到極致的“醋精”。
“下肉!”
阿呆將切好的虛空軟骨拋向空中。
葉驚鴻手中的長勺一揮,一大蓬雪白的澱粉如雲霧般散開,精準地裹在每一塊軟骨上。
滋啦——!
不是油炸。
葉驚鴻用的是“醋爆”。
滾燙的濃縮胃酸瞬間鎖住了軟骨的水分,那股酸味不再是腐蝕性的破壞,而是在高溫下發生美拉德反應,轉化成一種霸道的焦香。
“糖呢?沒糖這菜沒魂!”
天帝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罐子。
“這……這是朕當年偷王母娘娘蟠桃熬的糖漿……本來打算留著養老喝粥用的……”
“拿來吧你!”
葉驚鴻一把奪過,連罐子都懶得開,直接捏碎。
金色的糖漿傾瀉而下,落入那口翻滾著琥珀色酸液的大鍋裡。
轟!
酸與甜。
兩種極端的味道在這一刻碰撞,融合,昇華。
一股紅色的煙柱,帶著能讓石頭都流口水的酸甜氣息,在這封閉的胃部空間裡轟然炸開。
這道菜叫——【糖醋里脊·體內爆破版】。
……
外界。
巨大的吞界蟾蜍原本正趴在虛空中打盹,消化著剛才那點小點心。
突然。
它的肚皮劇烈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它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猛地瞪圓,佈滿了血絲。
不是痛。
如果是痛,它還能忍。
這億萬年來,想在它肚子裡孫悟空大鬧天宮的強者不少,最後都成了大便。
但這感覺不對。
那是……癢。
也不全是癢。
是饞。
一種從靈魂深處、從每一個細胞核裡鑽出來的饞。
它的胃在造反。
它的消化液在抗議。
肚子裡那股味道太香了。酸得開胃,甜得粘人,香得要命。
它的舌頭不受控制地在嘴裡瘋狂攪拌,口水像瀑布一樣流淌下來,瞬間淹沒了一顆路過的小行星。
“呱——!!!”
蟾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它開始在虛空中打滾。
巨大的身體撞碎了無數漂浮的食材山脈,把那條紅酒河攪得天翻地覆。
它想吃。
可是那香味是從它自己肚子裡傳出來的。
它總不能把自己的胃掏出來吃了吧?
這種看得見吃不著……不,是聞得著卻在自己身體裡的折磨,比凌遲還要痛苦一萬倍。
那是對一個吃貨最惡毒的詛咒。
“出來……給本大爺出來……”
蟾蜍捂著白色的肚皮,指甲深深陷進肉裡。
胃裡的動靜越來越大。
它感覺到有一股滾燙的氣流正在食道里亂竄,那是被濃縮到極致的酸甜蒸汽。
那是它的胃酸,卻背叛了它,變成了攻擊它味蕾的核武器。
“受不了了……”
蟾蜍的臉憋成了醬紫色。
它的生理機能啟動了自我保護機制。
既然消化不了,既然饞得難受,那就——吐出來!
它猛地張開大嘴,喉嚨深處的肌肉劇烈收縮,做了一個幅度極大的嘔吐動作。
“嘔——!!!”
一道綠色的光柱,裹挾著濃郁到化不開的糖醋味,從蟾蜍口中噴射而出。
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光速。
那是生物本能的極限爆發。
南天門號就在這股巨大的推力下,像是一顆被髮射出膛的糖衣炮彈,劃破長空。
砰!
一聲脆響。
那個號稱能抵擋殲星炮轟擊的賽場防護罩,在這股帶著強烈生物動能和酸腐蝕屬性的衝擊下,像玻璃一樣粉碎。
無數碎片散落如雨。
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
……
萬界廚神爭霸賽,開幕式現場。
數百位來自各界的頂尖評委正端坐在懸浮的主席臺上,一個個正襟危坐,表情嚴肅。
臺下,無數觀眾正在屏息凝神,等待著神聖的開幕致辭。
突然。
一股讓人瘋狂分泌唾液的酸甜味從天而降。
緊接著,一艘造型古怪、還在滴著綠色粘液的飛船,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轟然砸下。
轟隆——!
主席臺塌了一半。
煙塵四起。
幾位德高望重的評委灰頭土臉地從廢墟里爬出來,鬍子上沾滿了綠色的不明液體。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艘還在冒煙的飛船上。
艙門緩緩開啟。
一隻穿著人字拖的腳先邁了出來。
緊接著,葉驚鴻端著一個巨大的白瓷盤,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盤子裡。
那一塊塊金紅色的虛空軟骨堆成小山,表面掛著誘人的糖醋汁,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香氣。
他無視了周圍那一雙雙快要瞪出來的眼睛,也無視了那些指著他鼻子發抖的手指。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抹布,極其淡定地擦了擦盤子邊緣沾上的一滴綠色胃液。
然後,他抬起頭,對著那些目瞪口呆的評委咧嘴一笑。
“不好意思啊各位。”
葉驚鴻把盤子往那張唯一倖存的桌子上一放。
“門口那個安檢員太熱情了,非要留我們在它肚子裡吃飯。”
“我看它胃酸挺純的,沒忍住,就地取材給大夥兒加了個菜。”
他指了指盤子裡的糖醋里脊,語氣真誠得像個推銷員。
“趁熱嚐嚐?這可是正宗的‘生物發酵’,一般人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