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家的老巢被拆得乾乾淨淨。
葉驚鴻手裡捧著一隻巴掌大的黑陶罐子，罐口封泥剛一拍開，一股極其霸道的鮮味便如實體般衝撞出來。這味道不帶任何香料的修飾，純粹得近乎暴力，那是萬物最初誕生時的一抹鹹鮮。
【萬界起源老抽】。
系統面板上只給了一行極簡的評價：一滴可讓鞋底變珍饈，兩滴可讓神魔忘乎所以。
“好東西。”葉驚鴻把罐子湊到鼻子底下，深吸一口氣。這玩意兒簡直是作弊神器，有了它，就算煮塊石頭都能把人舌頭鮮掉。
旁邊伸過來一隻老手，速度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天帝老臉漲紅，眼珠子死死盯著那黑乎乎的液體，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巨大的吞嚥聲。他趁著葉驚鴻蓋蓋子的間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食指，在罐口邊緣那一點點掛壁的殘液上飛快地抹了一下。
“老張，你不要命了？”葉驚鴻皺眉。
天帝根本沒聽見。他把那根沾了比芝麻粒還少的黑色液體的指頭，狠狠塞進嘴裡。
轟！
老頭的眼睛瞬間瞪圓，瞳孔縮成針尖大小。整個人僵直了三秒，緊接著開始瘋狂地顫抖。那根手指像是塗了強力膠，死死粘在嘴裡拔不出來。
滋溜——滋溜——
令人牙酸的吮吸聲在安靜的廢墟上回蕩。天帝抱著自己的手指，像個癮君子一樣狂嗦，甚至動用了法力去吸。那根原本乾枯的手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變得晶瑩剔透，指紋都被磨平了。
“鮮……太鮮了……”天帝口齒不清地嘟囔，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淌，“朕看見了……朕看見盤古開天闢地前在煮火鍋……這味道……給個玉皇大帝都不換……”
“出息。”葉驚鴻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翻個跟頭，“別嗦了，再嗦骨頭都要化了。”
天帝躺在地上，依舊抱著紅腫的手指嘿嘿傻笑，那一臉沉醉的模樣，看得哪吒直搓雞皮疙瘩。
就在這時，頭頂的星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也不是黑洞吞噬。
是一支艦隊。
那是純粹由水晶打造的艦體，通體剔透，流轉著令人作嘔的七彩光暈。它們無聲無息地懸停在南天門號上方，沒有引擎的轟鳴，只有一種高頻的震盪，像是無數根細針在扎刺耳膜。
一股濃郁的、甚至帶著些許刺鼻的香水味，強行排開了周圍的煙火氣，霸道地佔據了這片空間。
“這味兒……”哪吒捂著鼻子，一臉嫌棄，“比王母娘娘蟠桃會上的脂粉味還衝，這誰啊？這麼裝？”
水晶旗艦的艙門滑開。
一道金光鋪成的臺階自動延伸下來。
一個身穿繁複宮廷禮服的老者緩步走下。他沒穿鞋，腳底懸空三寸，似乎連這虛空的塵埃都嫌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嘴。
那張嘴極大，嘴角幾乎裂到耳根。嘴唇極薄，泛著刻薄的青紫色。當他開口時，裡面並不是普通的一條舌頭，而是三條。
中間一條鮮紅如血，左邊一條漆黑如墨，右邊一條慘白如紙。三條舌頭糾纏在一起，像是一窩正在交配的毒蛇。
“嘖。”
老者停在半空，三條舌頭同時探出，在空氣中捲了一下，隨即迅速縮回，臉上露出一副踩到狗屎般的表情。
“低俗。惡臭。粗鄙。”
他的聲音尖細，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這種充滿了油脂焦化和蛋白質變性的下等味道，竟然也敢在起源之地招搖過市？簡直是對食道的最大褻瀆。”
他身後跟著兩列身穿銀色緊身衣的侍從，個個面無表情，手裡捧著各種不知名的檢測儀器。
“泛宇宙美食評鑑協會，第三執法隊隊長，毒舌尊者。”老者從懷裡掏出一塊方手帕，捂住鼻子，眼神輕蔑地掃過葉驚鴻手裡的大黑鍋，“經檢測，你的店鋪衛生評級為負，審美評級為負，藝術評級為負。”
他伸出手，掌心托起一枚散發著灰敗氣息的大印。
印章底部刻著兩個觸目驚心的血紅大字——【差評】。
“根據協會守則，我有權對你這種拉低宇宙平均餐飲水平的垃圾店鋪進行強制遮蔽。”毒舌尊者冷笑，三條舌頭在嘴唇邊遊走，“一旦蓋上這枚‘差評大印’，你的店鋪將被宇宙法則放逐到‘味覺荒漠’。那裡沒有食客，沒有食材，只有永恆的寡淡。”
天帝嚇得一激靈，紅腫的手指終於從嘴裡拔了出來：“味覺荒漠？那地方朕聽說過，連白開水都沒味兒！這可不行！這是要斷朕的財路啊！”
葉驚鴻把玩著手裡的黑陶罐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評鑑協會？誰封的？”
他隨手把那盤剛做好的、還沒來得及吃的生醃皮皮蝦端了起來，往毒舌尊者面前一遞。
“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來，嚐嚐。剛醃入味的，這蝦還是你前面那位‘美食家’養的，鮮活得很。”
那盤子裡，皮皮蝦肉晶瑩剔透，浸泡在紅亮的醬汁裡，上面撒著小米辣和蒜末，一股霸道的生鮮味直衝天靈蓋。
毒舌尊者像是看見了甚麼髒東西，猛地後退三步，那方手帕捂得更緊了。
“拿開！拿開這種原始的屍體！”他尖叫起來，三條舌頭瘋狂顫抖，“未經過分子重組，未經過三萬道工序提煉，甚至還保留著生物原本的形狀……野蠻！太野蠻了！我只吃提取後的純淨精華，這種東西只會弄髒我的舌頭！”
“不識貨。”葉驚鴻撇撇嘴，自己捏起一隻蝦丟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這麼好的東西不吃，非要吃那些沒靈魂的牙膏，難怪長了三條舌頭也沒嚐出個好賴。”
“你說甚麼？！”毒舌尊者大怒，“這是‘品鑑之舌’！是進化的終極！你這個低等廚子懂甚麼？”
“哪吒，送客。”葉驚鴻懶得跟他廢話，轉身就要回飛船，“記得把火燒旺點，去去這一身的香水味。”
“好嘞！”哪吒早就忍不了了。他混天綾一抖，腳下風火輪轟鳴，手中火尖槍帶起一道三昧真火，直奔毒舌尊者那張刻薄的老臉。
“給小爺閉嘴吧你！”
火焰如龍，眼看就要吞沒那身華麗的禮服。
毒舌尊者動都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他身後那兩列銀衣侍從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了他面前。
沒有任何防禦法寶的光芒，也沒有任何能量護盾。
那幾個侍從只是張開了嘴。
那嘴張得極大，下巴脫臼般垂落，喉嚨深處是一個漆黑的空洞。
呼——
哪吒那無物不焚的三昧真火，竟然像水流進了下水道，被這幾個侍從一口吞了下去。
吞下火焰後，這幾個侍從不僅沒有被燒死，反而身體迅速乾癟下去，眼窩深陷，面板緊貼著骨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餓……好餓……”
“這是甚麼鬼東西？”哪吒驚得倒飛回去，“吃火還能吃餓了？”
“厭食症傀儡。”毒舌尊者得意地撫摸著手中的大印，“他們對世間一切物質免疫。任何形式的攻擊，在他們眼裡都是‘食物’。你打得越狠，他們就越餓，最後把你連皮帶骨都吞下去。”
他晃了晃手中的大印，那灰敗的氣息更加濃郁。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給你蓋戳了。”
大印緩緩壓下，虛空開始扭曲，一種令人絕望的“無味”感開始蔓延。
【叮！觸發緊急任務：打臉毒舌。】
系統的聲音在葉驚鴻腦海中響起，帶著一股子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勁兒。
【任務描述：這老頭太裝了，連本系統都看不下去了。三條舌頭了不起？給他打結！讓他知道甚麼叫真正的美味！】
【任務要求：做一道菜，讓對方的三條舌頭打結，並主動收回差評。】
【任務獎勵：食神之眼（可看穿萬物弱點與最佳烹飪方式）。】
葉驚鴻停下腳步。
他轉身，看著那枚即將落下的大印，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慢著。”
他舉起手中的黑陶罐子，“咱們打個賭怎麼樣？”
毒舌尊者動作一頓，目光落在那罐子上。哪怕隔著封泥，他那三條敏感至極的舌頭也能捕捉到裡面那股恐怖的鮮味規則。
那是所有評鑑家夢寐以求的至寶。
貪婪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你想賭甚麼？”
“就賭這罐‘起源老抽’。”葉驚鴻把罐子往桌上一拍，“我做一道菜，如果你吃了說好，這大印留下，給我當鎮店之寶——正好缺個砸核桃的。如果你還是給差評，這老抽歸你，我的店立刻關門，我自己滾去味覺荒漠種地。”
天帝一聽急了：“董事長！那是寶貝啊！不能賭啊！”
葉驚鴻擺擺手，示意他閉嘴。
毒舌尊者笑了，笑得三條舌頭都在亂顫。
“愚蠢的自信。你以為憑你那點路邊攤的手藝，能打動我這嚐遍宇宙精華的舌頭？”
他收起大印，眼神變得極其陰毒。
“好，我接了。不過，題目得我來出。”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葉驚鴻那空蕩蕩的案板。
“我要你做一道‘沒有食材’的菜。”
全場死寂。
哪吒撓頭：“沒食材？那是讓我們喝西北風？”
毒舌尊者冷笑：“不準用肉，不準用菜，不準用米麵，甚至連水都不準用。我要你在這種絕對的虛無中，做出一道能讓我品嚐出‘眾生皆苦’味道的菜。”
這根本不是刁難。
這是絕殺。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何況連水都不給。還要做出“眾生皆苦”這種抽象的概念味道？
“怎麼樣？做不到就自己滾。”毒舌尊者滿臉戲謔，彷彿已經看到了葉驚鴻跪地求饒的畫面。
葉驚鴻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憤怒。他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又抬頭看了看這浩瀚無垠、卻又冷冰冰的虛空。
“沒食材？”
葉驚鴻解開袖口的扣子，把袖子挽到手肘。
“誰說一定要有實物才能做菜？”
他走到大黑鍋前，既沒有點火，也沒有加水。
他只是把手伸進虛空中，做了一個“抓取”的動作。
“行，你要眾生皆苦。那老子今天就給你炒一盤最大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