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業整頓！”
一張慘白的封條，啪的一聲貼在了南天門號的大門上。
來人一身白大褂，戴著口罩、護目鏡、手套，把自己包得像個粽子。手裡拿著個檢測儀，正對著空氣一頓亂掃。
“空氣中微塵顆粒超標三萬倍。”
“灶臺表面油脂含量超標五萬倍。”
“還有這個……”
白大褂指著正坐在門口剔牙的天道小胖墩，“門童沒有辦理健康證，且身上攜帶大量未知法則輻射，屬於高危汙染源。”
小胖墩把牙籤一吐，眼珠子一瞪：“我是天道！你管天道要健康證？”
他心裡那個氣啊，這年頭當個門童都這麼捲了嗎？吾乃萬界法則的聚合體，身上那是輻射嗎？那是大道的光輝！這凡人居然敢嫌棄吾髒？要不是看在老闆包吃包住的份上，吾非得一道雷劈得他生活不能自理不可。
“天道也不行。”白大褂冷冰冰地說道，“我是‘宇宙衛生管理局’的一級執行官，代號‘潔癖’。根據《泛宇宙食品安全法》第108條，你們這家店衛生狀況極差，必須立刻關停，接受全面消殺。”
他說著，拿出一個巨大的噴壺。噴壺裡裝的不是消毒水，而是“虛無溶劑”。這玩意兒噴上去，別說細菌了，連分子結構都能給你擦沒了。
看著這一幕，潔癖心中湧起一股近乎神聖的使命感。這個世界太髒了，到處都是蠕動的微生物和油膩的有機體，只有徹底的虛無才是最完美的潔淨。消滅這家滿是汙垢的飯館，就是他在替宇宙排毒，這是正義，是藝術。
“消殺？”
葉驚鴻正坐在躺椅上，手裡盤著兩顆從蠻天那順來的核桃（現在已經是粉末了）。
他並沒有起身，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這幫傢伙還真是沒完沒了，剛送走改劇本的，又來個搞衛生的。這年頭想安安靜靜做個飯怎麼就這麼難？非得逼老子把這身廚藝用在歪門邪道上嗎？
“我說大夫，你是不是對飯館有甚麼誤解？”
“誤解？”潔癖執行官冷笑，“食物必須是純淨的。任何細菌、真菌、油脂殘留，都是對生命的褻瀆。我看過你們的菜譜，甚麼發酵、甚麼陳釀、甚麼老滷……簡直就是細菌培養皿！噁心！低俗！”
他越說越激動，手裡的檢測儀都快捏碎了。一想到那些看不見的微生物在食物裡繁衍、代謝，他就感到渾身發癢，胃裡翻江倒海。這種原始、野蠻的進食方式，簡直是文明的倒退！
“尤其是那罈子酸菜！”他指著角落裡那個還在發酵的腐爛大君（現在已經是專業酸菜罈子了），“裡面居然還有活體生物在蠕動！這是反人類罪！”
腐爛大君委屈地縮了縮脖子：“我是益生菌……”
“閉嘴！髒東西！”潔癖一槍噴過去，還好葉驚鴻眼疾手快，扔了個鍋蓋擋了一下，不然這罈陳年老酸菜就沒了。
葉驚鴻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看著潔癖那副歇斯底里的樣子，葉驚鴻心裡沒有憤怒，反而生出一絲憐憫。這人活得太累了，把自己關在一個無菌的籠子裡，連呼吸都要過濾，這跟死了有甚麼區別？既然你這麼討厭生命原本的樣子，那我就得讓你見識一下，甚麼叫“髒”得有滋有味。
“你想怎麼樣？”
“把這裡的一切都燒了。”潔癖眼神狂熱，“重建一個無菌無塵的實驗室。所有食物必須合成，透過管道輸送，那才是完美的進食。”
“合成？”葉驚鴻笑了，“那活著還有甚麼勁？”
合成？管道？那不就是飼料嗎？葉驚鴻心裡冷哼，吃飯要是隻是為了維持生命體徵，那人類進化出味蕾幹甚麼？這幫所謂的精英，總喜歡把簡單快樂的事情複雜化、枯燥化，以此來標榜自己的高階。今天老子就要用最世俗、最重口的東西，狠狠抽你這所謂高階文明的臉。
他走到灶臺前，揭開了一個密封得嚴嚴實實的小罐子。
一股無法形容的味道飄了出來。
那不是臭。那是嗅覺的核彈。
哪吒臉色大變，直接踩著風火輪飛到了平流層。天帝兩眼一翻，口吐白沫暈了過去。連天道小胖墩都捏著鼻子：“臥槽，老闆你這是煮了大便嗎？”
潔癖執行官更是如臨大敵，身上的防護服瘋狂報警：“警報！檢測到生化武器！危險等級：滅世級！”
這是甚麼鬼東西！潔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股味道燻黑了。他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著逃離，這不僅僅是臭，這是對他畢生信仰的毀滅性打擊。這世上怎麼會允許如此汙穢之物存在？必須毀滅！必須徹底抹除！
“這叫臭豆腐。”葉驚鴻夾出一塊黑乎乎、長著長毛的東西，“長沙臭豆腐，虛空特供版。滷水是用神魔屍體熬了三千年的，豆腐是用混沌青蓮的豆子磨的。”
他端著碗，一步步走向潔癖。
看著對方步步後退的驚恐模樣，葉驚鴻心裡湧起一股惡作劇得逞的快感。怕了吧？這就對了。這就是人間煙火裡最極致的一面，大俗即大雅，大臭即大香。你越是抗拒，說明你離真實的生活越遠。今天我就要強行給你上一課，讓你知道甚麼叫生命的張力。
“你不是要乾淨嗎？你不是要無菌嗎？這東西，全是菌。”
“別過來！”潔癖步步後退，手裡的噴壺瘋狂噴射，但那虛無溶劑遇到這股臭氣，竟然直接被同化了，變成了更臭的氣體。
“真正的乾淨，不是一塵不染。”
葉驚鴻逼近，“水至清則無魚。生命本來就是髒的。我們從泥土裡來，吃著帶菌的食物，流著帶腥味的血。正是這些你眼裡的‘髒東西’，構成了這個熱氣騰騰的世界。”
“你那無菌實驗室，那是太平間！”
葉驚鴻趁著潔癖愣神的功夫，眼疾手快，一筷子將那塊臭豆腐塞進了他嘴裡。
“唔！”
潔癖瞪大了眼睛。
完了，我不潔了。
那一瞬間，潔癖感覺天塌了。那團黑乎乎、毛茸茸的東西滑入口腔的觸感，讓他想當場自盡。然而，還沒等他做出反應，那股霸道的臭味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他緊繃的神經防線。緊接著，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奇異鹹鮮在舌尖炸開，像是腐朽中開出的惡之花，妖豔而致命。
他想吐，但那股臭味直衝天靈蓋，瞬間麻痺了他的嘔吐中樞。緊接著，那種腐敗發酵後的醇厚，那種外焦裡嫩的口感，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的防護服開始融化。
不是被腐蝕的，是被他自己體內爆發出的熱量撐破的。
“這……這是……”
潔癖跪在地上，滿臉通紅。
怎麼會這樣？為甚麼我不覺得噁心，反而……想要更多？這種感覺太羞恥了，就像是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墮落進了慾望的深淵。可是，這深淵裡好暖和，好舒服。原來放縱自己的感官，去接納這些所謂的汙穢，竟然能帶來如此強烈的愉悅？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裡，那些被他壓抑了無數年的細胞正在歡呼，正在分裂。他在這一刻，從一個冷冰冰的執行官，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香……真香……”
潔癖流著淚，又抓起一塊塞進嘴裡，“我這輩子都白活了……去他媽的無菌……我要吃細菌……”
葉驚鴻把碗放下，看著那個正在大快朵頤的執行官，搖了搖頭。
“這就對了。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潔癖狂魔此刻狼吞虎嚥的樣子，葉驚鴻心中並沒有太多的得意，反而有一種淡淡的欣慰。看吧，沒有人能真正拒絕生命原本的味道。所謂的規矩、潔癖，不過是給心靈套上的枷鎖。只要撕開那層偽裝，大家都是一樣貪吃、一樣渴望溫暖的俗人。
他轉身對著躲在天花板上的哪吒招手：“下來吧，警報解除。另外，給這位潔癖先生辦張會員卡，以後他來吃臭豆腐，打八折。”
此時，南天門號的廣播裡突然傳來了阿呆那慢吞吞的聲音。
“老闆……外面……來了一艘……更大的船。”
葉驚鴻抬頭。
窗外，一艘足有星球那麼大的金色鉅艦正緩緩駛來。艦身上印著四個大字：【萬界城管】。
葉驚鴻嘆了口氣，重新系好圍裙。
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這幫傢伙是排著隊來送經驗的嗎？剛搞定衛生局，城管大隊又來了。看來這“宇宙大排檔”想要開下去，光靠手藝是不行了，還得靠拳頭。不過也好，既然你們非要往我這槍口上撞，那就別怪我把你們都變成選單上的一道菜。
“剛送走衛生局，又來個城管。這年頭做點小生意，怎麼就這麼難呢？”
他拿起大黑鍋，對著鏡頭咧嘴一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是一種遇強則強的興奮。管你是誰，只要進了我的射程，那就是食材。城管？聽起來肉質應該挺緊實的。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正好，我也想嚐嚐，這城管大隊，能不能做成一道‘紅燒獅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