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神山頂的大殿,比天味審判庭還要氣派。如果說審判庭是性冷淡風的醫院,那這裡就是金碧輝煌的暴發戶會所。柱子上盤著真的龍(雖然是標本),地磚是先天暖玉鋪的,連照明用的燈都是被封印的鳳凰精魄。
大殿正中央,擺著十張巨大的料理臺,圍成一圈。而最上方懸浮著的,是三張鑲滿了寶石的太師椅。
那上面坐著的三位,就是萬界廚藝界的活化石,本次大賽的終極評委。
左邊那個,身材魁梧,滿臉紅光,穿著一身屠夫似的皮圍裙,手裡把玩著兩顆星球核桃。他是“力之食神”蠻天,主張大力出奇跡,一刀下去連因果都能斬斷。
右邊那個,是個妖嬈的老太太,臉上塗著厚厚的粉,手裡拿著根細長的煙槍,吐出的菸圈裡全是美男子的幻影。她是“幻之食神”魅婆,擅長用幻術做菜,讓你吃糠咽菜都能吃出龍肝鳳髓的感覺。
中間那位,也就是之前說話的白鬍子老頭,看著最正常,一身布衣,慈眉善目。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比深淵還要深不可測。他是“道之食神”古一,據說他做的飯已經不是飯了,是規則。
“來了?”古一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葉驚鴻那口還在滴著麵湯的大黑鍋上,“鍋不錯,有點年頭了。”
葉驚鴻把鍋往地上一放,震得暖玉地板直顫:“湊合用。聽說贏了能當食神?”
“那是自然。”蠻天哈哈大笑,聲音震得大殿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不過,你得先活著做完這頓飯。”
“別嚇唬孩子。”魅婆咯咯一笑,那聲音聽得哪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小夥子長得挺俊,要是輸了,就留下來給我當個燒火童子吧。”
“行了,別廢話。”葉驚鴻找了個空著的料理臺站定,“題目是甚麼?”
古一大手一揮,一道金光在大殿中央炸開,顯現出四個大字:
【化腐朽為神奇】
“規則很簡單。”古一指著大殿角落裡堆放的一堆“垃圾”,“用那些廢料,做出一道能讓我們三個老傢伙滿意的菜。限時一個時辰。”
眾人順著手指看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哪裡是食材?分明就是垃圾場!
發黴的靈米、枯萎的神藥根鬚、被蟲蛀空的獸骨、甚至還有幾塊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發臭肉乾。這些東西別說做菜了,拿去餵豬,豬都得報警。
“這怎麼做?”旁邊一個參賽的廚師臉都綠了,“這是羞辱我們!”
“羞辱?”蠻天冷哼一聲,“真正的廚師,萬物皆可入菜。要是給你龍肝鳳髓,拴條狗都能做的好吃,還要你們幹甚麼?”
葉驚鴻卻笑了。這題,他熟啊。
他在深淵炸過魚頭,在機械族燉過程式碼,在亂星海烤過石頭。這世界上還有甚麼比這更“腐朽”的嗎?
“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其他九位廚師硬著頭皮衝向那堆垃圾,試圖從中挑揀出還能用的部分。
那個金舌頭動作最快,搶到了一塊還算完整的獸骨,正得意洋洋地用秘法清洗。
葉驚鴻沒動。他依然站在原地,甚至還掏出一把瓜子磕了起來。
“董事長,你不去搶?”天帝急了,“好東西都被挑完了!”
“急甚麼。”葉驚鴻吐掉瓜子皮,“他們挑剩下的,才是好東西。”
等所有人都搶完了,那堆垃圾只剩下了一堆黑乎乎的、像是爛泥一樣的玩意兒。沒人知道那是甚麼,也沒人願意碰。
葉驚鴻這才慢悠悠地走過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沾了一點那黑泥,放進嘴裡嚐了嚐。
呸。又苦又澀,還帶著股死氣。
“這是‘世界塵埃’。”葉驚鴻站起身,拍了拍手,“是一個位面毀滅後留下的殘渣。這玩意兒,才是真正的‘腐朽’。”
他大手一揮:“阿呆,把這堆泥都給我鏟回去!”
回到料理臺,葉驚鴻把那堆黑泥倒進大黑鍋裡。
“加水!”
天帝不情不願地倒了一桶南天門號的生活用水。
“哪吒,最大火!”
哪吒三昧真火全開,燒得鍋底通紅。
葉驚鴻站在鍋邊,拿著鍋鏟開始瘋狂攪拌。
“這小子瘋了?”蠻天皺眉,“煮爛泥?他想幹甚麼?”
“看著像是自暴自棄了。”魅婆掩嘴輕笑,“可惜了那張臉。”
唯獨古一,眼神微微一凝。
葉驚鴻的動作越來越快。
【天道酬勤系統:檢測到宿主重複“攪拌/融合”動作。】
【判定:萬物歸一攪屎棍(文明版)。】
【效果:無論多麼複雜的成分,只要攪得夠快,就能強制融合,併發生奇妙的化學反應。】
黑泥在鍋裡翻滾,原本那股死氣沉沉的味道開始發生變化。
“系統,把我在深淵收集的亡靈怨氣加進去。”
“把亂星海的混亂能量加進去。”
“把機械族的邏輯病毒加進去。”
葉驚鴻像個瘋子科學家,不斷往鍋裡扔著各種匪夷所思的東西。
鍋裡的黑泥開始發光。不是那種聖潔的光,而是一種五彩斑斕的黑。它像是有生命一樣,在鍋裡蠕動、膨脹。
“這……這是甚麼味道?”
旁邊正在雕花的金舌頭手一抖,刀切到了手。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從葉驚鴻的鍋裡飄了出來。它不香,甚至有點臭,但那臭味裡,卻夾雜著一種令人慾罷不能的“生機”。
就像是……春天剛翻開的泥土,混合著腐爛的樹葉和新生的嫩芽。
“差不多了。”
葉驚鴻停下動作。鍋裡的黑泥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鍋晶瑩剔透的……果凍?
“出鍋!”
他盛了三碗,端到了評委席上。
那“果凍”呈半透明的灰黑色,裡面彷彿封印著一個個微小的世界生滅的過程。
“這叫【文明的餘燼】。”葉驚鴻把碗往前一推,“也就是俗稱的——土凍。”
蠻天看著碗裡的東西,眉頭緊鎖:“這玩意兒能吃?”
“不敢吃就算了。”葉驚鴻聳聳肩。
蠻天是個暴脾氣,哪裡受得了激,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塊,一口吞下。
下一秒。
蠻天的眼睛猛地瞪圓,整個人像個氣球一樣膨脹起來,身上的肌肉塊塊隆起,甚至發出了金鐵交鳴的聲音。
“這……這是……”
他感覺自己吃下去的不是土,而是一個正在重組的世界。那種毀滅後的新生力量,正在瘋狂沖刷著他的肉體,讓他那早已停滯不前的境界,竟然有了一絲鬆動。
“吼——!”蠻天發出一聲舒爽的咆哮,一拳砸在桌子上,“好!夠勁!真他孃的夠勁!”
魅婆見狀,也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
瞬間,她的眼神迷離了。她看到了自己從一個小小的魅魔,一步步爬上食神之位的艱辛。那土裡的苦澀,正如她這一生的底色;而那回甘,則是她此刻的榮耀。
“嗚嗚嗚……”魅婆竟然哭了,哭得妝都花了,“這就是老孃的青春啊……”
最後輪到古一。
他看著碗裡的“土凍”,沉默了許久。
“化腐朽為神奇……你做到了。”古一緩緩說道,“你用的不僅是廢料,你用的是‘廢棄的歷史’。”
他喝了一口。
沒有爆炸性的反應,也沒有痛哭流涕。古一隻是閉上了眼,身上的氣息變得更加虛無縹緲。
過了良久,他睜開眼,眼神複雜地看著葉驚鴻。
“你贏了。”
全場譁然。
金舌頭手裡的雕花蘿蔔掉在了地上。他費盡心思做的“百鳥朝鳳”,連看都沒被看一眼。
“這不可能!”金舌頭崩潰大喊,“他煮了一鍋爛泥!那是作弊!”
“作弊?”葉驚鴻轉過身,看著金舌頭,“你所謂的食材,不過是自然的饋贈。而我,是在廢墟上重建秩序。這就是我和你的區別。”
“第一場,葉驚鴻勝。”古一宣佈結果,聲音傳遍整個食神山。
“不過,”古一話鋒一轉,“這只是開胃菜。接下來的第二場,才是真正的考驗。”
他指了指大殿中央。
地面裂開,一個巨大的、被無數符文封印的黑色籠子升了上來。
籠子裡關著的,不是猛獸,而是一個人。
一個長著三個腦袋、六隻手臂,渾身散發著比深淵還要恐怖氣息的……廚師。
“這是上一代的‘墮落食神’。”古一淡淡地說,“他因為追求極致的味道,把自己練成了食材。第二場的題目,就是——”
“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