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號拖家帶口,像個暴發戶的回鄉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傳說中的食神星域。
這裡沒有亂星海的烏煙瘴氣,也沒有機械紀元的死板冰冷。這地方乾淨得過分,每顆星球都被雕琢成了食材的模樣。有的像個巨大的番茄,有的像個漂浮的西蘭花,就連那些隕石帶,看著都像是灑在空中的黑胡椒碎。
“講究。”哪吒趴在窗戶上,指著遠處一顆形似大閘蟹的星球,“那地方看著就想讓人剝了。”
天帝正指揮著一群機械女僕把金門柱往船頭綁,這玩意兒必須得亮出來,那是排面。“董事長,前面就是食神山了。”
視線盡頭,一座巍峨巨山懸浮在宇宙中央。它不是土石堆砌的,而是由無數個位面的頂級灶臺壘起來的。山腳下是凡火,山腰是異火,山頂則是大道真火。整座山散發出的不是靈氣,是油煙氣——那種高階的、讓人聞一口就想跪下磕頭的油煙氣。
此時,山腳下的“迎賓廣場”上早已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飛船。有把飛船做成菜刀形狀的刀修廚神,有騎著百味鍋鏟獸的御獸流廚子,甚至還有個把自己練成了一塊人形五花肉的煉體大能。
南天門號這種掛著大黑鍋、後面跟著一支機械艦隊的奇葩組合一落地,立馬引來了圍觀。
“這就是那個把鮮之法官燉了的葉驚鴻?”
“看著也不怎麼樣嘛,穿個大褲衩,一點宗師風範都沒有。”
“噓,小聲點,看見那條龍了嗎?那是祖龍的……燈泡。”
葉驚鴻沒理會這些議論,帶著隊伍往山上走。剛走到山門處,就被攔下了。
攔路的是個乾瘦老頭,手裡拿著把笤帚,正慢悠悠地掃著那本就不存在的灰塵。他抬起眼皮,掃了葉驚鴻一眼:“這就是那個野路子?”
“大爺,借過。”葉驚鴻很客氣。
“食神山有規矩,上山先過三關。”老頭指了指身後一條只能容一人透過的獨木橋,“第一關,‘剔骨’。走過去,骨肉不分離者,滾。”
哪吒眉頭一皺,火尖槍一抖就要上前:“這老頭找茬?甚麼叫骨肉不分離?”
“別動。”葉驚鴻攔住哪吒,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座獨木橋。
這橋不是木頭做的,是一把長達萬里的、薄如蟬翼的刀刃。刀刃向上,寒光凜冽。走上去的人,不僅要承受刀刃的切割,還要面對從橋下深淵裡吹上來的“化骨罡風”。
“有點意思。”葉驚鴻把腳上的人字拖一甩,光著腳就踏了上去。
“董事長!”天帝驚呼。
老頭冷笑一聲:“現在的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這刀名為‘界分’,能切開位面壁壘,你那肉體凡胎……”
話沒說完,老頭噎住了。
葉驚鴻踩在刀刃上,沒流血,甚至連皮都沒破。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落下,腳底板都會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叮。叮。叮。
他不是在走,他是在“磨刀”。
【天道酬勤系統:檢測到宿主重複“踩踏/研磨”動作。】
【判定:鐵腳板(金剛不壞版)。】
【效果:腳底板硬度超越一切刀具,走路自帶“拋光”效果。】
葉驚鴻走到一半,覺得不過癮,還在刀刃上跺了兩腳,震得整座獨木橋嗡嗡作響。
“大爺,你這刀有點鈍啊,我都幫你磨好了,不用謝。”
葉驚鴻走到橋對岸,回頭衝著老頭咧嘴一笑。
那把名為“界分”的神刀,被他踩過的地方,竟然變得鋥亮,甚至比之前還要鋒利幾分,但刀刃上卻多了一排整整齊齊的腳印,像是給刀紋了個身。
老頭握著笤帚的手都在抖:“你……你這是甚麼步法?”
“這叫‘沒錢買鞋步’。”葉驚鴻穿上拖鞋,“下一關呢?”
老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指了指半山腰:“第二關,‘控火’。那裡有一片‘無盡火域’,只有用自己的廚心之火,壓制住那裡的暴亂火種,才能透過。”
葉驚鴻點點頭,帶著眾人繼續往上走。
半山腰果然是一片火海。這裡的火五顏六色,有陰冷的鬼火,有暴躁的雷火,還有虛無的業火。無數參加比賽的廚師被擋在這裡,有的被燒得焦頭爛額,有的正盤腿坐著,苦苦支撐。
“這火不錯。”哪吒眼睛亮了,“比我的三昧真火花哨多了。”
“別玩火,咱們趕時間。”葉驚鴻走到火海邊緣,甚至都沒動用自己的本源之火。
他只是拿出了那口大黑鍋。
“哐當!”
黑鍋落地。葉驚鴻拿起鍋鏟,對著火海就是一頓敲。
“都給我聽好了!現在是午飯時間!誰敢炸刺,直接下鍋!”
隨著這聲怒吼,他身後的機械女僕團齊刷刷地舉起了改裝過的噴火槍,對著火海就是一通“物理降溫”。
不是滅火,是比誰火更大。
幾百個機械女僕同時噴射出的高能等離子火焰,那是連恆星都能點燃的溫度。在這股更強、更橫、更不講道理的火力面前,那片原本還在張牙舞爪的“無盡火域”,瞬間蔫了。
那些暴亂的火種像是受了驚的小鵪鶉,一個個縮回了地縫裡,甚至還主動把路給讓了出來,兩邊的火焰彎下腰,形成了一條火焰拱門,彷彿在迎接君王。
“這就是你的控火?”老頭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這是恐嚇!”
“管用就行。”葉驚鴻大搖大擺地穿過火海,“第三關呢?”
老頭看著這群如同強盜般的隊伍,心裡那種屬於傳統廚師的優越感碎了一地。他咬著牙,指了指山頂:“第三關,‘味覺’。山頂有口‘百味泉’,喝一口,能辨別出其中一萬種味道者,方可入殿。”
這關最難。味覺是天賦,也是底蘊。多少驚才絕豔的廚師,就倒在這一口水上。
眾人來到山頂。一口看似普通的石井坐落在那裡。井水清澈,卻散發著讓人眩暈的複雜氣息。
幾個已經過關的廚師正站在井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其中包括一個穿著金色廚師服的青年,他是上一屆的亞軍,號稱“金舌頭”。
“這水裡有三千大道的餘味,一萬種紅塵的雜質。”金舌頭搖著摺扇,輕蔑地看著葉驚鴻,“野路子,你那舌頭估計只能嚐出鹹淡吧?”
葉驚鴻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井邊。
他沒有喝。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四瓶法官調料。
“阿呆,把這四瓶倒進去。”
“啊?”阿呆愣了一下,但還是照做了。
甜、苦、辣、鹹,四種極致的法則液體倒入井中。井水瞬間沸騰,原本那種微妙的平衡被徹底打破。
“你瘋了!那是聖泉!”金舌頭尖叫起來。
“甚麼聖泉,淡出鳥來了。”葉驚鴻拿起大黑鍋,舀了一大鍋已經變色的井水,然後拿出一大把從亂星海買來的劣質掛麵,直接扔了進去。
“起鍋,燒面!”
井水沸騰,麵條翻滾。一股霸道至極的紅燒牛肉麵味(加辣加臭版)沖天而起,直接蓋過了原本那股裝模作樣的大道氣息。
葉驚鴻盛了一碗,遞給那個看門的老頭。
“大爺,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這面,你嚐嚐。”
老頭想拒絕,但那股味道太沖了,直接鑽進了他的鼻孔,勾起了他還沒成仙之前,在一個破廟裡吃那一碗乞丐面的回憶。
他顫抖著手接過碗,喝了一口湯。
“吸溜。”
老頭的眼淚流了下來。
“這……這是……”
“這就是‘活著’的味道。”葉驚鴻拍了拍老頭的肩膀,“一萬種味道又怎樣?分得再清,也不如這一口熱乎的實在。”
老頭放下碗,深深地看了葉驚鴻一眼,然後側過身,彎下了腰。
“請。”
金舌頭傻眼了:“這……這就過了?他那是毀壞公物!”
“閉嘴。”老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喝的是水,他做的是飯。高下立判。”
葉驚鴻拎著大黑鍋,跨過了最後一道門檻。
“食神山,也不過如此嘛。”
大殿內,幾個高坐在雲端的老古董睜開了眼。他們的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盯著獵物的貪婪。
“有點意思。”坐在中間的那個白鬍子老頭緩緩說道,“看來這屆比賽,不用我們自己做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