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臺之上，天帝的臉，比那被戒空老祖吸乾了味道的苦瓜，還要綠。
結賬？
他堂堂三界主宰，九五至尊，活了不知道多少個元會，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兩個字。
而且，還是從一個，剛剛被自己封了神的，下屬嘴裡說出來。
“葉……葉愛卿……”天帝的喉結上下滾動，試圖組織一下語言，挽回一點天家的顏面，“你看，你如今，已是天庭正神，這……為三界出力，乃是分內之事。談錢，是不是，有點……傷感情？”
“我跟你，沒甚麼感情。”葉驚鴻一句話，就把天帝給噎了回去。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賬。
“你天庭的九爪金龍氣，算是主料，這個最貴。西天佛門的功德金蓮，算是輔料。魔界的本源魔血，調個味。藥王的建木葉子，鎮元子的人參果……哦，他沒出，那算了。還有我自己的‘煩躁’，這個算是獨家秘方，得加錢。”
他每說一樣，在場的仙神，眼皮就跟著跳一下。
這些東西，哪一樣，是能用“錢”來衡量的？
這根本，就不是一筆賬。
這是一場，勒索。
“那個……咳咳！”太白金星眼看天帝下不來臺，連忙站出來打圓場，“葉天尊，您看這樣行不？陛下，特批您，可隨意出入蟠桃園，園中仙桃，任您採擷！另，太上老君的兜率宮，那些九轉金丹，您……您也可以，當糖豆吃！”
他這話一出口，在場的仙神，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了。
然而，葉驚鴻只是，瞥了他一眼。
“我不喜歡吃水果。”
“金丹，吃多了上火。”
太白金星，也噎住了。
就在氣氛再次陷入尷尬之際。
兩道神光，自南天門外，一前一後，疾馳而至。
一道，佛光普照，梵音陣陣。一個面帶苦色，身披袈裟，腳踩蓮臺的菩薩，緩緩現身。
“貧僧，地藏。奉我佛法旨，前來，支付‘蓮瓣’的因果。”
另一道，魔氣滔天，煞意凜然。一個身姿妖嬈，媚骨天成，眼波流轉間，便能勾魂奪魄的魔女，咯咯笑著，也落在了瑤臺之上。
“奴家，旱魃。奉魔尊之命，特來，感謝灶神爺，為我魔界，添了一味好菜。”
天帝一看這陣仗，頭皮都麻了。
西天佛門的地藏王菩薩！
魔界的四大魔君之一，旱魃魔君！
這兩位，可都是，跺一跺腳，三界都要抖三抖的狠角色。今天，竟然，都親自跑來“結賬”了？
地藏王菩薩，面色悲苦，對著葉驚鴻，雙手合十。
“灶神施主，此番，你以‘慈悲’入菜，救濟蒼生，功德無量。我佛說了，此因果，不好算。故，特賜下《地藏菩-薩本願經》真本。施主若能參悟，可得，無上大智慧，大功德。”
說著，一本，散發著柔和金光，每一個字，都彷彿在超度亡魂的經書，緩緩飄向葉驚鴻。
葉驚鴻，看都沒看。
“我不識字。”
地藏王菩薩，那張萬年不變的苦臉，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另一邊，那魔女旱魃，更是笑得花枝亂顫。
她扭動著水蛇般的腰肢，走到葉驚鴻面前，吐氣如蘭。
“灶神爺，我們魔尊，可不像西天那幫和尚，那麼小氣。”
她伸出纖纖玉指，在葉驚鴻的胸口，輕輕畫著圈。
“魔尊說了，您用了我魔界一滴本源血，便是我魔界，最尊貴的朋友。以後，這九幽血海，您來去自如。奴家，和奴家手底下那三千魔女，隨時，恭候灶神爺……大駕光臨哦。”
這條件，讓在場不少男神仙，都聽得，血脈僨張，仙心不穩。
然而，葉驚鴻只是，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你身上，香水味太濃了。”
“影響我，聞飯香。”
旱魃臉上的媚笑，僵住了。
她縱橫三界，魅惑眾生，還從沒在一個男人面前，吃過這樣的癟。
“行了，都別廢話了。”
葉驚鴻，終於，失去了耐心。
他走到天帝面前，伸出手，攤開。
“我不要你們的經書，也不要你們的魔女。我就要，最實際的。”
他看著天帝，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天庭，掌管三界香火，對吧？”
天帝，茫然地點了點頭。
“我要一成。以後，凡間所有供奉給天庭的香火願力，我要，一成。就當，是那道‘皇權’之氣的，使用費。”
“噗——”天帝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一成？！
那可是，維持整個天庭運轉的，能量來源！就這麼，被颳走一層？
葉驚鴻，沒理會天帝的表情，又轉向地藏王菩薩。
“你們西天，不是講究清修，不沾葷腥嗎？”
地藏王，點了點頭。
“我看那些羅漢，一個個，面黃肌瘦的，營養不良。這樣吧，我，在你們靈山腳下，開個素齋館。專門賣，我親手研製的，‘羅漢素雞’，‘功德豆腐’。利潤，咱們，五五分。”
地藏王，那張苦臉，抽搐得，更厲害了。
在靈山賣素雞？這，這成何體統！
最後，葉驚鴻的目光，落在了那魔女旱魃身上。
“你們魔界，是不是，天天打打殺殺，沒甚麼娛樂活動？”
旱魃，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正好。我，準備，在你們九幽血海的中心，開一家，三界連鎖，露天燒烤。就叫，‘老葉烤串’。你們魔界那些，長得奇形怪狀的魔獸，正好，拿來當食材。我，提供技術和品牌，你們，負責場地和安保。利潤，三七分，我七。”
旱魃，也傻了。
她看著葉驚鴻，彷彿，在看一個，比魔尊，還要可怕的，魔頭。
整個瑤臺，鴉雀無聲。
所有仙神，都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葉驚鴻。
這，哪裡是結賬？
這，分明是，要將他的商業版圖，擴張到，三界的，每一個角落！
他，要壟斷，三界的，餐飲業！
“至於，我的五險一金……”
葉驚鴻，又轉回頭，看向了天帝。
“我，以灶神之名，提議。在天庭，成立一個，‘三界神仙勞動權益保障司’。”
“我，擔任，第一任，司長。”
“主要職責，就是，負責監督，天庭，以及，各大勢力，是否存在，壓榨神仙勞動力，剋扣俸祿，加班不給加班費等，違規行為。”
“以後，誰要是有勞資糾紛，都可以，來我這裡，告狀。”
天帝，聽著聽著，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今天，不僅，請回來一個祖宗。
他還，親手，給自己，以及，整個三界的所有當權者，套上了一個，最可怕的，枷鎖。
他看著葉驚鴻，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只擠出了，兩個字。
“……準……奏……”
就在，三界第一份，跨越仙、佛、魔三方的，不平等商業合作條約，以及，第一部，旨在維護神仙勞動權益的，根本大法，即將在瑤臺，草簽的，歷史性時刻。
“報——！！！”
那個，剛剛才下去的土地神，又一次，連滾帶爬地，衝了上來。
他的臉上，這一次，沒有了驚恐，反而，是一種，極致的，怪異的，亢奮。
“啟稟陛下！灶神爺！”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凡間……凡間的大饑荒，是解決了！”
“但是……但是，出……出新問題了！”
“凡間，瘋了！”
“所有凡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農民伯伯，一個時辰，收割了三千畝地！秀才相公，一夜之間，寫了八百篇錦繡文章！就連街邊的乞丐，都用半天時間，把整個京城的碗，都給要了一遍！”
“他們，都在喊著，一句話！”
土地神，嚥了口口水，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說道。
“——‘趕緊弄完，好下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