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
青雲門的小院,瞬間從一個神魔對峙的戰場,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後廚。
龍廚不敢怠慢,龍炎催動,那口庚金道鍋,瞬間被燒得白亮,鍋內的空氣都發出了扭曲的爆鳴。
周衍手忙腳亂地從儲物戒指裡,翻出了一大盆昨晚剩下的,用靈谷蒸煮的米飯。那米飯粒粒分明,隔了一夜,口感反而更加勁道。
而降龍羅漢,則是一臉興奮地,從懷裡摸出了十幾顆金燦燦,足有拳頭大小的蛋。
“道祖!俺這有幾顆不成器的龍蛋,您看夠不夠?”
“夠了!夠了!趕緊打了!”
葉驚鴻頭也不回地喊道。
他此刻,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
他的眼中,再沒有什p判官,沒有什p地府。
只有,眼前這口鍋,和他手中,即將誕生的作品。
天空中,那隻巨大的黑色飯勺,也就是食之判官,懵了。
它那由“規則”構成的,古板的“腦子”,有點處理不過來眼前的狀況。
劇本,不是這麼演的啊?
在它的“裁定”之下,那盤菜,應該立刻腐朽,化為泔水。
然後,那個凡人,應該因為作品被毀,道心受創,跪地求饒才對。
可他,怎麼……怎麼又開始做菜了?
而且,還是用那盤即將被“裁定”為垃圾的菜,當原料?
“荒謬!簡直是荒謬!”
判官發出憤怒的咆哮。
“裁定之力!給我加強!我判你為剩菜,你就是剩菜!”
一股更強的“廢棄”之力,從天而降,狠狠地壓向那口庚金道鍋。
然而,就在此時,葉驚鴻動了。
他將降龍羅漢打好的,那一大盆金黃色的龍蛋液,“譁”的一聲,倒進了滾燙的鍋裡。
“刺啦——”
蛋液在極致的高溫下,瞬間凝固,鼓起了一個個金色的泡泡,一股純粹的,原始的“生命”之香,沖天而起!
緊接著,他將那盆隔夜的靈穀米飯,也倒了進去。
他手腕一抖,鍋鏟在他手中,化作了幻影。
“鐺鐺鐺鐺鐺!”
清脆的,富有節奏的顛勺聲,響徹雲霄。
每一粒米飯,都在鍋中,歡快地跳躍,與金黃色的蛋液,完美地融合。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
葉驚鴻端起那盤,已經被“裁定”之力侵蝕得光芒黯淡,即將徹底“死亡”的太極豆腐。
他眼中,精光一閃。
“就是現在!”
他將整盤菜,連湯帶豆腐,一股腦地,全部倒進了那鍋翻滾的蛋炒飯之中!
“轟!”
當那盤“太極豆腐”,進入炒飯的瞬間。
那股一直壓制著它的“裁定”之力,彷彿,突然失去了目標。
它的使命,是裁定“一盤菜”為剩菜。
可現在,那盤菜,沒了。
它,變成了另一盤菜的“原料”。
它的“身份”,被改變了!
這就好比,一道追殺張三的聖旨,可張三,突然跑去派出所,改名叫李四了。
這聖旨,當場就成了廢紙!
那股強大的“裁定”之力,在空中,茫然地,盤旋了一圈,然後,因為它失去了裁定的物件,竟然,就那麼……消散了。
“噗——”
天上的黑色飯勺,猛地一顫,彷彿捱了一記無形的悶棍。
規則,被繞過了!
被一個凡人,用一種它完全無法理解的,流氓一般的邏輯,給繞過了!
“這……這怎麼可能!”
判官發出了不可思議的咆哮。
然而,更讓它震驚的,還在後面。
那盤“太極豆腐”,在融入蛋炒飯之後,它所蘊含的“道”,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蛋與飯的“包裹”和“中和”之下,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麻婆豆腐的“入世”之火,不再那麼燥烈,而是化作了溫暖的人間煙火。
開水白菜的“出世”之清,不再那麼孤高,而是化作了洗滌心靈的甘泉。
一清一濁,一入一出,在每一粒米飯的包裹下,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完美的和諧!
一股無法形容的香氣,從鍋中,爆發出來!
那香氣,不再是單純的麻辣,也不是單純的清醇。
它,是“家”的味道。
是那種,你無論在外面經歷了多少風雨,受了多少委屈,只要回到家,聞到廚房裡飄出的那股飯菜香,就能瞬間被治癒的味道。
它,是“新生”的味道。
是那種,將剩飯剩菜,透過一雙巧手,變成一盤熱氣騰騰,香飄四溢的全新美食時,那種化腐朽為神奇的,喜悅的味道。
這股味道,飄散開來。
那兩個被鹽醃得半死不活的鬼差,聞到這股味道,身體,再次發生了變化。
法棍鬼差那焦黑的身體,竟然,開始變得金黃。它不再是“烤糊了的麵包”,而是,像一根剛剛出爐的,完美的蒜香法棍。
油條鬼差那油膩的身體,也開始變得蓬鬆。它不再是“炸軟了的油條”,而是,像一根,可以用來搭配豆漿的,完美的早餐油條。
它們那由“怨念”構成的神智,在這股“家”的味道面前,竟然,開始……融化了。
“媽……媽媽的味道……”
法棍鬼差,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竟然,流下了一滴……黃油?
“我……我想回家……”
油條鬼差,也發出了夢囈般的呢喃。
它們,不想當鬼差了。
它們,想家了。
“胡鬧!簡直是胡鬧!”
天上的食之判官,徹底暴怒了。
它感覺,自己的權威,自己的尊嚴,正在被那個凡人,用一把鍋鏟,一下一下地,顛得粉碎。
“本官,要親自執行‘勾魂’!”
那隻巨大的黑色飯勺,不再猶豫。
它從天穹之上,帶著一股要將整個世界都當做“殘羹剩飯”一般,舀起來,扔進垃圾桶的恐怖氣勢,朝著葉驚鴻,狠狠地,砸了下來!
那已經不是物理攻擊。
那是一種,從概念上,將你定義為“無用之物”,“待棄之物”的,終極抹殺!
在這股力量面前,青雲門的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存在,正在變得渺小,變得毫無意義。
彷彿,自己就是那飯後碗底,一顆黏住的米粒,隨時都會被衝進下水道。
“道祖小心!”
吳有才,不動金剛等人,同時發出驚呼。
然而,葉驚鴻,卻連頭都沒抬。
他只是,在黑色飯勺即將砸落的瞬間,完成了自己這道菜,最後的一步。
他將鍋裡的蛋炒飯,猛地一顛。
“起鍋!”
一道金色的,混合著紅白綠色的流光,從鍋中,沖天而起!
它的目標,不是躲閃,不是逃避。
而是,迎著那隻從天而降的,巨大的黑色飯勺,直直地,撞了上去!
這是,一碗炒飯,與廚道地府最高權威的,正面硬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不知道,這一撞,究竟會是炒飯被砸得粉碎,還是……
奇蹟發生?
“鐺——!”
一聲悠揚的,如同古寺鐘鳴般的巨響,響徹三界。
沒有爆炸,沒有毀滅。
眾人只看到,那道由炒飯化作的流光,在撞上黑色飯勺的瞬間,竟然,就那麼,順滑地,完美地,嚴絲合縫地……
盛進了,那隻巨大的飯勺裡。
不多,不少,剛剛好,一整勺。
那隻黑色的,由無盡怨念構成的飯勺,在這一刻,彷彿,完成了它作為一隻“飯勺”,最原始,最根本的使命。
——盛飯。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那隻巨大的黑色飯勺,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勺子裡,盛著一勺熱氣騰騰,香氣四溢,色彩斑斕的,太極蛋炒飯。
飯勺,愣住了。
食之判官,也愣住了。
它那由“規則”構成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我是誰?
我在哪?
我……不是來勾魂的嗎?
怎麼……怎麼就變成盛飯的了?
而且……
這飯……
為甚麼……
聞起來……
這麼香啊?
一股無法抗拒的“本能”,從食之判官那古老的神魂深處,甦醒了。
那是,作為一隻“飯勺”,對“飯”的,最原始的渴望。
它……想嚐嚐。
就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