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
這兩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青雲門這群剛剛見識過“宇宙終焉”級別大場面的雜役天團心中，卻掀起了比剛才更大的波瀾。
“哪來的小白臉？敢跟道祖比做菜？”
“我看他是活膩了！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金剛教練！別跟他廢話，先來一套‘金剛消食功’熱熱身！”
剛剛從薑湯的“熱辣”中緩過勁來的弟子們，一個個義憤填膺。在他們心中，道祖的廚藝，就是至高無上的真理，是創世級別的神蹟。眼前這個油頭粉面的傢伙，竟然敢質疑道祖，簡直是凡人挑釁神明。
不動金剛更是往前踏出一步，渾身肌肉虯結，骨節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響。他那雙剛剛領悟了“吃與練”之道的眼睛，死死盯著東方玉，彷彿在看一個需要被“重點關照”的學員。
“施主，我看你印堂發黑，四肢無力，明顯是核心力量不足，下盤虛浮。此乃長期飲食不規律，缺乏大重量訓練所致。不如，先隨貧僧做三百個波比跳，啟用一下氣血，再談其他？”
他覺得，對付這種狂妄之徒，講道理是沒用的。只有肉體上的疲憊，才能讓他認識到自己的渺小。
東方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波比跳？那是甚麼低賤的凡俗之法？
他堂堂食神閣首席，三界公認的，年輕一代廚道第一人，竟然被一個肌肉和尚，當成了體虛的凡人？
“一群莽夫，不可理喻。”東方玉搖著摺扇，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他根本懶得和這些“雜魚”廢話，目光再次鎖定葉驚鴻。
“怎麼？你不敢？”
葉驚鴻終於抬起了眼皮。
他不是被對方的挑釁激怒，而是被對方那句“對食材的褻瀆”，給勾起了一絲廚師的較真勁兒。
他可以容忍別人說他懶，說他脾氣不好，但絕不能容忍別人，當著他的面，侮辱食物，侮辱他的作品。
“比就比。”葉驚鴻的聲音很平淡，“不過，我這人，不做沒彩頭的事。你想怎麼比？賭甚麼？”
東方玉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計劃得逞的笑容。
他就怕對方不應戰。
“很簡單。”他收起摺扇，聲音變得冷冽，“就比最能體現廚師基本功的……豆腐。”
“至於賭注……”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敗者，需親手毀掉自己的廚具，並且，自碎‘廚心’！永生永世，不得再踏入廚房半步！”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自碎廚心！
對於一個廚師而言，這比殺了他們還要殘忍！廚心，是一個廚師一生對食物的理解，熱愛，與追求的凝結，是他們“道”的根本。廚心一碎，就如同修行者道果被毀，從此淪為廢人。
“太歹毒了！”李青玄忍不住罵出聲來。
周衍的眉頭也緊緊皺起。他看向東方玉，從此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種極致的，為了追求所謂的“技藝”而泯滅了對食物本身敬畏的“偏執”。這食神閣，走的恐怕是一條邪道。
然而，葉驚鴻聽完這堪稱惡毒的賭注，卻只是打了個哈欠。
“行啊，沒問題。”他擺了擺手，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趕緊開始吧，我還等著回去睡覺呢。”
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東方玉。
“好！希望你待會兒，還能這麼嘴硬！”
東方玉冷哼一聲，手腕一翻，一個散發著空間波動的儲物手鐲光芒一閃。
下一刻，一套堪稱奢華的廚具，出現在了院子中央。
那是一張由“建木”之心打造的案板，上面天然生成的紋路，竟暗合周天星辰之理，能自動淨化食材的雜氣。
那是一柄薄如蟬翼的菜刀，刀身乃是取東海龍王蛻下的龍牙，由天庭第一煉器大師，以九天神火淬鍊七七四十九天而成，鋒利無匹，自帶一股“切割”法則。
甚至，連他用來盛放食材的碗碟，都是用西天佛國，功德池底的七寶琉璃所制。
整套廚具一出，寶光四射，仙氣繚繞，將青雲門這樸素的小院，映襯得如同凡間茅屋。
“哼。”東方玉撫摸著自己的龍牙寶刀，臉上充滿了傲然，“廚藝之道，技藝為本，廚具為輔。沒有好的廚具，再好的食材，也是明珠暗投。”
葉驚鴻瞥了一眼那堆亮閃閃的東西，撇了撇嘴。
“周衍。”
“弟子在。”
“去廚房，把那把切菜用了十幾年的舊菜刀，和那塊有點開裂的木頭案板拿來。”
“哦，對了，再拿兩塊豆腐。就早上剛送來的，最普通的那種滷水豆腐。”
周衍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他就拿來了葉驚鴻所要的東西。
一把刀刃上滿是缺口，刀柄被磨得油光發亮的舊菜刀。
一塊中間已經微微凹陷，佈滿了無數刀痕，甚至邊角都有些發黑開裂的舊案板。
以及，兩塊放在一個破碗裡，還在微微顫動的，散發著豆子清香的白豆腐。
這邊的“寒酸”，與東方玉那邊的“奢華”，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東方玉看到葉驚鴻的“廚具”，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了毫不掩飾的嘲笑。
“哈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至極！”
“你就打算用這種連凡間伙伕都嫌棄的破爛，來與我的‘龍牙’抗衡嗎？”
“你這是在侮辱我，還是在侮辱‘食戟’？”
葉驚鴻懶得理他，只是拿起那把舊菜刀，在手裡掂了掂。
很順手。
這把刀，陪他炒了不知道多少盤土豆絲，剁了不知道多少斤肉餡。它的每一個缺口，都記錄著一次與食材的碰撞。它的重量，它的平衡，早已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這才是廚師的刀。
那把甚麼龍牙，在他看來，不過是一件華而不實的擺設。
“廢話真多。”葉驚鴻拿起一塊豆腐，放在了那塊舊案板上，“開始吧。”
這場驚動了三界的“食戟”，訊息早已不脛而走。
凌霄寶殿。
天帝正襟危坐，面前的水鏡，清晰地直播著青雲門小院裡的景象。
“開盤了！開盤了！”財神爺趙公明，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個巨大的算盤，正在聲嘶力竭地吆喝著。
“食神閣首席東方玉，對陣青雲門榮譽董事長葉驚鴻！東方玉勝，一賠一點一！葉董事長勝，一賠十！”
“我壓葉董事長！”天帝想都沒想，直接把自己私庫裡最值錢的一件法寶，拍在了桌子上。
旁邊的太白金星猶豫了一下，也咬牙掏出了自己的拂塵。
他也壓葉驚鴻。
雖然那個東方玉看起來很唬人，但直覺告訴他，跟道祖對著幹，絕對沒有好下場。
西天，大雷音寺。
佛祖面前，也同樣懸浮著一面水鏡。
“阿彌陀佛。”佛祖看著水鏡，緩緩開口，“貧僧，壓那位葉施主。”
他話音剛落，降龍羅漢就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破碗，放到了功德池邊。
“俺也壓師尊！俺這缽，可是佛祖親賜的紫金缽盂！”
不動金剛猶豫片刻，也默默地將自己的降魔杵，放在了破碗旁邊。
三界之中，所有真正見識過葉驚鴻“實力”的大佬，無一例外，全都把寶，壓在了那個看起來最不靠譜的凡人身上。
而在青雲門的小院裡。
東方玉已經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拿起另一塊豆腐，神情變得無比專注。
手中的龍牙寶刀，化作了一團銀色的幻影。
“鏗鏗鏗鏗——”
一陣密集的，如同珠落玉盤的脆響聲過後，幻影消失。
那塊原本四四方方的豆腐，依舊完好無損地立在建木案板上，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
“裝神作鬼。”王擎蒼在一旁小聲嘀咕。
東方玉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傲然的微笑。
他端起一碗事先備好的，清澈見底，卻散發著沁人清香的“無根”高湯，從豆腐的頂端，緩緩淋下。
奇蹟，發生了。
隨著湯汁的浸潤，那塊看似完整的豆腐，竟然，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緩緩地，一層一層地，綻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