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戲謔的意念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如同魔域本身一樣古老、浩瀚的殺意。
【有趣的蟲子。】
萬魔之主的聲音,不再飄忽,而是化作實質的雷霆,在葉驚鴻的神魂中炸響。
【你對‘根源’的運用方式,很原始,也很……野蠻。】
【但到此為止了。】
【現在,讓你見識一下,甚麼才是真正的,‘毀滅’。】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咆哮不休的魔域,徹底沸騰。
那無邊無際的暗紫色能量之海,掀起了億萬丈的狂濤。從浪濤之中,一尊又一尊猙獰的魔神,開始凝聚成形。
有的三頭六臂,手持著由破碎星辰鍛造的巨斧。
有的身如蛇蟒,鱗片開合間,流淌出扭曲時空的劇毒。
有的乾脆就是一團純粹的,由億萬張哀嚎面孔構成的混沌血肉。
每一尊魔神,都散發著足以媲美此界大聖的恐怖氣息。
眨眼之間,萬千魔神,列陣於空。
它們不是傀儡,每一尊都擁有獨立的,混亂的意志,它們共同的慾望,就是將眼前這個異鄉人,撕成最原始的粒子。
魔潮,再次成形。
但這一次,不再是無序的洪流,而是一支,由毀滅法則親自統帥的,無敵的軍隊。
【淹沒他。】
萬魔之主下達了冰冷的指令。
萬千魔神,同時發出了無聲的咆哮,化作一道道撕裂空間的流光,從四面八方,朝著中心的葉驚鴻,合圍而來。
這是足以將任何大帝都瞬間磨滅的絕殺之陣。
然而,葉驚鴻沒有看那些魔神。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萬千道恐怖的身影,落在了它們身後,那片翻湧的能量之海的某一個點上。
那是源頭。
所有魔神的力量,都來自於那裡。
一個由萬魔之主意志凝聚而成的,法則的節點。
他看懂了。
於是,他抬起了手。
沒有握拳,也沒有持劍。
只是伸出了一根食指,對著那個遙遠至極,又近在咫尺的節點,輕輕一點。
他的動作,輕描淡寫。
【叮!重複動作“指點”一次,熟練度+1。】
一道純粹的,不帶任何屬性的“力”,從他的指尖,延伸出去。
那不是光。
那不是能量。
那只是一條“線”。
一條代表著“絕對直線”這個概念本身的線。
這條線,沒有傷害任何一尊魔神。
它只是精準地,切入了那個法則的節點。
然後。
所有奔襲而來的魔神,身形驟然一僵。
它們眼中的暴虐與貪婪,瞬間褪去,化作茫然。下一秒,它們那由高密度能量構成的龐大身軀,便如同失去了線的木偶,轟然解體。
萬千魔神,在同一時刻,變回了最原始的暗紫色能量,重新墜入下方的海洋。
整個過程,依舊是死寂的。
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魔神大軍,只是一場幻覺。
魔域深處,那尊至高的存在,沉默了。
如果說,第一次的破解,是巧合,是野蠻的本能。
那麼這一次,就是赤裸裸的,對祂權柄的……蔑視。
【你……在挑釁我!】
萬魔之主的意念,第一次帶上了情緒。
那是憤怒。
被一隻渺小的,本該被隨意碾死的蟲子,連續兩次破解了自己法則的,暴怒。
轟隆!
整個魔域,劇烈地震盪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凝聚魔神。
萬魔之主,直接抽動了整個世界的本源。
葉驚鴻的腳下,那片暗紫色的能量之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急速腐朽、崩塌的星空。
一顆顆恆星,在他的眼前誕生,然後在一瞬間耗盡所有能量,坍縮成吞噬一切的黑洞。
一片片星雲,剛剛綻放出絢麗的色彩,便被無處不在的熵增法則,化作冰冷的塵埃。
時間在這裡被加速了億萬倍。
空間在這裡被賦予了“腐朽”的定義。
萬魔之主,為葉驚鴻,單獨構建了一個,以“毀滅”為唯一規則的,牢籠世界。
【在這座墳墓裡,化為虛無吧!】
那股腐朽、衰敗、走向終結的法則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朝著葉驚鴻擠壓而來。
企圖將他連同他所代表的“存在”本身,一同風化,磨滅。
葉驚鴻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些生滅不息的星辰,感受著那股作用於萬物的終極衰敗之力。
他的神魂之中,無數資料流淌而過。
他發現,無論這神通演化得多麼宏大,多麼玄奧。
其本質,都離不開最基礎的力量傳遞,與最原始的能量運用。
這個所謂的“毀滅世界”,不過是一個被設定了“熵增”為唯一規則的,封閉的能量迴圈系統。
只要打破這個規則,這個世界,便不攻自破。
葉驚鴻想明白了。
於是,他不再去看那些幻象。
他緩緩抬起雙手,在胸前,輕輕一合。
【叮!重複動作“拍手”一次,熟練度+1。】
啪。
一聲清脆的,輕微的響聲。
這道聲音,沒有化作任何衝擊波。
它只是一道最純粹的,最原始的“振動”。
這道振動,以葉驚鴻為中心,朝著整個“毀滅世界”,擴散開去。
振動所過之處。
那些正在急速坍縮的恆星,穩定了下來。
那些正在化為塵埃的星雲,重新煥發了光彩。
那股無處不在的,代表著“腐朽”與“終結”的熵增法則,在這道最簡單的“振動”面前,被強行中止,然後,逆轉。
整個正在走向死亡的宇宙,在這一拍之下,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開始倒帶。
轟然破碎。
葉驚鴻的眼前,再次恢復成了那片翻湧著暗紫色能量的魔域。
他依舊站在原地,衣角都未曾動彈分毫。
魔域深處,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萬魔之主,無法理解。
祂無法理解,為甚麼自己引以為傲的,足以葬送一個又一個文明的毀滅法則,在這個人類面前,會變得如此……脆弱。
祂演化萬千魔神,對方只用一根手指,便斬斷了魔神的根基。
祂構建毀滅世界,對方只用一次拍手,便顛覆了世界的核心。
每一次,祂都將力量提升到新的層級,將法則運用得更加複雜,更加玄奧。
而對方的應對,卻一次比一次,更加簡單,更加純粹。
對方的戰鬥方式,完美地詮釋了四個字。
返璞歸真。
在絕對的“理”面前,一切花裡胡哨的力量,都顯得如此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