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裂縫的瞬間,葉驚鴻的感官被徹底顛覆。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
沒有時間流逝。
一片無邊無際的,翻湧著,咆哮著的暗紫色能量之海,構成了這個世界的全部。
粘稠,腥臭,充滿了硫磺與腐血的氣息,混雜著最純粹的憎恨,刺入神魂。
空間的法則在這裡是一團亂麻。
一步之外,可能是一顆正在被啃食的,早已死亡的巨大星辰。
再一步,又是億萬頭形如蝗蟲的天魔,在圍攻一頭陷入瘋狂的同類。
時間的流速在這裡是斷裂的。
葉驚鴻的眼中,一頭古魔誕生的啼哭,與它在遙遠未來被撕碎的哀嚎,在同一剎那重疊。
這裡是混亂。
這裡是毀滅。
這裡是一切負面概念的終極具現。
魔域。
當葉驚鴻的身影,出現在這片混亂之地的瞬間。
整個世界,那永恆不休的嘶吼與咆哮,突兀地,停頓了一瞬。
所有暴虐的,瘋狂的,只剩下吞噬本能的天魔,都僵住了。
無數雙充滿了混亂與殺戮慾望的眼睛,齊刷刷地,投向了這個不速之客。
它們看到了那個黑衣的人類。
它們也聞到了他身上那股,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氣息。
那是一種精純、凝練、充滿了秩序與生機的味道。
美味。
一種從未聞到過的,足以讓它們徹底瘋狂的美味。
下一秒。
整個魔域,徹底暴動。
億萬天魔,化作貪婪的洪流,從四面八方,朝著這個新生的“異物”撲來。
然而。
就在這足以撕碎任何世界的魔潮,即將淹沒那個渺小身影的瞬間。
在魔域的最深處。
在一片連光與聲音都無法抵達的,絕對的死寂之淵中。
一尊無法用任何語言去描述其形態的恐怖存在,緩緩地,睜開了祂的眼睛。
祂的甦醒,沒有帶來任何聲光。
卻有一股無形的意志,瞬間掃過了整個魔域。
那億萬頭已經陷入狂暴的天魔,在接觸到這股意志的剎那,彷彿被施加了絕對的禁令。
它們的身軀,凝固在了半空。
貪婪,被恐懼取代。
暴動,化為死寂。
整個咆哮不休的魔域,在這一刻,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天魔,無論強弱,都朝著那死寂之淵的方向,匍匐,顫抖,獻上自己最卑微的敬畏。
祂,便是所有天魔的主宰。
萬魔之主。
一股純粹的,殘忍的,充滿了戲謔的意念,如同漣漪,在那死寂之淵中擴散開來。
【一個……有趣的……蟲子。】
【竟然能穿過‘門’,主動來到我的……餐盤裡。】
這股意念,直接在葉驚鴻的神魂中響起。
它不屬於任何一種語言,卻能讓任何智慧生靈理解其意。
那是一種,對低等生物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葉驚鴻抬起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亂的空間,越過了匍匐的魔潮,直視那片死寂之淵。
他看到了。
那是一團無法被定義為“存在”的陰影。
祂沒有固定的形態。
時而化作億萬顆破碎星辰的聚合體,時而又坍縮成一個吞噬一切的,純粹的“無”的點。
祂的力量,與這片魔域的本源,徹底相連。
祂,就是這片魔域。
這片魔域,就是祂。
一個與上古大帝同一級別的,執掌著“毀滅”法則的終極存在。
那股殘忍的意念,再次波動。
【你的世界,味道很好。】
【可惜,太脆弱了。】
【連我的孩子們,都抵擋不住。】
【不過,你……不一樣。】
【你的身上,有‘根源’的味道。】
【吃了你,或許能讓我,回憶起‘完整’是甚麼感覺。】
伴隨著這股意念,一道純粹的毀滅法則,鎖定了葉驚鴻。
萬魔之主,出手了。
祂沒有動。
只是一個念頭。
葉驚鴻周圍的空間,開始崩塌。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碎裂,而是“空間”這個概念本身,被從世界的底層邏輯中,強行抹除。
緊接著,是時間。
葉驚鴻的過去,現在,未來,三條時間線,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扭曲,打成了一個死結。
企圖將他,變成一個從未存在過的悖論。
這是來自更高維度的攻擊。
無視防禦。
無視力量。
直接作用於“存在”的根本。
這是毀滅的法則。
然而,葉驚鴻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片正在歸於“無”的區域中心。
任由那足以抹殺大帝的法則,沖刷著他的身體。
他的神魂之中,【天道酬勤】系統的資料流,瘋狂重新整理。
【警告:檢測到根源性法則攻擊。】
【攻擊模式:概念抹除。】
【應對方案推演中……】
【方案一:以‘神級陣道’重構空間座標,失敗。對方的法則優先順序更高。】
【方案二:以‘神級丹道’逆轉生命熵增,失敗。對方的攻擊並非作用於生命體。】
【方案三……】
一條條方案,被瞬間推演,又被瞬間否決。
在萬魔之主那絕對的,執掌著一個世界本源的毀滅法則面前。
任何單一的“道”,都顯得無力。
萬魔之主那戲謔的意念,再次響起。
【放棄吧,蟲子。】
【在我的世界裡,我就是……規則。】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現在,我來修正這個錯誤。】
那股抹除一切的力量,驟然加強。
葉驚鴻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彷彿即將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擦去。
就在此時。
葉驚鴻,動了。
他沒有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
也沒有引動任何毀天滅地的能量。
他只是,抬起了腳,然後,朝著前方,輕輕地,踏出了一步。
【叮!重複動作“奔跑”一次,熟練度+1。】
這一步。
他踏碎了扭曲的時間線。
他踏穩了崩塌的空間。
他將自己“存在”的座標,強行,釘死在了這片混亂的魔域之中。
萬魔之主那戲謔的意念,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凝滯。
【……嗯?】
葉驚鴻沒有停。
他抬起了手,握指成拳。
【叮!重複動作“揮拳”一次,熟練度+1。】
然後,對著身前那片正在抹除一切的“無”,隨意地,一拳揮出。
這一拳。
沒有拳風。
沒有巨響。
只是將一個最基礎,最簡單,最樸素的“力”的概念,打了出去。
“力”所過之處。
那正在抹除“空間”的毀滅法則,被中和了。
那正在扭曲“時間”的毀滅法則,被撫平了。
萬魔之主佈下的,那張必殺的“規則之網”,被這一記最基礎的直拳,打出了一個窟窿。
葉驚鴻的身影,重新變得凝實。
他站在那裡,以不變,應萬變。
死寂。
魔域最深處,那尊恐怖的存在,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祂無法理解。
一個來自低等世界的生靈,是如何,用一種近乎於“無賴”的方式,破解了祂的根源法則。
那不是對抗。
那更像是一種……定義。
當祂試圖抹除“空間”時,對方用一步,重新定義了“距離”。
當祂試圖扭曲“時間”時,對方用一拳,重新定義了“瞬間”。
這是一種,比祂的毀滅法則,更加底層,更加基礎,更加不講道理的力量。
一種,將所有複雜到極致的“道”,全部還原成了最簡單、最純粹的“一”的力量。
萬魔之主,第一次,收起了那份戲謔。
祂那混亂的,由億萬負面情緒構成的意識中,浮現出了一種久違的情緒。
認真。
一場關係到兩個世界命運的巔峰之戰,在混亂的魔域中,就此爆發。
萬魔之主掌控著毀滅的法則,一舉一動,都能引動魔域的本源之力,威力無窮。
然而,葉驚鴻卻以不變應萬變。
他將自己所有神級的武技融會貫通,化作最簡單、最純粹的攻擊。
一拳,一腳,一劍,一刀,都蘊含著“大道至簡”的無上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