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之內,死寂無聲。
那枚混沌玉簡中最後的資訊洪流,如同退潮般,緩緩從葉驚鴻的識海中抽離。
他的眼底,那從未有過劇烈波動的系統資料流,在經歷了堪稱混亂的奔湧後,終於歸於平靜。
最後一行冰冷的文字,卻在他的視網膜上,灼燒出永不磨滅的烙印。
【當前世界等級:樊籠/牧場。】
【當前世界狀態:待收割。】
原來如此。
沒有飛昇之路,只有圈養的囚徒。
沒有天道酬勤,只有等待收割的牲畜。
他穿越至今,日復一日,夜復一夜,揮出的億萬次拳,踏出的億萬里路,所追求的,那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力量,都只是在這座名為世界的樊籠之中,徒勞的掙扎。
他那萬古不變的,古井無波的心境,第一次,被撕開了一道裂隙。
一道名為“興趣”的光,從那裂隙深處,亮了起來。
不是對所謂的敵人,不是對聖地皇朝。
而是對這樊籠之外的“收割者”。
對那更加廣闊,更加真實,也更加殘酷的“上界”。
嗡——
掌心的混沌玉簡,光華徹底內斂,那股來自上古大帝的悲涼意志已經消散。
但它並未化作飛灰。
一段更加純粹,更加凝練,不含任何情感與記憶的“道”,從玉簡的最深處,浮現出來。
那不是功法。
不是神通。
那是一位曾登臨此界之巔的無上存在,在窮盡一生後,對於“力量”最本質的感悟。
一篇關於如何打破肉身桎梏,以最純粹的力,去證得無上大道的終極理論。
以力證道。
這四個字,在葉驚鴻的腦海中,並非文字,而是一種道與理的共鳴。
他伸出手,五指,緩緩合攏,將那枚玉簡,握在了掌心。
轟!
這一次,不再是資訊的灌輸。
而是一場印證。
大帝的感悟,化作億萬道細碎的法則碎片,湧入他的四肢百骸,湧入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當一段關於“拳之極致,可崩星辰”的理論浮現時。
葉驚鴻那早已形成了本能的肌肉記憶,在一瞬間被喚醒。
他揮出億萬次的直拳,擺拳,勾拳,那每一次發力,每一次擰腰,每一次送胯的感悟,化作了最堅實的資料,與大帝的理論,轟然對撞。
大帝的理論是完美的藍圖。
而葉驚鴻的身體,是已經用最笨拙,最執著的方式,將這張藍圖的每一塊磚,都打磨了億萬次的成品。
兩者相遇。
不是學習,不是領悟。
是融合。
是爆炸!
當“身之極境,可越時空”的感悟湧來。
他奔襲億萬裡,踏碎虛空的步伐,與之一一對應。
當“劍之真意,一念萬物寂”的感悟湧來。
他揮劍億萬次,早已將基礎劍法化為本能的記憶,與之完美契合。
拳、槍、劍、戟……
大帝窮盡一生推演出的,那通往至高力量的條條道路。
葉驚鴻,早已用最樸實的方式,在每一條路上,都走到了盡頭。
厚積。
在這一刻,迎來了真正的,山崩海嘯般的薄發。
他鬆開了手。
玉簡,悄無聲息地化作了最細微的粉塵,消散於空中。
葉驚鴻緩緩盤膝而坐。
就在這空曠死寂的帝宮正中。
就在殿外那數十雙駭然、不解、貪婪卻又不敢上前半步的目光注視下。
他閉上了雙眼。
他的體內,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正在掀起。
氣血。
那早已凝練得如同水銀,奔騰如江河的氣血,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不再是江河。
是汪洋!
是星海!
轟隆隆!
殿外的姬無命、星辰子等人,聽到了聲音。
那不是從外界傳來的聲音。
而是從葉驚鴻的體內,從他那具看似平靜的黑衣身軀之中,傳出的,如同混沌初開,雷鳴萬道的可怕轟鳴!
他的肉身,在發光。
那不是靈氣的光,不是真元的光。
是生命層次在躍遷時,每一個細胞,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燒,都在蛻變,所綻放出的,生命最本源的光輝。
他的面板之下,彷彿有億萬星辰在生滅。
他的骨骼之中,彷彿有萬千神龍在咆哮。
大帝的感悟是鑰匙。
【天道酬勤】系統是熔爐。
他億萬次苦修積累下的底蘊,是那足以煉化整個世界的無上神金。
現在,這塊神金,正在被鍛造成一柄足以斬破樊籠的無上利器。
在他的神魂深處。
他能“看”到,一層無形的,卻又堅不可摧的枷鎖,死死地捆縛著他的真我。
那是凡胎的極限。
是這個“牧場”世界,施加在所有“牲畜”身上的,最底層的規則烙印。
它規定了生命的上限。
它註定了所有人的結局。
而此刻。
葉驚鴻那被淬鍊了億萬次,又與大帝感悟相融合的,返璞歸真的力量,正化作一柄無形的巨錘,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砸向那道枷鎖!
咚!
咚!
咚!
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座青銅神殿為之震顫。
殿外,姬無命臉上的血色褪盡,他周身那護體的皇道龍氣,在這股無形的威壓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崩裂。
星辰子更是踉蹌後退,他眼中的星光徹底熄滅,嘴角,一絲鮮血緩緩溢位。
僅僅是那人突破時無意識散逸出的氣機,便已讓他們這些所謂的天驕,連站立都無法做到。
終於。
當那柄無形的巨錘,與葉驚鴻億萬次揮拳的意志,徹底合而為一。
當那股純粹到極致,足以崩滅萬法的力量,匯聚於一點。
狠狠地,砸落。
咔——嚓!
一聲清脆的,彷彿琉璃碎裂,又彷彿天道崩塌的聲響,在葉驚鴻的神魂最深處,炸開。
那道禁錮了他,也禁錮了此界所有生靈億萬年的凡胎枷鎖。
碎了!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超越了此界法則的力量洪流,從那破碎的枷鎖之後,倒灌而入,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重塑著他的生命形態。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輕盈,又無比沉重。
輕盈,是掙脫了樊籠的束縛。
沉重,是承載了全新的,更高層次的力量。
他感覺自己的感官,在無限地延伸。
他能“看”到,空氣中,那些平日裡無法被感知的,名為“道則”的法則絲線,如同蛛網般,密佈於整個天地。
他能“聽”到,遙遠的瑤光聖地,那座護山大陣運轉時,發出的能量低鳴。
他能“聞”到,北原雪域深處,一朵冰蓮綻放時,散逸出的極寒氣息。
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也前所未有的,脆弱。
葉驚鴻,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抬起了手,五指,在眼前,輕輕一握。
沒有真元爆發。
沒有氣血湧動。
可他五指間的空間,卻在這一握之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扭曲與呻吟,一道道漆黑的,細微的空間裂縫,在他的指縫間,生滅不定。
陸地神仙。
成了。